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9章 新程伊始


  衛辰慢慢地喝著茶,目光掃過庫房裡林林總總的裝備,心裡卻在盤算著新一年的種種可能。

  遊戲世界的物資是他的底牌,但現實中的工作、人際關係、以及這個時代特有的氛圍與規則,同樣需要他小心翼翼地應對和經營。

  保衛科這個位置,看似邊緣,實則能接觸到廠里許多明暗信息,是個不錯的觀察點。李志軍這個老江湖,身上肯定有很多故事和門道,值得慢慢琢磨。

  約莫八點半左右,一陣尖銳而急促的哨音陡然劃破了廠區的寧靜,從樓外傳來,極具穿透力。

  「嘟——嘟嘟嘟——嘟!」 緊接著,一個洪亮但略帶沙啞的聲音透過鐵皮喇叭放大,在走廊里迴蕩:「全體保衛科人員注意!立刻到後面訓練場集合!九點整開會!重複,全體人員,除了站崗值班人員,其他人訓練場集合!」

  李志軍慢吞吞地將菸袋鍋在爐子邊上磕了磕,倒掉菸灰,別回腰間。「來了,一年一回的開工鑼鼓。」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發出「咔吧」的輕響,「走吧,小子。去聽聽今年又有什麼新花樣。」

  衛辰也起身,將沒喝完的茶缸放在桌上,跟著李志軍走出裝備庫。李志軍從腰間拿出一串鑰匙,挑出其中一把,仔細鎖好厚重的鐵門。

  走廊里已經熱鬧起來,各個辦公室的門相繼打開,穿著統一或近似制式棉大衣、戴著棉帽的保衛科人員魚貫而出,互相點頭或簡短交談著,朝著樓後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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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辰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巡邏隊那個總愛挑刺的副隊長趙鐵柱,消防隊憨厚的大個子王猛,押運隊精瘦幹練的孫小眼,還有一些內勤和民兵連的年輕面孔。

  大家表情各異,有的睡眼惺忪顯然還沒從年節的懶散中完全清醒,有的精神抖擻躍躍欲試,有的皺著眉頭顯然對露天開會頗為不耐,也有的面無表情,只是隨大流走著。

  訓練場位於廠區後部,是一片用爐渣和黃土混合夯實的平整場地,比足球場略小。四周插著一些木製的簡易障礙物和已經褪色的靶標。

  此刻,場地因為前幾日積雪融化又上凍,顯得有些泥濘板結,踩上去硬邦邦的。百十號人陸陸續續匯聚過來,按照大致所屬的隊、組,站成了幾個不算太整齊的方陣。

  衛辰跟著李志軍,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隊伍偏後、靠近邊緣的位置。這裡多是些像李志軍這樣的老資歷、後勤輔助人員,或者像衛辰這樣暫時沒有明確編隊的「特殊人員」,隊列紀律相對鬆散,大家站得也比較隨意,低聲交談著。

  寒風像小刀子一樣,刮過空曠的訓練場,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細小的冰碴。不少人縮起了脖子,把手揣進袖筒,或不停地跺著腳。衛辰也感到寒意透過棉衣縫隙往裡鑽,他暗自調整呼吸,讓體內那股微弱的、來自遊戲世界強化的熱流緩緩運轉,驅散寒意。

  站在隊伍里,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的人群。保衛科的人員構成,在這段時間裡他已大致摸清。

  有像李志軍這樣從部隊退下來的老兵,即便穿著臃腫的棉衣,站姿也依稀能看出曾經的挺拔,眼神沉穩而警覺;有通過招工或頂替進來的廠子弟和年輕工人,臉上帶著對這個特殊崗位的新奇和尚未被完全磨平的稜角;

  也有從其他生產崗位因為各種原因調過來的中年人,神情中帶著適應新環境的謹慎和對過往的些許懷念。整體氛圍很奇特,既有工廠里那種散漫的人情味,又摻雜著準軍事化管理的嚴肅影子,形成一種獨特的混合氣質。

  九點整,一陣皮鞋踩在凍土上的「咔咔」聲由遠及近。三個人影從辦公樓方向走來,登上訓練場前端那個用磚石水泥砌築的、半人高的主席台。

  中間那人,身材高大魁梧,即便裹著軍大衣也能看出肩寬背厚,面容方正,膚色黝黑,濃眉下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目光掃過台下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正是保衛科科長周建軍,據說是偵察兵出身,參加過多次戰役,負過重傷,轉業到地方後作風依舊硬朗。

  左邊那位稍矮一些,穿著合體的藏藍色中山裝,面容清癯,看起來更像個文書或會計,是副科長靳愛國,主管內勤、物資、財務,心思細膩。是衛辰的頂頭上司!也是他挖衛辰過來的。

  右邊那位,與周建軍身高相仿,但更精壯結實,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臉龐線條剛毅如同斧劈,站在那裡就像一根繃緊的標槍,是副科長韋長征,行伍出身,主管日常訓練、巡邏、押運等外勤行動,以嚴格和身手過硬著稱。

  台下原本有些嘈雜的聲音迅速低了下去,最後歸於一種帶著壓抑的安靜,只有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周建軍上前一步,沒有用喇叭,但他洪亮中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清晰地壓過了風聲,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同志們!新年都過完了嗎?」

  台下響起一陣參差不齊、帶著笑意的回應:「過完了!」

  「酒都醒了嗎?」 周建軍又問,目光如電,掃過幾個面色還有些發紅的人。

  「醒了!」 這次回應整齊了些。

  「醒了就好!」 周建軍臉色一肅,聲音陡然拔高,「年過完了,酒也醒了,那咱們保衛科的弦,是不是也該給我繃起來了?!」

  場下無人應聲,所有人都挺直了些腰板。 「咱們軋鋼廠,是幹什麼的?是為國家生產建設急需鋼材的!是重點中的重點!」

  周建軍揮動手臂,語氣鏗鏘,「咱們保衛科是幹什麼吃的?就是守好這座鋼廠,守好國家財產,守好幾千工人兄弟安全的鐵閘門!這道閘門,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能給我鬆了螺絲,掉了鏈子!」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如同實質般壓在每個人心頭。「特別是現在!年剛過完,人最容易犯懶,最容易大意!覺得小偷小摸的也得過年?覺得搞破壞的也放假了?我告訴你們,這種思想,最要不得!敵人,永遠不會放假!」

  他伸手指了指廠區方向:「看看那些高爐,看看那些軋機,看看倉庫里堆著的鋼坯!那都是國家的財富,是工人兄弟一滴滴汗水煉出來的!丟了、壞了、出了事故,誰負責?你負得起嗎?我周建軍第一個負不起!」

  「所以,」 他猛地一揮手,斬釘截鐵,「從今天起,從此刻起,都給我把心收回來!把眼睛給我瞪大嘍!把耳朵給我豎起來!巡邏的,別給我走馬觀花!值班的,別給我打瞌睡溜號!訓練的,別給我偷奸耍滑!誰要是因為過年多喝了兩口,就把職責扔到腦後,把廠規當成耳旁風,出了紕漏,別怪我周建軍翻臉不認人!該處分處分,該滾蛋滾蛋!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 台下響起一片凜然的回應。周建軍的威嚴和話語中的分量,沒人敢輕視。

  周建軍退後半步,靳愛國上前。他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像周建軍那樣洪亮,但清晰平穩,條理分明:「同志們,周科長的話,大家要深刻領會,落到實處。新的一年,我們內勤和後勤保障這塊,要繼續堅持勤儉辦一切事業的原則。每一件裝備,從棉大衣到一根警棍,都是國家財產,登記、領取、歸還、保養、報廢,必須嚴格按照規章制度來,手續要全,帳目要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尤其在裝備管理相關的人員方向多停留了一瞬。「最近,部里和市局可能會有新的文件精神下來,關於安全生產大檢查,關於防火防盜防破壞的專項部署。

  大家不要有僥倖心理,各自負責的區域,衛生要搞好,物品要擺放整齊,安全隱患要徹底排查。不要以為這些是小事,細節往往決定成敗,也反映了我們保衛科的精神面貌和工作作風。不要因為個人的疏忽,給整個科室,給咱們軋鋼廠臉上抹黑。」

  他的話更像是一種提醒和告誡,但其中的壓力不言而喻。

  最後是韋長征。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向前邁了一步,站得筆直,如同青松。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覺地挺了挺胸膛。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錘砸在鐵砧上,沉甸甸的:「我,只說訓練。」

  台下鴉雀無聲。 「從明天,不,從今天下午開始,所有訓練科目,恢復正常。」 韋長征語速不快,但不容置疑,「巡邏隊的體能、隊形、應急反應;消防隊的器械操作、緊急拉練;押運隊的車輛檢查、路線預演;還有民兵團的射擊、投彈、戰術基礎……一樣不能少,一樣不能降標準!」

  他目光如刀,刮過幾個明顯臉色發苦的年輕面孔:「別以為過了個年,胳膊腿就不是自己的了!別以為平時練的那些,關鍵時刻真能頂用!

  我告訴你們,平時多流一滴汗,戰時少流一滴血!這話放在戰場上對,放在咱們保衛工作上,一樣對!敵人不會等你準備好了再來!事故不會挑你精神好的時候發生!

  特別是民兵訓練,今年可能有上級的考核評比,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誰要是掉了鏈子,拖了後腿,別怪我韋長徵訓練場上不給他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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