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4章 偷偷的交換


  王秀蘭手一頓:「三大爺?他來幹啥?又是為了肉?」 上次閻埠貴試探工作名額和年貨的事,她還記憶猶新。

  「嗯,還是想換點肉。我答應他了,晚上給他勻一點風乾肉。」 衛辰語氣平靜。

  「白給?」 王秀蘭眉頭微蹙。她雖然感激閻埠貴之前在某些小事上沒跟著別人起鬨,但也知道這人無利不起早。

  「哪能白給。」 衛辰笑了笑,「換。他出點東西,我出點肉。公平交易,誰也不欠誰。這人雖然愛算計,但也算有點底線,沒跟著易中海、賈家他們瞎攪和。給他點甜頭,堵住他的嘴,也省得他老盯著咱們。一點肉,換個清靜,也讓他念點好,以後在院裡多少能說句公道話。」

  王秀蘭聽了,覺得兒子考慮得周全,點點頭:「你心裡有數就行。就是小心點,別讓人抓住話把。」

  「嗯,我知道。晚上黑燈瞎火的,他偷偷來偷偷走,沒人看見。再說,私下裡以物易物,只要不是倒買倒賣,問題不大。」 衛辰寬慰母親。

  這個年代,物資極度緊缺,鄰里之間互相換點東西調劑餘缺,是普遍存在且一定程度上被默許的現象,只要不張揚,不涉及大宗物資和金錢投機,一般沒人深究。

  晚飯後,天色徹底黑透。四合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零星幾家窗戶還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大部分人家為了省油,早已熄燈睡下,或者早早躺進被窩裡取暖。凜冽的寒風穿過胡同,發出嗚嗚的聲響,更襯托出院裡的寂靜。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衛辰坐在堂屋的煤油燈下,手裡拿著一本書,卻也沒怎麼看進去,耳朵留意著外面的動靜。果然,沒過多久,院門被極輕地、有規律地敲響了,三下,停頓,又兩下。

  衛辰起身,走到院門前,低聲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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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老閻。」 門外傳來閻埠貴壓得極低、有些發緊的聲音。

  衛辰打開門,一個黑影迅速閃了進來,正是閻埠貴。他裹著那件半舊的棉大衣,戴著帽子,圍巾把下半張臉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的眼睛,懷裡鼓鼓囊囊的,不知揣著什麼。

  「快進來,三大爺。」 衛辰側身讓他進來,迅速關好院門。

  進了堂屋,在燈光昏黃的光線下,閻埠貴才稍微放鬆了些,解下圍巾,露出凍得有些發紅的臉。他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目光立刻被桌上放著的一個油紙包吸引住了。油紙包不大,看起來也就一斤左右的樣子,但鼓鼓囊囊的。

  「衛辰啊,讓你費心了。」 閻埠貴搓了搓凍僵的手,臉上擠出笑容,眼神卻忍不住往油紙包上瞟。

  「三大爺坐,喝口熱水。」 衛辰給他倒了杯熱水,然後走到桌邊,拿起那個油紙包,解開繫著的麻繩,將油紙一層層打開。

  隨著油紙揭開,一股濃郁的、帶著獨特風乾氣息的肉香瀰漫開來。燈光下,呈現出的是一塊暗紅色、筋肉紋理清晰、表面泛著些許油脂光澤的肉乾。肉質看起來非常緊實,肥瘦相間,雖然只有約莫一斤左右,但在這年頭,已經是一份相當實在的「硬貨」了。

  閻埠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塊肉,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呼吸都變得粗重了些。真的是肉!風乾肉!看起來品質非常好!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塊肉在鍋里燉煮後,滿屋飄香,一家人圍坐分食的場景。

  「這就是上次從內蒙帶回來的野驢肉,風乾得透,保存得好。燉湯或者紅燒都行,就是燉的時間得長點。」 衛辰指著肉介紹道,「味道可能有點膻,但燉爛了特別香,有嚼勁。」

  「好!好!看著就好!」 閻埠貴連聲讚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肉乾,觸手硬實,但又能感覺到內里的彈性,確實是上好的風乾肉。

  他抬起頭,看著衛辰,臉上露出感激和一絲忐忑混合的表情:「衛辰啊,這肉……這肉真是太好了!三大爺……三大爺真不知該怎麼謝你!你說,換……換點什麼合適?」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心揣了一晚上的小布包,層層打開。

  布包里東西不多,但已經是閻埠貴能拿出的、自認為比較有分量的「籌碼」了:兩張半新的工業券(可以用來購買暖瓶、臉盆等緊俏工業品),一張還沒用過的肥皂票,幾張零散的、面額很小的糧票,還有一小卷皺巴巴的毛票,加起來大概有一塊多錢。

  閻埠貴把東西一樣樣擺在桌上,臉上帶著不舍,卻又強裝大方:「衛辰,你看這些……夠不?不夠三大爺再想想辦法……」 他心裡其實在滴血,工業券和肥皂票都是他攢了好久捨不得用的,但為了這塊肉,他豁出去了!過年沒有肉,那還叫過年嗎?解成、解放回來,看到桌上有肉,他這個當爹的也有面子!

  衛辰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工業券和肥皂票在這個年代確實算是硬通貨,但對他而言意義不大。糧票和那點錢,更是微不足道。

  他看中的,本來也不是這些東西。他要的是閻埠貴的一個態度,一個「交換」的名分,以及日後在院裡可能的一點「方便」。

  他沉吟了片刻,在閻埠貴越來越緊張的目光中,緩緩開口:「三大爺,您太客氣了。這點肉,是我從口糧里省出來的,本也沒打算換什麼值錢東西。」 他看到閻埠貴臉上露出喜色,但話鋒一轉,「不過,既然是交換,總要有個說法。這樣吧,這兩張工業券和肥皂票我收下,其他的您拿回去。這肉,您拿走。咱們鄰里之間,互通有無,互相幫襯。」

  他只收工業券,既讓閻埠貴付出了「代價」,顯示這不是白送,又留下了餘地,顯得自己重情義而非重利。更重要的是,工業券對他來說用處不大,收下也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

  閻埠貴一聽,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他只損失了兩張工業券,就換到了足足一斤看起來品質上乘的風乾肉!這簡直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划算」的買賣之一!糧票和錢都保住了!他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這……這怎麼好意思!衛辰,你……你真是……太仗義了!」 他生怕衛辰反悔,連忙將工業券推過去,然後像護著寶貝一樣,迅速將那塊肉重新用油紙包好,緊緊抱在懷裡。

  「三大爺,您別這麼說。一點肉而已,能幫上忙就好。」 衛辰收起工業券,語氣平和,「不過,這事兒……」

  「我懂!我懂!」 閻埠貴立刻接口,聲音壓得更低,表情嚴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衛辰你放心,三大爺不是那不知好歹、管不住嘴的人!」

  他拍著胸脯保證,心裡卻想著,這麼好的事,打死也不能說出去!萬一讓別人知道了,都來找衛辰換,那還有他的份嗎?說不定還會給衛辰惹麻煩,到時候自己也落不著好。

  「那就好。天冷,路黑,三大爺您慢走,當心腳下。」 衛辰起身送客。

  閻埠貴千恩萬謝,將肉仔細揣進懷裡,用棉大衣掩好,重新圍上圍巾,遮住大半張臉,又恢復了來時那副鬼鬼祟祟的樣子。他朝衛辰點點頭,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像個影子一樣溜了出去,迅速融入漆黑的夜色中。

  送走閻埠貴,衛辰閂好門,回到屋裡。王秀蘭從裡屋出來,臉上帶著關切:「走了?換了什麼?」

  「兩塊工業券。一張肥皂票」 衛辰把券遞給母親,「換了約莫一斤風乾驢肉。」

  王秀蘭接過工業券看了看,嘆了口氣:「這閻老西,也算是下了血本了。工業券他都捨得拿出來。」 她知道閻埠貴有多摳門。

  「不下點本,他心裡不踏實。」 衛辰笑了笑,「這樣也好,兩不相欠。他得了實惠,咱們得了清靜,還落個人情。」

  王秀蘭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兒子處理事情越來越老練周全,她心裡既欣慰,又有點淡淡的酸澀——孩子是被生活逼著長大的。

  與此同時,溜回前院的閻埠貴,心臟還在砰砰狂跳,既有做「地下交易」的緊張,更有獲得意外之喜的興奮。他小心翼翼地推開自家屋門,閃身進去,又迅速把門關緊、插好。

  屋裡,三大媽和還沒睡的幾個孩子都看了過來。煤油燈下,閻埠貴的臉因為興奮和寒冷顯得有些發紅,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爹,咋樣了?」 三大媽壓低聲音,急切地問。她知道老伴兒晚上偷偷出去幹啥了。

  閻解娣和閻解放也眼巴巴地看著父親。

  閻埠貴沒說話,只是神秘兮兮地、帶著炫耀意味地,慢慢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放在桌上,然後一層層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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