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6章 饅頭、油條
「哎,來了媽。」 衛辰應了一聲,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寒氣盡去。他回屋擦了把汗,換了身家常的舊棉襖。
堂屋裡,飯桌已經擺好。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玉米面粥,金黃金黃的,散發著糧食特有的香氣。一碟自家醃的蘿蔔鹹菜,切得細細的,淋了點香油——這是衛辰拿回來的花生油,王秀蘭捨不得多吃,拌鹹菜時滴幾滴,頓時香氣撲鼻。還有幾個二合面饅頭,是新蒸的,鬆軟可口。
「苒苒,起床了!吃飯了!」 王秀蘭朝裡屋喊道。
「唔……再睡會兒嘛……」 衛苒含糊的聲音傳來,帶著濃濃的被窩的眷戀。小孩子貪睡,何況是寒冷的冬天。
「快起來,太陽曬屁股了!今天事兒多著呢,要蒸饅頭,你哥還要收拾肉,你得幫忙燒火!」 王秀蘭提高了聲音。
一聽說要蒸饅頭,還要收拾肉,衛苒的瞌睡蟲立刻跑了一大半。她「蹭」地一下從被窩裡坐起來,揉著眼睛:「來了來了!」 迅速穿好衣服,趿拉著棉鞋跑了出來,小鼻子一吸,「好香啊!媽,今天有香油拌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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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鼻子靈!」 王秀蘭笑著點了點女兒的額頭,「快洗臉洗手吃飯,涼了。」
一家三口圍坐在桌邊,就著熱粥、鹹菜和饅頭,簡單卻溫馨地吃著早飯。衛辰胃口很好,練功消耗大,連喝了三碗粥,吃了兩個饅頭。衛苒也吃得香甜,不時問著:「媽,今天蒸白面饅頭嗎?」「哥,肉多不多?我想吃紅燒肉!」
「蒸,蒸兩籠白面的,咱們自己吃。再蒸一籠二合面的,給外人看。」 王秀蘭給女兒夾了一筷子鹹菜,又對衛辰說,「肉我看了,可真不少。那五花肉膘真好,有二三指厚!牛肉和羊肉也新鮮。辰兒,你說怎麼弄?」
衛辰咽下嘴裡的饅頭,想了想:「媽,今天先把肉都洗出來。豬肉分割一下,肥的煉油,油渣留著炒菜或者包包子。花肉今天紅燒一下,燒成肉方,慢慢吃。
牛肉和羊肉洗好先放著,明天或者後天,燉湯喝。我饞牛肉湯、羊肉湯了,放點白菜粉條,熱乎乎的。」 想到那濃郁的湯頭,他不禁也有些期待。
「行,聽你的。」 王秀蘭點頭,「就是這肉多,洗起來費功夫。一會兒我發麵蒸饅頭,讓苒苒燒火打下手。你洗肉,仔細點,把血水都泡乾淨。」
「嗯。」 衛辰點頭。
吃完飯,王秀蘭便開始忙活起來。她先是從麵缸里舀出雪白的精白麵粉,又摻了些玉米面,準備蒸兩種饅頭。白面金貴,不能全蒸白的,得摻和著來,這是過日子人的智慧。
大瓦盆里加入溫水,化開一點「面起子」,倒入麵粉,開始用力揉搓。王秀蘭做慣了麵食,手臂有力,很快就把面和成了一個光滑的大麵團,蓋上濕布和厚厚的棉被,放到炕頭最暖和的地方發酵。
另一邊,衛辰也開始行動。他把昨天拿回來的肉都搬了出來。一大塊足有七八斤重的上好五花肉,肥膘潔白厚實,瘦肉鮮紅緊緻;一塊四五斤的牛腩肉,帶著些筋和油花,最適合燉煮;還有一塊四五斤的羊腿肉,肉質細膩。這三塊肉放在一起,在這個年代,足以讓任何家庭主婦心跳加速。
衛辰拿來一個大木盆,從水缸里舀出冷水,將肉一塊塊放進去浸泡。冷水能慢慢逼出肉里的血水和雜質。他仔細地檢查著每一塊肉,用一把鋒利的刀子,刮去豬皮上殘留的毛根,剔除牛羊肉上多餘的筋膜和淋巴結。動作熟練而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件藝術品。
衛苒則乖乖地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負責燒火。她往灶膛里添著柴火,控制著火候,小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眼睛卻不時瞟向哥哥那邊,看著那大塊的肉,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哥,這麼多肉,咱們什麼時候能吃完啊?」 小丫頭忍不住問道。
「慢慢吃,過年嘛。」 衛辰一邊洗肉,一邊笑道,「今天先吃紅燒肉,解解饞。剩下的,媽會做成臘肉、醬肉,能放好久。以後想吃的時候,切一點就行。」
「紅燒肉!」 衛苒眼睛更亮了,「媽做的紅燒肉最好吃了!」
王秀蘭在一旁揉著第二盆面,聞言笑道:「小饞貓!今天活兒多,中午簡單吃點,晚上給你做紅燒肉,行了吧?」
「嗯!」 衛苒用力點頭,燒火更賣力了。
面發起來了,膨鬆脹大,散發著淡淡的酸香。王秀蘭掀開濕布,在案板上撒上乾麵粉,開始揉面排氣。她將發好的麵團反覆揉搓,直到表面光滑細膩,然後搓成長條,切成大小均勻的劑子。
衛苒也被叫過來幫忙,學著母親的樣子,把劑子揉成圓滾滾的饅頭胚子。雖然揉得不太圓,但興致勃勃。
第一籠是純白面的饅頭,劑子更大些,揉得更加光滑。王秀蘭將饅頭胚子整齊地碼放在鋪了濕籠布的蒸屜上,中間留出空隙。衛苒已經把大鍋里的水燒開,蒸汽騰騰。
「上籠咯!」 王秀蘭端起蒸屜,穩穩地放在鍋上,蓋上高高的籠帽。白色的蒸汽瞬間將籠帽包圍,帶著麵食特有的香甜氣息開始瀰漫。
「大火燒一刻鐘,然後改中火。」 王秀蘭指揮著女兒,自己又開始揉第二盆二合面的面。二合面是白面和玉米面混合,顏色微微發黃,不如白麵筋道,但在普通人家已是難得。
時間在忙碌中過得很快。兩籠白面饅頭蒸好了。王秀蘭揭開籠帽,一股更加濃郁、純粹的麥香味撲面而來,充滿了整個廚房,甚至透過門窗縫隙,飄到了院子裡。只見籠屜上,一個個饅頭白白胖胖,表皮光滑,像是咧開嘴笑的小胖子,頂端還因為發酵充分而微微開花。
「哇!好白!好香!」 衛苒湊近,深深吸了一口氣,滿臉陶醉。
王秀蘭用筷子夾起一個,饅頭彈性十足,手感鬆軟。「成了!」 她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將饅頭撿到蓋簾上晾著,「來,苒苒,趁熱吃一個!辰兒,你也嘗嘗!」
衛辰洗好了手,走過來。王秀蘭將一個大白面饅頭掰成兩半,一半給兒子,一半給女兒。她自己卻沒捨得吃,只拿了旁邊一個二合面的饅頭。
剛出鍋的饅頭,熱得燙手,表皮微微發皺,散發著無與倫比的麥香。衛辰咬了一口,口感暄軟,帶著天然的甘甜,細細咀嚼,越嚼越香。這才是糧食最本真的味道。衛苒更是吃得眉開眼笑,小口小口地咬著,仿佛在品嘗什麼絕世美味。
「媽,你也吃白的!」 衛辰把自己手裡的另一半遞過去。
「媽不愛吃白的,就愛吃這二合面的,有嚼頭。」 王秀蘭笑著推辭,咬了一口手裡的二合面饅頭,同樣吃得香甜。她不是不愛吃,是捨不得。好東西,總要緊著孩子。
蒸完饅頭,時間已近中午。王秀蘭看著蓋簾上白白胖胖的饅頭和微微發黃的二合面饅頭,心裡充滿了成就感。有了這些饅頭,過年心裡就踏實了一大半。
「媽,歇會兒吧。」 衛辰看著母親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說道。
「不累。」 王秀蘭擺擺手,看著盆里泡著的肉,「肉泡得差不多了,撈出來控控水。下午把紅燒肉燉上。對了,辰兒,你不是說想炸油條嗎?面和好了,現在炸?」 說到炸油條,王秀蘭臉上閃過一絲肉疼。
炸油條,太費油了!那金貴的花生油,倒進鍋里炸東西,在她看來簡直是「敗家」行為。但兒子想吃,而且家裡現在確實有油,她也只好咬牙同意了。
「炸!現在炸正好,炸完油條,用剩下的油還能炒菜。」 衛辰笑道,知道母親心疼油,補充道,「媽,油沒了還能再弄,過年就圖個高興。炸點油條,咱們自己吃,也給爺爺奶奶和趙爺爺送點過去。」
聽兒子提到公婆和趙根生,王秀蘭臉色緩和了些。趙師父對衛辰有授藝之恩,平時也沒少幫襯,送點炸貨過去是應該的。她點點頭:「那行,我這就去和面。苒苒,火別停,燒旺點。」
炸油條的面是提前發好的,加入了鹽、鹼和少許礬(這時候的土法子),反覆揉搓,抻成長條,用刀切成小劑子,兩個劑子疊在一起,用筷子在中間壓一下,拉長,便可以下鍋了。
王秀蘭往大鐵鍋里倒了小半鍋油。清澈的花生油在鍋里微微蕩漾,散發著醇厚的香氣。這倒油的「豪邁」架勢,讓她心裡又是一抽,但手上動作卻沒停。油燒至五六成熱,她拿起一雙長長的木筷子,夾起一根拉好的油條胚子,順著鍋邊輕輕滑入油中。
「滋啦——」 一聲悅耳的輕響,白色的胚子周圍瞬間冒出細密的氣泡,很快便膨脹起來,顏色由白轉黃,在熱油中翻滾,散發出油炸食物特有的、令人無法抗拒的焦香。
這香氣,可比蒸饅頭的麥香霸道多了!它帶著油脂的豐腴和高溫催化的焦脆感,如同無形的觸手,迅速鑽出廚房,越過東跨院的矮牆,飄散在整個四合院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