第 427章 塵埃落定
衛辰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徑直帶著衛峰進了東跨院。一進小院,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院子雖然不小,但收拾得乾淨利落,角落裡的幾盆耐寒植物依舊透著綠意。正屋窗戶擦得明亮,透著溫暖的燈光。
聽到動靜,王秀蘭和衛苒迎了出來。
「峰子來啦!快進屋快進屋!」 王秀蘭滿臉笑容,上前就要接衛峰手裡的網兜,裡面裝著他換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二嬸,我自己來,自己來!」 衛峰連忙躲開,不好意思讓姑姑動手。
「哥!」 衛苒也甜甜地叫著,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變得有些不一樣的堂哥。
「嬸兒,苒苒。」 衛峰憨厚地笑著,走進屋裡。雖然這不是第一次來,但再次踏入這個整潔、溫暖、充滿生活氣息的小院和屋子,他依然感到一種震撼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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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老家那昏暗破舊的土坯房,這裡簡直就是天堂。獨門獨院,清靜;屋子亮堂,乾淨;二嬸和表妹熱情,親切。這一切,都是堂弟衛辰掙來的。他心裡對衛辰的感激和佩服,又深了一層。
「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喝口水。」 王秀蘭忙不迭地給衛峰倒水,又對衛辰說,「辰兒,帶你哥去正屋的西房看看,床鋪我都收拾好了。」
衛辰領著衛峰來到正房西屋。這裡原本就是一個房間,床桌齊全,只是平時沒人住就堆了些雜物,如今被王秀蘭精心收拾出來,一張大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
床上鋪著乾淨的被褥,雖然都是半舊的,但洗得發白,散發著陽光的味道。窗戶也擦過了,下午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峰哥,以後這就是你的屋。廠里宿舍休息不好就回來住,星期天不回家也都回來!」 衛辰說道。
衛峰看著這整潔的房間,眼睛有些發澀。從小到大,他都是跟弟弟擠一鋪炕,從來沒想過能有自己單獨的房間。「辰子,姑……這……這太好了!我……我真不知道說啥好……」 他搓著手,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自家人,說啥外道話。」 王秀蘭笑著打斷他,「你就安心住著。上班近,回來吃飯也方便。缺啥少啥就跟二嬸說。」
「哎!」 衛峰重重地點頭,心裡暖流涌動。這份親情和照顧,比什麼都珍貴。
安頓好行李,王秀蘭便開始張羅晚飯。為了歡迎衛峰,她特意做了幾個好菜:一盤蔥炒雞蛋,金黃油亮;一碗白菜燉豆腐,裡面還切了幾片臘肉;主食是二合面饅頭,還熬了一鍋稠稠的玉米碴子粥。這在平時,已經是相當豐盛的一餐了。
飯菜上桌,香氣四溢。四人圍坐,燈光昏黃,卻格外溫馨。王秀蘭不停地給衛峰夾菜:「峰子,多吃點,廠里幹活累,得吃好。你看你,才一星期,好像就瘦了。」
「嬸兒,我沒瘦,還覺得壯實了呢!」 衛峰嘴裡塞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廠里食堂伙食不錯,比家裡油水足。就是……就是沒嬸兒做的好吃!」 他憨笑著補充了一句。
一句話逗得大家都笑了。衛苒嘰嘰喳喳地問著廠里的事情,衛峰也樂得跟這個活潑的妹妹分享新鮮見聞,雖然翻來覆去就是車間、機器、師傅、工友那些事,但衛苒聽得津津有味。
飯桌上,衛辰也簡單問了問衛峰這一周的具體情況,叮囑他一些注意事項,比如跟師傅學藝要眼勤手勤嘴勤但話不能多,跟工友相處要實在但不能傻實在,遇到問題解決不了可以回來商量等等。衛峰都一一認真記下。
這溫馨的一幕,與院裡其他人家或羨慕、或嫉妒、或失落的氛圍形成了鮮明對比。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四合院的各個角落:衛辰的堂哥衛峰,正式在紅星軋鋼廠上班了,成了正經的工人,今晚還住進了衛辰家,看樣子是要常住了。
最後一點僥倖的火焰,也被這鐵一般的事實澆滅了。那些曾經心懷幻想、試圖從衛辰這裡「分一杯羹」的人家,此刻只剩下滿心的酸意和無可奈何的認命。
賈家,氣氛壓抑。晚飯依舊是稀粥鹹菜。賈東旭悶頭喝著粥,臉色陰沉。賈張氏一邊餵棒梗,一邊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哼,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個學徒工嗎?還是鄉下來的!我看他能幹多久!得意什麼!」
秦淮茹默默吃飯,沒有說話。她想起了自己下午在水池邊看到衛峰時的樣子,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屬於有正經工作的踏實和希望,是她丈夫賈東旭身上早已消失,也是她內心深處無比渴望卻遙不可及的東西。她偷偷看了一眼埋頭喝粥的丈夫,心裡泛起一絲苦澀。一大爺那邊,恐怕也沒什麼指望了。
果然,沒過多久,易中海背著手,踱著方步來到了賈家。賈東旭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起身:「師父,您來了?吃過了嗎?要不要……」
「吃過了。」 易中海擺擺手,在凳子上坐下,嘆了口氣,臉上露出遺憾和無奈的表情,「東旭啊,你托我的事,我問過衛辰了。」
賈東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緊張地看著易中海:「師父,他……他怎麼說?」
秦淮茹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豎起了耳朵。
易中海搖搖頭,又嘆了口氣:「唉,那小子……主意正得很。他說名額只有一個,已經給他堂哥用了,手續都辦完了,廠里登記在冊,改不了。
還說他就是個小幹事,沒權力安排工作。我跟他講道理,說院裡鄰居困難,要互相幫助,可他……油鹽不進啊。」 他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種「盡力了但沒辦法」的惋惜和一絲對衛辰「不顧鄰里情分」的不滿。
賈東旭眼神里的光瞬間黯淡下去,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半晌沒說話。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確認,還是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師父……讓您費心了……」 賈東旭聲音乾澀。他還能說什麼?怪師父沒盡力?易中海確實去問了。怪衛辰不給面子?人家理由充分,名額給親戚,天經地義。
「東旭啊,你也別太灰心。」 易中海拍拍他的肩膀,用安慰的語氣說道,「這次是沒趕上機會。你還年輕,在廠里好好干,爭取早點晉級,工資高了,家裡也能寬裕些。淮茹這邊……再慢慢想辦法,看看街道有沒有什麼臨時工的活兒。日子總得過下去。」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既安撫了賈東旭,又暗示了未來的「希望」,還把賈家的困境輕描淡寫地歸咎於「沒趕上機會」和「慢慢想辦法」。
賈東旭木然地點點頭。晉級?談何容易。他卡在一級工上好幾年了,技術沒長進,人緣也一般。街道臨時工?那都是些又累錢又少的活,還不穩定。
易中海又安慰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走出賈家房門,背對著賈家那昏黃的燈光,易中海的臉上那遺憾和無奈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和滿意。
沒辦成,正好。賈家還得靠他接濟,賈東旭還得仰仗他這個師父。秦淮茹轉不了戶口,就永遠是賈家的「短板」,需要依附於他易中海提供的些許幫助。
這種掌控感,這種被需要、被尊重的感覺,才是他真正看重的。至於賈家的困難?在他看來,只要餓不死,有點困難才好,才好拿捏。
中院另一側,劉海中家。劉海中正在喝悶酒,二大媽在一旁數落二兒子劉光天:「你看看人家!同樣是沒工作的,人家衛辰就能把鄉下堂哥弄進軋鋼廠!你呢?整天就知道瞎晃蕩!你爸還是院裡二大爺呢,有什麼用!」
劉光天不服氣地頂嘴:「那能怪我嗎?人家衛辰有本事!我爸……」
「閉嘴!」 劉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酒盅都跳了一下,他胖臉通紅,不知是酒意還是怒氣,「你還有臉說!老子白養你這麼大了!從明天起,給我去街道排隊去!再找不到活干,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他把在衛辰那裡受的氣,和對兒子不爭氣的失望,一股腦發泄出來。
劉光天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吭聲,心裡卻對那個素未謀面的衛峰,乃至衛辰,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怨氣。憑什麼?
前院閻家,閻埠貴聽著三大媽絮絮叨叨地說著衛峰住進東跨院、儼然成了城裡工人的事,心裡像是打翻了調料鋪,五味雜陳。
他推了推眼鏡,嘆道:「唉,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啊。算計來算計去,不如人家有個好親戚。」
話雖這麼說,但語氣里的酸味怎麼也掩飾不住。他徹底死心了,但也更加認定,衛辰此子,絕非池中之物,以後只能交好,不能得罪。那點肉……得想辦法儘快落實,把關係維繫住。
夜色漸深,四合院重歸寧靜。東跨院裡,衛峰躺在屬於自己的、乾淨溫暖的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細微聲響,聞著被子上陽光的味道,久久無法入睡。
這一周的經歷,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里回放。巨大的廠房,轟鳴的機器,嚴厲的師傅,陌生的工友,食堂的飯菜,擁擠的宿舍……還有此刻,在堂弟家,二嬸還專門給自己收拾出來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小空間。
這一切,都像夢一樣,卻又如此真實。他知道,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堂弟衛辰。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干,學好技術,不辜負辰子和姑姑的期望,也要在這座城市裡,紮下自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