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江湖規矩
斌斌的摩托賠給了自己,雖然不合法,但在這村里,村長的話似乎就是法。
韓平騎上了摩托,悄悄出了村子,回頭看去,村子裡面黑洞洞的,夜色早深了,也沒有路燈,他這一眼,並沒有看到什麼,但卻隱隱約約,感覺陰影里有東西跟著自己從家門裡竄了出來,心裡便也滿意,帶著它向前騎去。
而同樣也在這時,村西頭,斌斌家裡還是一片混亂,那幾個同夥的家人還在哭鬧。
斌斌帶的幾個人都傷得不輕,那個不知道來歷的傷最重,還昏迷著,直接被村長安排人送醫院門口,扔在那裡了,也不管醫藥費,倒是簡單,可是村裡的幾個人如何能罷休?
一會說斌斌把他們家孩子帶壞了,一會要討醫藥費,還說人傷著了,地里那麼多活沒人干,要斌斌家把自己家的地幫著種了才行。
斌斌的爹娘不想認這個帳,又翻不了臉,便一直來回拉扯。
斌斌則是煩不過,已經悄悄出了門。
他咽不下這口氣!
這兩年他無論在縣城還是在家裡,都是到了哪都有面子,頭一回丟這麼大臉。
這一次卻是當著村里人的面把臉都丟光了,雖然鄰居七嘴八舌的說了一通,這韓家人多麼多麼不好惹,但心裡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而且他也清楚,如果今天這個面子不找回來,以後也就甭混了……
哪怕是留村里種地,怕是也沒人瞧得上自己了啊……
於是,他推上家裡的自行車,單手握著車把,朝縣城這邊騎了過來。
事鬧這麼大,只有找勇哥才能幫自己出這口氣了。
深沉的夜色里,他與韓平騎在同一條東鄉村前往縣城的水泥路上,只不過兩人相隔了三四里,誰也看不見誰。
韓平慢慢悠悠,四十來分鐘騎到了縣城,就看到了路燈與些許人群,雖然是縣城,也比村里要熱鬧得多,拐到了文化館一帶時,更是見到聚集的人群多了起來。
有人聚路燈下打牌,有人湊到一塊看商家搬到路邊的電視放武打片。
韓平找了個在路邊擺攤賣碟片的,停下車子,遞了根香過去,笑道:「哥,認識勇哥不?」
「我是朋友介紹的,找他平點事。」
「勇哥?那誰能不認識啊?往前走,那個門臉裡面,錄像廳!」
賣碟的很熱情,給韓平指了方向,還問韓平要不要片,他這裡有好東西。
韓平沒買,自己持身甚正,從來不沾這些東西。
畢竟家裡沒有影碟機。
在錄像廳較遠點的位置停下了摩托,然後步行到了旁邊小賣鋪。
拿起了外面小賣部的電話機,撥了出去,聽著那邊響了幾聲,許大志很快便接起了電話:「歪?」
韓平道:「是我,許老哥。」
「小韓兄弟……你最近在家裡沒事吧?」
許大志聽了出來,還以為出了事:「高家人還能跑去村子裡找你?」
「沒事。」
韓平沒有跟他說這些,只是笑著問道:「就找你了解下情況,你們那事辦的如何了?」
許大志知道他指的是上面人對高家人調查的事情,嘆了一聲,道:「怎麼可能這麼快有進展,我已經從高家撤出來了,換了其他的人繼續推進這個事。」
「你啊,沒事就好,最近還是在村里呆著,那群混帳玩意兒無法無天,我擔心你離開了村子,不知道會遇著啥……」
「呵呵,我這次想問你的也是這個。」
韓平打斷了他的話,笑道:「對這江湖上的恩怨,你……或是你代表的人……」
「……是怎麼看的?」
「江湖恩怨?」
許大志怔了一下,忽地反應過來,低聲道:「可別提這個,老江湖那一套三刀六洞深夜尋仇,如今可不能拿出來用了哈!」
「你們再大仇,惹出了人命,一樣會有人查。」
韓平淡淡道:「查,也得有個查法吧?」
「總不能是別人一直找我麻煩,我卻要一直忍到底?」
「許老哥,我願意站在你這邊,是因為我這人守規矩,但再怎麼說,也不能一直讓守規矩的人受委屈吧?」
「……」
這話其實已經有點重了,許大志聽出了裡面的利害干係,聲音糾結:「你年紀輕輕的,何必這麼……」
韓平直接打斷了他:「老哥,再這麼說就沒意思了,我打這個電話是因為我敬重你。」
「你若嫌我煩,以後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就不問你了。」
「……」
「別別……」
許大志一狠心,長長吁了口氣,道:「總之你要記住,私鬥是永遠得不到官面支持的!」
「甭管你是誰,也不管你是用刀子,用槍,還是用拳頭,還是請槍手來傷人,殺人,咱們縣所省所不是擺設,想找都能把你找出來。」
「找出來之後,證據確鑿,你該坐牢坐牢,該槍斃槍斃。」
「懂嗎?」
「當初我跟你說過,咱們這些人湊了頭,為的是賺錢安身,遇事搭手,便宜行事,前兩個你不難理解,但這便宜行事你可不要誤解,這不是給你們的特權,讓你們目無王法的!」
「……」
韓平輕吁了口氣,道:「懂了,謝謝老哥,改天來東鄉村喝酒。」
許大志忙又囑咐道:「別衝動行事!」
「你這事我其實正在考慮,該找幾個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幫你們說和說和。」
「會有機會的!」
韓平掛了電話,心裡已經鬆了口氣。
許大志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哪怕是這些老輩子的江湖人,手裡都捏著點真玩意兒,也不搞特殊。
凡是能夠查到的,該怎麼辦還是怎麼辦,而這麼講的話,那若是查不到的……
……呵呵!
他倒是並不介意,對許大志這種身份的人來說,活稀泥就是他們的工作,也得允許他們活稀泥。
而和稀泥的話,就是這邊忍一點,那邊吃口氣,既然這樣,為啥這口氣自己來吃?
畢竟自己可是被花子鬼纏身的人,隨時可能要嘎。
那當然不能帶著這口氣走。
而確定了不想帶著這口氣走,那剩下的事情便簡單了,在他眼裡,形勢清楚得很,想對付高家,就兩個辦法。
一是把他們在東鄉縣城的勢力連根拔了。
但那需要很大的精力與人手,一一地調查清楚,再以摧枯拉朽的手段解決掉。
這種事自己辦不到。
那就只有第二種了,摸到領頭的,先給她辦了,剩下的小鬼,不攻自散。
想著,他便直接推門了錄像廳,就看到外間是個撞球廳,放了兩三張桌子,桌布都已經污髒破爛,但刺龍畫虎的小伙子們打的還是很開心。
再往裡面走,便是錄像廳,一大屋子人看的聚精會神,上面演的是動作片,三個男的一個女的,正激烈地打在一起。
「這麼早就開始放這個了?不都是半夜裡才放?」
韓平倒覺得有些詫異,微微搖了下頭。
其實他也有些好奇,過來了這段時間,他也發現這個世界不僅發展軌跡與前世極為相似,很多文化產品也是一樣,比如都有香江電影,也都有一批偉大的老師給孩子無私啟蒙。
是人類文明發展到了某個階段總有相似之處,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若有一天自己擺脫了花子鬼,時間充沛了,或許可以研究一下兩個世界的歷史。
他默默想著,目光已經在錄像廳里掃了一圈,便看到外面看電影的這群人里沒有大勇子,但是錄像廳最裡面,還有一個小小的木門,裡面亮著燈。
於是便貼邊過去,來到了木門前,聽到裡面正有人說著話,一個熟悉的聲音正在苦苦哀求著:「哥,我真咽不下這口氣啊!」
「這次弟弟我被欺負的太狠了……」
「他打斷我的胳膊,把我臉踩在地上,還搶我摩托……」
「哥,如果你不想幫我,我認了,這麼多年的兄弟,就當我沒有跟過你……」
「但是,你借我把雷子吧,我去噴了他,一人做事一人當……」
「……」
聽著,正是斌斌的聲音。
另外一個人的聲音則有些惱:「看看你這慫樣子?哭什麼哭?」
「還借雷子,你這一條胳膊,拿了有什麼用?你這個事……」
「……先給我講講打你的是誰,我琢磨琢磨!」
「……」
韓平確定了裡面有自己要找的人,便又在錄像廳轉了一圈,看清楚了後門的位置、整體布局和環境。
確定了萬一唬人失敗的逃跑路線,然後便推開木門走了進去,笑道:「都在這裡呢?」
「你?」
他這一進去,裡面兩個人都愣了一下,屋裡的電燈照到韓平臉上,有些失真,他們反應了一下才認出來,打了石膏吊著一條胳膊的斌斌猛然跳了出來。
第一個反應居然是害怕,但緊接著想到了自己是在哪裡,扯著嗓子大叫了起來:「勇哥,就是他,就是這個傢伙把我……」
邊喊邊轉過了身,就看到了勇哥這會眼睛也直了。
臉若死灰,哆哆嗦嗦,分明有著一種想擠出個笑臉但又擠不動的複雜,喉結上下滾了好幾遍,才終於發出了聲音:
「……爺!」
「你……你怎麼來了?」
「……」
韓平看著他,笑道:「我說過我能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