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7章 油條香氣


  前院,正在自家門口心疼地擦拭那輛破自行車的閻埠貴,鼻子忽然抽動了兩下。這味道……是炸東西的香味!這麼濃的油香!

  三大爺猛地抬起頭,望向中院方向,準確地說,是望向中院和後院交界處的東跨院。他的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昨天那塊風乾肉帶來的喜悅還沒散去,此刻又被這霸道的油炸香氣勾起了饞蟲。

  他咂咂嘴,小聲嘀咕:「這衛辰家……真是過年了啊……」 語氣複雜,有羨慕,有那麼一絲嫉妒,但更多的是對自己昨晚「英明決策」的慶幸——好歹,自家也有肉了,雖然比不上人家現炸的油條香。

  中院,賈家。賈張氏正盤腿坐在炕上,就著一點鹹菜喝稀粥。棒梗和小當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窩頭,沒什麼胃口。就在這時,那股油炸的焦香飄了進來。

  棒梗猛地吸了吸鼻子:「奶奶,好香啊!是炸油條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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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張氏也聞到了,三角眼裡閃過一絲貪婪和嫉恨。她用力嚼著嘴裡干硬的窩頭,仿佛在嚼著什麼仇人,含糊不清地罵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自私自利的該死鬼,也不知道接濟接濟鄰居!有油也不是這樣霍霍!該死的衛辰,絕戶的玩意兒!沒一點同情心!也不知道給咱家送點!哎……棒梗啊,咱們窮家破業的,聞聞味兒就行了!」

  話雖如此,她自己卻忍不住伸長脖子,朝著香氣飄來的方向使勁嗅了嗅,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咽口水的聲音。

  她心裡像被貓抓一樣難受,又是衛辰家!怎麼什麼好事都讓他們家占了?有肉有面,現在還炸油條!這不是成心顯擺,氣人嗎?但她只敢在自家屋裡小聲嘟囔,經過之前幾次碰壁,她也知道衛辰不好惹,那小子看著年輕,下手可黑著呢。

  秦淮茹在門外洗衣服,冰涼的水凍得她手指通紅。聞到這香味,她洗衣服的動作頓了頓,眼神黯淡下去。

  同樣是女人,王秀蘭守寡帶著孩子,以前過得比她還不如。可現在呢?人家兒子有本事,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白面饅頭,大塊肉,現在連費油的炸油條都吃上了。

  而自己……她低頭看了看盆里破舊的衣服,又想起家裡見底的糧缸和空蕩蕩的油瓶,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無力感。她默默加快了搓洗的動作,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令人難受的對比和香氣從腦海里洗掉。

  後院,劉海中正背著手在自家屋裡煩躁地踱步。他也聞到了那香味,眉頭皺得更緊了。昨天衛辰領回超規格年貨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現在又炸油條!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炫耀!

  他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對正在納鞋底的二大媽說:「聞見沒?炸油條!多大鍋,放多少油?不會過日子!有點東西就嘚瑟,早晚有他吃虧的時候!」 二大媽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吭聲,心裡卻想:人家有嘚瑟的資本,你有嗎?有本事你也炸去?但她不敢說出口。

  東跨院裡,卻是一片熱火朝天、香氣四溢的景象。

  油鍋里,金黃色的油條翻滾膨脹,滋滋作響,散發出誘人的焦香。王秀蘭熟練地用長筷子翻動著,確保每一面都炸得均勻酥脆。

  衛辰則拿著一個竹編的笊籬,站在鍋邊,等油條炸到金黃酥脆,便迅速撈起來,控干油,放到旁邊墊了吸油紙的竹筐里。

  「火小一點,苒苒,現在要小火浸炸,裡面才熟透。」 王秀蘭指揮著。

  「哎!」 衛苒脆生生地應著,熟練地抽出幾根柴火,讓灶膛里的火苗變小。

  剛出鍋的油條,熱氣騰騰,色澤金黃,外形飽滿,散發著無比誘人的香氣。衛苒忍不住湊近竹筐,深深吸了一口:「好香啊!媽,我能吃一根嗎?就一根!」

  「小饞貓,剛出鍋燙,晾晾再吃。」 王秀蘭笑道,臉上也帶著滿足的笑容。看著一根根油條在油鍋里變得金黃酥脆,聞著這濃郁的香氣,雖然心疼油,但那份製作美食、讓家人開心的成就感,還是沖淡了心疼。

  「來,嘗嘗,小心燙。」 衛辰用筷子夾起一根稍微晾了一下的油條,掰成兩段,一段遞給妹妹,一段遞給母親。

  衛苒接過,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咬了一小口。「咔嚓」一聲輕響,外皮酥脆,內里卻鬆軟有嚼勁,帶著鹼和鹽混合的獨特咸香,混合著花生油的醇厚,在口中化開,簡直是人間美味!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小口小口地吃著,捨不得一下子吃完。

  王秀蘭也接過油條,咬了一口,細細咀嚼著。確實香,比記憶中年少時在娘家吃過的那次還要香。看著兒女滿足的笑臉,她覺得,偶爾「奢侈」這麼一回,也值了。

  炸完一盆面,竹筐里堆起了金黃酥脆的油條小山。王秀蘭估算著油量,心疼地沒再繼續炸。「夠了夠了,這些夠咱們吃好幾頓了。再炸,油就太黑了,浪費。」 她說著,將剩下的油小心地舀到一個乾淨的瓦罐里,留著以後炒菜用。鍋底剩的油底子也沒浪費,留著下次炸東西或者炒菜增香。

  炸完油條,已是中午。簡單收拾了一下,衛辰蘭舀了點炸油條剩下的油,炒了個白菜粉條,又打了個雞蛋青菜酸湯。熱騰騰的酸湯,配上剛出鍋的白面饅頭和金黃酥脆的油條,就是一頓在59年寒冬里堪稱「奢華」的午餐。

  酸湯開胃,饅頭暄軟,油條香脆。一家三口圍坐在桌邊,吃得津津有味。衛苒一手拿著饅頭,一手抓著油條,左右開弓,小嘴塞得鼓鼓囊囊。

  王秀蘭看著孩子們吃得香,自己心裡也跟喝了蜜一樣甜。衛辰喝了一口酸湯,暖意直達胃裡,看著母親和妹妹滿足的樣子,覺得一切的辛苦和籌劃都值得了。

  「媽,這油條炸得真好,比外面賣的都香。」 衛辰誇讚道。

  「那是,你媽我當年在娘家,也是幫過廚的。」 王秀蘭臉上帶著一絲得意,「就是這油啊,太金貴了,以後可不敢這麼吃了。」

  「偶爾一次,沒事。」 衛辰笑道,「過年嘛,就該吃點好的。等過了年,我再想辦法弄點油。」

  「你呀,就知道哄我。」 王秀蘭嗔怪了一句,眼裡卻是笑意。

  收拾完碗筷,稍事休息,王秀蘭便和衛辰開始忙活起肉來。

  那浸泡了大半天的豬肉、牛肉、羊肉,早已被衛辰撈起,控幹了水,分門別類地擺放在案板上,像一塊塊等待雕琢的璞玉。陽光透過窗欞,吝嗇地灑下幾縷,映在鮮紅的瘦肉和潔白的肥膘上,泛著誘人的光澤。

  「媽,咱們先把這五花肉處理了,紅燒了,能放,吃著也方便。」 衛辰拿起鋒利的菜刀,在磨刀石上「唰唰」蹭了幾下,刀鋒閃著寒光。他手法嫻熟地將大塊五花肉皮朝下按在案板上,手腕沉穩有力,下刀精準。

  只見刀光閃動,一塊塊四四方方、肥瘦層次分明、大小几乎一致的「肉方」便被切了出來,整齊地碼放在旁邊的陶盆里。每一塊肉方都有小孩拳頭大小,厚實飽滿,皮、肥、瘦分明,光是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你這刀工,比你爸當年也不差了。」 王秀蘭在一旁看著,眼裡流露出懷念和驕傲。她接過切好的肉塊,開始準備焯水。大鐵鍋里注入冷水,放入肉塊,再加入幾片姜、一段蔥、一勺黃酒。這是去腥增香的步驟,馬虎不得。

  灶膛里,衛苒已經重新添好了柴火,小姑娘知道要煮肉了,燒得格外賣力,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鍋里。

  牛腩肉和羊腿肉也仔細清洗乾淨,牛腩切成大塊,羊腿肉則順著紋理切成稍小的塊,分別用盆裝好,撒上些粗鹽,簡單醃製一下,便於保存,也能入點底味。

  冬日的陽光透過雲層,吝嗇地灑下一點微光,照在院子裡。水井邊的石台上,擺滿了洗得乾乾淨淨、分割妥當的肉塊,在清水的映襯下,泛著健康的光澤。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油炸食物的焦香,混合著生肉淡淡的腥氣,交織成一種獨屬於年關的、富足而忙碌的氣息。

  衛辰直起腰,擦了擦手,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有了這些肉,這個年,才算是真正有了底氣。

  隨著水溫逐漸升高,肉塊里的血水和雜質被慢慢逼出,形成灰色的浮沫。衛辰拿著勺子,小心地將浮沫撇去,直到湯色變得清亮。焯好水的肉塊撈出,用溫水沖洗乾淨表面的浮沫,塊塊緊繃,顏色變得粉白。

  「苒苒,火小點,該炒糖色了。」 衛辰吩咐道。他另起一口小點的鐵鍋,放入一小勺衛辰拿回來的、金貴無比的白糖。在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糖是奢侈品,炒糖色更是只有在過年或重大節慶時,富裕點的人家才捨得用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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