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果果及時醒了


  幾息前。

  暖閣里只點了兩盞燈。

  八角琉璃燈罩下,燭火燒得昏黃。

  安神香已經燃盡,紫銅香爐中只餘下蜷曲的灰燼。

  果果猛地醒來,正在匆忙穿衣服。

  今日為了保住娘親和腹中的兩個孩子,她耗損了太多神識。

  若是順從身體本能,徹底封閉五感睡過去,莫說一下午,便是連睡三天三夜也未必能補回來。

  可她不敢睡得太沉。

  入睡前,她心裡總是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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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道以來。

  果果雖然年歲尚小,對趨吉避凶的感應卻遠比尋常道士敏銳。

  她強撐著精神,偷偷給爹爹娘親起了一卦。

  卦象兇險。

  玄武臨門,白虎壓子。

  就在今夜,侯府里會有大事發生。

  若她不能及時醒來,爹爹娘親便會再次失去一個孩子。

  她也會失去一個哥哥。

  她好不容易才回家。

  她可不想還沒有和哥哥相認就天人永隔。

  果果抬起兩隻手看了看。

  不是自己的小胖手。

  確認仍在祖母的身體裡,心情不知是喜還是悲。

  她胡亂套上一件搭在屏風上的靛青色褙子,連衣帶都顧不上系好,趿著鞋便往外跑。

  剛衝出暖閣,迎面便撞見急匆匆趕來的周嬤嬤。

  周嬤嬤看清廊下那道披頭散髮的身影,先是一愣,隨後眼圈差點紅了。

  老夫人醒了!

  真是太好了!

  「老夫人!」

  周嬤嬤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雙膝一彎便要跪下。

  果果沒等她跪穩,已經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

  「別擋路呀,我有急事要處理!」

  周嬤嬤喉頭一堵。

  她還什麼都沒說,老夫人竟然已經瞧出府里出了事。

  果果才走出幾步,東廂房的門忽然被人從裡面推開。

  鍾老夫人頂著果果的身體,臉色陰沉地跨過門檻,堵在果果面前。

  「你要去哪兒?」

  她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陰狠,目光直勾勾盯著果果。

  果果停下腳步:「別管那麼多。」

  「那你讓我自由出入松鶴堂!從今往後,我想去哪裡便去哪裡,不許再讓這些奴才看著我!」

  果果眨了眨眼睛。

  她總算聽懂了。

  祖母這是想趁火打劫。

  「我不。」

  「你若不給,我現在就去告訴你母親,他兒子馬上要被打死了!」

  鍾老夫人臉上露出惡毒笑意,「她才保住胎,若受了刺激再次見紅,那也是被你害的!」

  說罷,她轉身便要往西次間沖。

  果果眼神頓時冷了下來,順手從小荷包中取了一張符紙甩在祖母身上。

  還在奔跑的祖母瞬間像是被點了穴,還保持著跑的姿勢。

  果果朝王嬤嬤招了招手,氣哼哼吩咐:「把六姑娘抱回房間,看緊了,再敢跑出來拿你問罪!」

  「是,老夫人。」

  王嬤嬤見六姑娘像是被定身了一般,一動不動,心裡驚駭不已,趕緊上前把人抱回了房間。

  果果要了十個膀大腰圓的家丁隨行,剩下的全都調集在門口守著,免得有人趁她不在闖進去。

  前院。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四周的燈籠在夜中搖晃,拉扯出幢幢鬼影。

  長條刑凳上,鍾時初被四個家丁死死按住手腳。

  「砰!」

  沉悶的杖棍重重砸在孩童單薄的脊背上。

  鍾時初單薄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嘴裡噴出一口血沫,但他死死咬著牙,硬是一聲沒吭。

  「打!給我狠狠地打!」劉嬤嬤站在台階上,眼神冷酷,「我看是這板子硬,還是他的嘴硬!」

  一個高大健壯的護院高高舉起杖棍,正要落下第四下。

  「住手!快住手啊!」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松鶴堂的老夫人披頭散髮,身上胡亂裹著件靛青色褙子,連鞋都沒穿好,正領著十幾個凶神惡煞的家丁和婆子氣勢洶洶地衝進來。

  那行刑的護院見是老夫人,嚇得手一哆嗦,杖棍「吧嗒」一聲掉在青石磚上,慌忙往後退了好幾步。

  按著鍾時初手腳的四個家丁也像觸了電似的,趕緊鬆開手,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劉嬤嬤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沒把大房那對窩囊廢逼出來,反倒把老夫人給驚動了!

  老夫人今日護著大房的事,早就在府里傳開了。

  眼下她這般氣勢洶洶地趕過來,是向著哪邊,還真不好說。

  劉嬤嬤心頭狂跳,趕緊背著手,沖旁邊一個機靈的小丫鬟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趕緊去後頭請太太出來。

  刑凳上。

  鍾時初已經被打了整整三板子。

  他那短褂上滲出刺目的血跡,嘴角混著血沫,將那張小臉糊得慘不忍睹。

  可他依舊死死抓著刑凳的邊緣,一雙眼睛像淬了毒的狼崽子,死死盯著台階上的劉嬤嬤。

  「我沒偷……我死也不會認!」

  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字字帶血:「你們今日就算打死我……我也會化成厲鬼……找你們報仇!」

  他餘光瞥見祖母走近,眼底的恨意更濃了。

  他知道,祖母才是府里最惡毒的人。

  爹娘被欺負,自己被當成狗一樣使喚,全都是拜她所賜。

  她現在過來,肯定也是來看他笑話,甚至要親自動手的。

  果果快速跑到刑凳旁。

  當看清木板上那個瘦骨嶙峋、渾身是血的小孩時,果果眼眶一紅,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

  這就是她的三胞胎哥哥啊!

  明明和她一樣大,可這身子骨,竟然比她原本小身體要瘦小好幾圈,像個乾癟的豆芽菜。

  果果心疼得要命,蹲在刑凳旁邊,伸手想要把哥哥扶起來,可手懸在半空,卻怎麼也不敢落下去。

  哥哥全身都是傷,她不知道怎麼下手。

  她怕碰到哥哥的傷口,怕弄疼他。

  「哥哥……」果果吸了吸鼻子,帶著濃濃的哭腔,小聲詢問:「是不是很疼呀?你、你自己能起來嗎?我不敢碰你,怕弄疼你……」

  這聲『哥哥』喊得極輕,只有鍾時初聽見了。

  鍾時初猛地一僵,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眼淚、神情焦急的祖母。

  她剛才叫自己什麼?

  哥哥?

  而且這語氣,這神態,和以往的祖母大相逕庭!

  他懷疑自己肯定是聽錯了。

  可他腦子清醒得很。

  不管這老妖婆今日又在發什麼瘋,至少眼下她這表現,應該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活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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