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凶之物


  「不過就是個村裡的小毛孩子,至於麼?」

  而同樣也在這時,轎車旁邊,高家的女人高宜,這次穿著的仍然是之前去東鄉村韓家時穿的高領毛衣,她看著旁邊的人搬東西,表情極為難看:「還要我連夜趕回泰市去?」

  「那可不能當是個毛孩子看。」

  她身邊,平頭劉掛事一邊往車裡塞東西,一邊低聲道:「那小子膽子大得狠,上次我出手,拍花手拿不住他也就罷了,這一次,老三藏在人群里想廢掉他,結果也悄沒聲的栽了。」

  「現在算算,咱們吃虧吃大了。」

  「二垮子和那兩個被他抽了生魂的,因為養著廢錢,已經死了。」

  「今天過去的老三,雖然還有口氣,但人也徹底的廢了,被人扔到了醫院,連個醫藥費也沒墊。」

  「到了晚上,就又有人順藤摸瓜跑到了大勇子那裡鬧事……」

  「這哪是一個愣頭青能做的?」

  「我越想越覺得,可能是之前咱們在東鄉這邊做成了幾個活,惹得一些老傢伙們不高興了,躲在暗處一起使勁兒對付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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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避免麻煩,還是先把你送回泰市,我留在這裡陪他們玩。」

  「……」

  「嘁,你就是太小心了。」

  高領毛衣不高興的道:「老爺子就小心,處處小心這個敬著那個,你學老爺子學的那叫一個像。」

  「下來這麼久,磨磨蹭蹭,一共也沒得手幾個真玩意兒。」

  她抱怨著,又清點了一下東西,催促:「還有一個紅盒子呢?擱哪了,快拿過來。」

  平頭掛事忙勸道:「快走吧,東西少了,我回頭給你帶回去。」

  「那不行。」

  高領毛衣道:「那是我在這裡打的金貨,帶給你那個小對象的。」

  「你下個月不是要結婚?知道你得辦三金,我在這裡打一套,比泰州便宜不少。」

  「……」

  平頭掛事聞言,倒是怔住了,道:「老爺子已經給我辦妥了呀……」

  高領毛衣道:「老爺子給你辦是他的事,他把你當親孫子,當然得給你操辦。」

  「我是你姐,另外搭一份是我的心意。」

  「……」

  平頭聽著,已經有些感動了,他不好意思表現出來,便只是道:「快走吧!」

  「我送你到寧縣,然後再回來,你就先回泰州見老爺子。」

  「……」

  收拾這收拾那,磨磨蹭蹭二十分鐘才上路,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了縣城,沿著唯一去往泰州的省道行駛。

  而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再往前,韓平已經在一個急拐角處停下了車,遠遠向縣城方向看了一眼,臉色顯得有些陰冷。

  他緩緩取出了帶在身上的那截青香,腦海里閃過了老實爹生前最嚴肅的臉:

  「這支香是我這輩子最毒的本事,它對付不了花子鬼,我已經試過了,但是它對付花子鬼之外的東西,沒有不行的!」

  「只是,這玩意兒太兇,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用!」

  「……」

  韓家的將軍法霸道,曾經的名氣也足,赫赫有名,但從來沒有人說它是正法。

  而是否正法,多少也有一個界限並不分明的衡量標準:

  正法多驅邪送客,修身靜氣,但很少有直接對付「人」的本事,而韓家的將軍法則是有對付人的本事,甚至,還不少。

  老實爹不喜歡這些專門用來「害人」的本事,但該給韓平講的,也提到了幾嘴。

  興許他也意識到,如果有一天韓平進了將軍法的門,那要對付的也不一定是那些邪門東西?

  另外便是,自己不說,韓平就不學了麼?

  只要供了將軍,那很多本事,便是不學,也被硬塞過來了。

  而這趟出門,韓平帶的青香,便是將軍法里的大凶之物,也是老實爹留下的唯一防身之物。

  他將香拿在手裡,深深呼了口氣,遠遠看去,便見繞山修建的公路上,遠遠的正有車燈過來,便腳尖在地上一划,而後低聲念誦:「天靈靈,地靈靈,滑條鼻子最最靈……」

  「主人召見,狗子快來!」

  「……」

  既然說了要編召喚泥狗子的咒語,那就開始編。

  現在就念兩句,讓泥狗子適應一下。

  果然,也不知是不是咒語起了作用,在他輕輕一頓足,給這咒語收了個尾的時候,便感覺到身邊一縷陰風吹了過來。

  黑影里,隱約可見身材細長的滑條蹲在那裡,歪著腦袋看自己。

  仿佛是在問:你念的那是啥玩意兒?

  它其實一直在,感覺自己想見它了就出來了,不過也沒關係,多來幾回它就適應了。

  韓平想著,便直接抬手向了前面的車燈一指:「去!」

  「嗖!」

  滑條立刻竄了出去,像是一股風颳過了山野荒地,枯草與細石碎砂簇簇作響。

  緊接著,便看到那遠處的燈光閃了一下,又快速地回正。

  而韓平眯起眼睛,已經感覺到隨著一陣陰風吹來,泥狗子滑條也已經跑回了自己身邊,繞著韓平不停地轉圈。

  韓平立時明白:那輛車裡,坐的就是自己要找的正主兒,該動手了!

  他看到滑條圍著自己躍躍欲試的樣子,卻搖了下頭,道:「你躲到一邊,不用過去!」

  韓平一點也不懷疑,如果自己下令,泥狗子也是會依著自己心意跑出去咬人的,但他並不打算讓泥狗子來幫自己對付「人」。

  這世界有些古怪,而家裡供奉的東西去對付活人,總是容易沾上邪氣的。

  他不想無意中讓泥狗子招惹了什麼禁忌,惹來麻煩。

  當然,另外一個原因是,既然自己帶了這柱香過來,那想必也就夠用了……

  邊想,他邊拿火機點燃了這柱青香,而後,對準了這柱香,向了那輛車的方向狠狠一吹。

  「呼喇!」

  香上升騰起來的一縷香氣,被他吹向了前方,緊跟著,忽然一陣陣大風颳起,向前席捲。

  ……

  ……

  「怎麼了?」

  四個圈的轎車質量很好,穿著高領毛衣的高宜坐在后座閉目養神,高家的小管家陳連輝則安靜地開著車。

  但冷不丁地,陳連輝忽然猛地一打方向盤,車身頓時劇烈晃動,把后座閉目養神的高宜嚇了一跳,她立刻直起身子,有些緊張地向前面開車的陳連輝看了過來。

  「沒事。」

  陳連輝放緩了車速,揉了揉眼睛,怪道:「剛剛眼花了,好像看到一條狗擋在車前。」

  高宜轉頭看向了外面,黑洞洞的,不見有半點影子。

  陳連輝也是心裡狐疑,雖然想將這個小插曲忘在腦後,但心裡卻總不踏實,於是單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玉墜,上面繫著紅線,他將這玉墜掛在了後視鏡上,繼續開車。

  后座上的高宜見了,忍不住笑:「你也忒小心,我們在一塊,還能碰見什麼髒東西不成?」

  陳連輝也笑了笑,道:「小心一些總沒壞處。」

  一邊說著,一邊又向玉墜看了一眼,略略放心,但也就在這一眼即將收回來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喀嚓聲。

  再看時,便赫然看到那玉墜就在他的眼前,一點一點出現了一道裂紋。

  下一刻,居然直接碎掉了,噹啷一聲掉在了檔位上,他頓時倒吸了一口氣,眼神都直了。

  「不對……」

  話猶未落,便忽然之間,看到車前忽然刮來了一陣狂風,空氣像是直接下降了二十度,他眼前一花,居然看到車燈掃過之後,公路上輕飄飄的站著一排穿著白色衣服的影子。

  「嘎吱……」

  他用力踩下了剎車,車尾都直接甩了出去,停下之後,劇烈的喘著粗氣。

  「怎麼……怎麼了?」

  車外狂風一層接著一層,便好像他們駛進了某個暴雨天氣。

  而車廂裡面,則是一片死寂,陰冷刺骨的空氣瀰漫開來,順著他們的毛孔鑽進身體裡面,高宜詢問的聲音都已經在微微的發顫。

  陳連輝同樣也不敢回答,只是快速的掃過周圍,想搞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身後卻忽然之間,響起了一聲拍擊車窗的動靜,他立刻便轉頭。

  瞳孔瞬間劇烈收縮,赫然看到一隻青灰色的手掌正死死的按在車窗上。

  「啊……」

  不等他反應過來,高宜已經一聲尖叫。

  也不知她看到了什麼,急的快速無意識的揮著手,大叫:「快走,快走!」

  她見過很多老手藝,但卻沒有真正的治過事,膽子沒有練出來,這時被這詭異氛圍嚇住,便只急著要離開,但是陳連輝卻連連搖頭,立刻低頭找傢伙什,口中連連說道:「不能走……」

  「這時候開快車容易出事……」

  「但也不對啊,這裡怎麼這麼邪?我之前來回走過好幾回了,沒見出過事……」

  「高姐,高姐,你別慌,現在我們只能……」

  「……」

  「啪」

  「啪啪啪啪啪啪」

  話猶未落,便忽然聽到車身周圍噼哩啪啦聲響起,一隻一隻烏青的手掌拍在了車窗之上,密密麻麻,幾乎要將車子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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