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清帳了事


  「操!」

  

  若只是一點小打小鬧的動靜,平頭掛事也就保持了冷靜。

  但是忽然之間密密麻麻的陰氣襲來,卻如同對他本就緊張的理智發起了可怕的進攻。他瞬間頭皮發麻,手調檔位,剎車離合油門同時配合,車子發動機轟鳴作響,直直的向前沖了出去。只想先離開這陰氣四溢之地再作打算。

  他甚至無法理解,如今這世道安定,哪來這麼多邪門玩意兒?

  而隨著車輛沖了出去,已經嚇出了一身冷汗的他甚至心裡慶幸,還好前面是條筆直的大路……

  ……不對!

  他忽然反應了過來,剛剛在這一陣怪風颳起來之前,自己看到前面應該是個急彎才對!

  一個念頭閃過,他便忽然看到前面的路居然一下子碎了。

  就好像自己只是花了眼。

  前面哪有什麼筆直的大路,只有一片漆黑的怪風,自己一腳油門下來,便已經開著車衝出了急彎,而在急彎下面,赫然便是一條深深的溝,足有七八米深。

  他一聲大叫,已經什麼也做不到了,整個人被失重感所包裹,車頭朝下,重重的向了溝底方向沖了過去。

  「撲通!」

  劇烈的碰撞,世界都仿佛在這一刻顛倒了過來。

  車子重重的栽進了坑裡,安全氣囊將他腦袋撞的昏昏沉沉,陳連輝足足過了三四秒鐘,才反應了過來。

  他系了安全帶,這時只覺渾身劇痛,骨頭也不知斷了多少根,可他根本顧不上自己,只是提了嗓子大叫:「高姐,高姐……」

  但無論怎麼叫,後面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他只能硬撐起來,勉力地轉過身子,去扶縮在了後面車廂里的高宜。

  但這一抓過去,卻赫然發現對方輕飄飄的,居然只剩了一張人皮,褶皺的臉露出了詭異的笑容看著自己。

  「啊……」

  重傷之下的陳連輝終於撐不住,一聲慘叫自胸膛里傳了出來。

  他拼命地揮舞著雙手,拉扯著安全帶,只急著要推開車門,逃出轎車車廂。

  但是他拼命扒拉著雙手,身子居然一動不動。

  猛然之間回過頭去,便看到一個渾身青黑色的小鬼,正抱住了他的臉,向他嘻嘻嘻的笑。

  「滾開,滾開……」

  陳連輝拼命地大叫,伸手在車廂里翻找,要找能對付這小鬼的東西。

  但才剛剛將一根鐵釘子抓在了手裡,便忽然聽到了接連兩聲劇烈的雷聲,整個都為之一震。

  低頭看時,自己的肚子已經被鬼抓開了一道口子,腸子肝臟都流了出來,滿車廂都是。

  而周圍則是窸窸窣窣各種動靜響起,無數的小鬼鑽進了車裡,拼命廝打著搶他的腸子吞進肚子。

  陳連輝攥著釘子的手垂了下來,到死不知道發生了啥。

  ……

  「阿輝,阿輝你怎麼樣……」

  車子衝出了急彎之後,後面車廂里的高家小姐高宜也在拼命地大叫。

  她也同樣嚇壞了,剛剛莫名其妙地,阿輝忽然瘋了一樣,猛踩油門,居然全速駕駛著車子衝進了溝里。

  但好在她也受過一定訓練,身子立刻蜷了起來,護住腦袋與軀幹,這才沒有直接撞死。

  但是挨了這一下,她也全身無一處不痛,急著大喊,聲音都啞了,可是前面開車的阿輝,卻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她用力去推時,卻只看到阿輝雙眼呆滯,仿佛連呼吸都沒有了。

  這頓時讓她更加地恐懼,用力地去推車門,但是推了幾下,居然完全推不開.

  她張大了嘴想呼吸,卻覺得氣也喘不過來。

  四下里安靜,凝固,只有一種感覺,那便是擁擠。

  特別的擁擠。

  仿佛車裡已經擠滿了無數的人,但明明車裡只有她與阿輝……這個念頭閃過時,她猛地抬頭,頓時全身都起滿了雞皮疙瘩。

  車裡確實很擁擠,無數的人擠在了這輛車裡。

  他們有男有女,表情呆滯,有的甚至身上還沾著土,像是剛剛從墳包子裡爬出來的。

  在黑暗的車廂里,這一張張烏青的面孔倒像是在發出了幽幽的寒光似的。

  而且,它們擠在這麼擁擠的車裡,明明身體軀幹都已經扭曲變形,偏偏一張張臉都對著她,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最近的那張蒼老老人的面孔,離她只有一厘米!

  她甚至可以嗅到一種專屬於死人的,帶有腐爛氣息的味道。

  她能夠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熱氣,正在快速地被這些東西吸走,渾身變得冰涼!

  「啊!」

  她發出了這輩子都沒想過可以發出來的動靜,仿佛要將自己的魂也叫出去。

  她拼命揮舞手臂,想要從這些怪異的東西裡面逃離,但是卻被擠住,動也動彈不得,無窮絕望之中,她忽然摸到了一把長條形的器具。

  立時反應了過來,那是一把土雷子。

  身心劇震的她,不顧一切地將這東西抓在了手裡,然後對著這個車廂,接連勾動扳機,「呯」「呯」放了兩槍。

  雖然無比的恐懼,絕望,但作為高家人,一些常識她還是有的。

  槍聲如炮仗,平地驚雷,也是可以辟邪的。

  果然!

  隨著兩聲槍響,車廂里的擁擠感頓時消失,她也立刻扔掉了土雷子。

  這槍只能開兩次,而她也沒有精力與膽量從這車裡翻找子彈了,只是用盡力氣,從碎掉的車窗里鑽了出去。

  然後,不要命一般的瘋狂地跑。

  手腳並用,只想爬出這個深溝,回到公路上去。

  「嘻嘻……」

  「呼喇……」

  周圍,狂風仍在一層一層的襲卷著,夜色仿佛變成了實質,攪成了一團一團。

  她耳朵里聽到了各種各樣的怪聲音。

  仿佛有小孩子在自己的耳邊笑,仿佛一隻只冰涼的小手摸自己的脖子,摸自己的臉,扯自己的小腿與腳腕。

  高宜跟無數的老手藝人或是其後人打過交道,從來都是咄咄逼人,精明果斷,態度強硬甚至兇狠。

  當然這與她身邊一直帶著精明強悍的阿輝,還有高家手底下那麼多人,隨意她驅使有關係。

  但這一次,她身邊沒有半個人,只有她自己,只有狂風,只有那一道道在眼前閃過的影子和耳朵裡面塞滿了的嘻笑聲。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感覺自己嗓子都啞了。

  這時她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一直在哭。

  哭到嗓子都啞了。

  但是她一刻也不敢停,只是拼命抓著荒草,扒著碎石,只想趕緊爬出這個溝去,遠離這個鬼地方,回到公路上。

  或許回到了公路上,便會遇見過往的車輛,會安全一些。

  可是,她爬不動,她感覺這溝里有無數隻手在拉扯著她,每爬一步,便會被這些手給拉回去一次,仿佛陷在了沼澤之中。

  但不知是求生意志起到了作用,還是她身上的某些護身之物保護了她,她還是一點一點爬到了靠近公路地方。

  手掌與胳膊,腿,都被割出了一片片的傷,火辣辣的疼。

  但總算是要爬上來了,將近力竭的她,也看到公路上面赫然站著一個人影,身邊帶了只狗子,似乎在那裡悠閒地抽菸。

  說不清楚為什麼,她非常的確定那就是一個「活人」。

  無法形容在這一刻看到了活人的激動,她拼命扯著嘶啞的嗓子大叫了起來:

  「救……救我……」

  「……」

  她生怕這個聲音對方聽不到,生怕對方不施援手。

  但幸好,在她發出了叫喊時,便看到對方手裡的手電,向著自己照了過來。

  這手電筒的光芒讓她有種終於回到活人世界的感覺,她大叫,大喊,幾乎要掉下淚來。

  只是,那個拿著手電筒的人,卻沒有靠近的意思,而是,對方忽然收回了手電,一點一點將手電的光筒轉了回去。

  慢慢的,照到了他自己的臉上……

  手電的光芒自下照上來,再好看的面孔也會顯得極為陰森。

  高宜先是嚇了一跳,但緊接著,她便忽然發現了什麼,而後,恐懼如潮水上涌。

  她認出了那個年輕人的面孔。

  是那個東鄉村的少年,也是數度與自己交手的人。

  腦袋像是打開了閘門一樣,她終於明白了一些什麼:「你你……是你……」

  所以,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其實都是……

  「呵……」

  看著高領毛衣那滿是血污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恐懼與驚愕,連聲音都像是被憋回了嗓子眼裡。

  韓平冷笑了一聲,沒有與她交談的欲望。

  只是在這個女人驚恐絕望的眼神里,慢慢將手裡那枝燃燒著的青香舉到了嘴邊,呼地吹了一口氣,直吹到了她的臉上。

  「呼喇!」

  周圍的狂風忽然變得更猛烈了起來,路兩邊的楊樹都仿佛被吹的東倒西歪。

  夜色里不知有多少東西,紛紛湧來,如同腐爛的潮水。

  剛剛已經只差一點便爬回公路的高宜,只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叫喊,便直挺挺的跌回了深溝里。

  手電筒照過去,只能看到她渾身抽搐,蜷在一起。

  而在她周圍,不知有多少影影綽綽的東西,貪婪的,興奮的圍著她,有的,虎視眈眈,有的,歡呼雀悅。

  「你惹我三次,我還你一次!」

  韓平俯身看著她,低低的開口:「現在,我們的帳清了!」

  說完,趕緊把手裡的香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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