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 章 借大黃
保衛科的三位領導輪番訓話,風格迥異,但核心明確:收心、嚴紀、備戰、安全。
寒風依舊凜冽,站在凍土上近一個小時,不少人腳已凍得發麻,偷偷在棉鞋裡活動腳趾,但沒人敢有大動作。
衛辰默默聽著,從這些看似例行公事的話語中,捕捉著有效信息:外部安全形勢可能趨於緊張,內部管理會更加嚴格,訓練強度和考核壓力增大……這些都意味著,新的一年,保衛科的日子不會輕鬆,而他這個看似游離在外的「機動人員」,恐怕也難以完全置身事外。
終於,周建軍做了總結:「……總之一句話,新年要有新氣象,更要有新作為!各隊、各組,散會後回去抓緊時間,把今天會議的精神傳達到每個人,組織討論,制定計劃!散會!」
一聲令下,隊伍如同解凍的河流,瞬間鬆散開來。跺腳聲、搓手聲、哈氣聲、低低的交談抱怨聲四起。人們活動著凍僵的四肢,三三兩兩地朝著各自的辦公室或崗位走去。
衛辰也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腳踝,準備跟著李志軍回裝備庫。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巡邏隊制服、身材敦實、臉龐黑紅的漢子擠過人群,朝他走了過來,是巡邏隊二分隊的隊長,張大有。
「衛辰同志,稍等一下。」 張大有嗓門挺大,帶著一股子直爽勁。 「張隊長,有事?」 衛辰停下腳步。李志軍也慢下步子,站在旁邊,掏出菸袋,似乎準備點菸,耳朵卻微微動著。
張大有搓了搓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但以他習慣的大嗓門,這「壓低」也足夠旁邊幾人聽清:「是這麼回事,衛辰同志。最近幾天,廠區東頭,就是靠近廢料場和那段老圍牆那塊,晚上巡邏的兄弟老反應有動靜,像是有人翻牆或者搬東西的聲音。可每次我們趕過去,又啥都找不見,連個腳印都亂七八糟的。邪門得很!」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正在點菸的李志軍,又轉向衛辰,臉上堆起笑:「這不,周科長和韋副科長都指示了,要加強那片區域的巡查,特別是晚上。兄弟們都瞪大眼睛了,可那地方堆的廢鐵爛木頭太多,死角也多,光靠人眼,難啊。我就想著……你們裝備庫後院養著的那條大黃,不是鼻子特靈嗎?上次幫三車間找丟失的銅套,那叫一個快!能不能……借大黃用用?晚上跟我們巡邏隊去那邊轉兩圈?讓它聞聞,看能不能嗅出點生人味兒,或者找到點啥線索?」
s𝕋o5𝟝.c𝑜𝓶 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大黃,因為在軋鋼廠屢立奇功,不僅在軋鋼廠,在附近派出所也是「名狗」,是向上級報批過得警犬。
實際上,它是遊戲世界出產的、經過特殊強化和訓練的「夥伴」,智力、服從性、嗅覺、追蹤能力都遠超普通犬只。
衛辰略一沉吟。借大黃沒問題,但這意味著他晚上可能要加班,而且……他看了一眼李志軍。老李頭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圈,眯著眼看著遠處,仿佛事不關己。
「行,張隊長。」 衛辰點頭,「大黃晚上可以出勤。具體什麼時間?在哪兒集合?」 張大有臉上笑容更盛:「太好了!晚上九點,東門值班室集合。到時候我派個人來叫你……或者你自己帶大黃過去都成!」
「好,九點,東門,我帶大黃過去。」 衛辰確認道。
「得嘞!多謝啊衛辰同志!回頭請你抽菸!」 張大有高興地拍了拍衛辰的胳膊,轉身急匆匆走了,大概是去安排晚上的人手。
人群漸漸散去。李志軍這才把菸袋從嘴邊拿開,瞥了衛辰一眼,慢吞吞地說:「東邊廢料場?那地方,堆的都是些煉廢的渣子、拆下來的舊機器零件,除了野貓野狗耗子,還能有啥?值當這麼大動干戈?」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不會又有那些暗中的「老鼠」吧。
「去看看也沒壞處,萬一真有什麼人打那地方的主意呢?畢竟靠近圍牆。」 衛辰平靜地回答。他心裡清楚,這既是正常工作配合,也是他和大黃進一步融入保衛科體系、展現價值的機會。
總是待在裝備庫,固然清閒,但也意味著邊緣化。適當地參與外勤,特別是這種帶有一定技術性的任務,有利無弊。
李志軍沒再說什麼,背著手,佝僂著身子,朝著裝備庫的方向慢慢走去。衛辰跟在他身後半步。
回到裝備庫,爐火依舊旺著,水壺裡的水早就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氣。李志軍坐回他的藤椅,衛辰重新給兩人的茶缸續上熱水。
「小子,」 李志軍捧著重新滾燙的茶缸,吹了吹氣,沒頭沒腦地開口,「剛才開會,聽出點味兒沒?」 衛辰在他對面的馬紮上坐下,雙手攏著茶缸取暖:「周科長敲打紀律,靳副科長強調內務和應對檢查,韋副科長狠抓訓練。看來今年抓得會比往年緊。」
「緊?」 李志軍嗤笑一聲,嘬了口茶,「年年都緊。不過……」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靳愛國那小子,平時悶不吭聲,今天特意提了『部里和市局的新精神』,『專項部署』……韋黑子(他私下對韋長征的稱呼)又把民兵考核掛在嘴上……這裡頭,怕不是又要刮什麼風了。」
他轉過頭,看著衛辰,目光里有種難以言喻的東西:「你那條狗,是個好幫手。但好刀,也得看用在誰手裡,怎麼用。」 他搖了搖頭,不再說下去。
「謝謝李師傅提醒。」 衛辰誠懇地說。李志軍這話,看似隨意,實則是一種隱晦的提點。提醒他注意分寸,別被人當槍使,也別捲入不必要的麻煩。
「我就是帶大黃去協助排查一下,找到線索是巡邏隊的事,找不到,也怪不到大黃鼻子不靈。」 李志軍看了他幾秒,似乎在判斷他是否真的聽懂了,然後微微頷首,重新閉上眼睛,靠在藤椅上,像是要打盹。「心裡有數就行。這廠子裡,眼睛多著呢。」
衛辰不再說話,慢慢喝著自己缸子裡已經變得溫熱的茶水,目光落在牆面上那張有些泛黃的《保衛科裝備管理條例》上。
窗外的廠區,早已機器轟鳴,煙囪噴吐著滾滾濃煙,高爐的方向傳來沉悶的、有節奏的巨響。軋鋼廠這架龐大的工業機器,已然全速開動,吞噬著原料,吐納著產品,也吞吐著無數人的生計與命運。
而他,衛辰,作為這龐然大物上一個剛剛找到位置的、似乎不起眼的零件,也必須開始新一年的運轉了。
傍晚時分,軋鋼廠下班的汽笛聲拉得老長,在暮色四合的廠區上空迴蕩,驚起了幾群歸巢的寒鴉。
白天喧囂沸騰的工廠,如同一個緩緩停轉的巨獸,漸漸沉入一種帶著餘溫的靜謐。工人們如潮水般從各個車間湧出,說笑聲、自行車鈴聲、互相招呼聲匯成一片,流向廠門,流向家屬區,流向各自那個或許擁擠但溫暖的家。
衛辰在裝備庫和李志軍一起清點、歸置好最後一批交還的裝備,又將需要簡單維護的幾件物品記錄在冊。
老李頭慢悠悠地鎖好槍櫃和其他重要物資的櫃門,檢查了一遍爐火是否封好,這才拎起他那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漆皮斑駁的鋁製飯盒袋。
「走了。」 李志軍簡短地說,佝僂著背,走向門口。走到門邊,他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聲音含糊地飄過來,「晚上……警醒點。廢料場那地方,黑燈瞎火的,溝溝坎坎多。」
「知道了,李師傅。您慢走。」 衛辰應道,知道這是老李頭式的關心。
李志軍擺擺手,身影消失在漸漸昏暗的走廊里。
衛辰沒有立刻離開。先到第二車間找到他堂哥衛峰,讓他今晚不用回宿舍,回四合院住,順便給母親王秀蘭捎個信,自己晚上有任務會回去的晚,自己會從東跨院的小南門回去,不用給自己留門。
交代完,衛辰才回到庫房角落屬於他的那張小桌子前,意念一動,從背包空間裡拿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湯,兩個大饅頭,泡著吃完!這都是自己在遊戲世界的獵人小屋裡做好的,留作不時之需。然後,他走到通往後院的小門,打開鎖。
後院不大,堆著些暫時用不上的破損工具和雜物,角落有一個用木板和油氈搭成的簡易狗窩。聽到開門聲,一個矯健的黑色身影便從窩裡悄無聲息地鑽了出來。
正是大黃。它體型勻稱健壯,皮毛油光水滑,在漸暗的天光下猶如一段上好的綢緞。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明亮有神,透著機警與忠誠。
看到衛辰,它沒有像普通狗那樣興奮地撲上來狂吠搖尾,只是輕輕搖了搖尾巴,走到衛辰腿邊,用頭蹭了蹭他的褲腿,喉嚨里發出低低的、親昵的嗚咽聲。
「大黃,晚上有任務。」 衛辰蹲下身,揉了揉大黃結實有力的脖頸,低聲說道。大黃仿佛聽懂了,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眼神變得更加專注,坐直了身體,等待著進一步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