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劉嬤嬤反咬一口


  趙麗華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瞪著老夫人。

  這大宅門裡的腌臢事,哪家不是捂得嚴嚴實實,生怕泄露半點風聲惹人恥笑。

  這老不死的莫不是失心瘋了,非要把侯府的臉面扒下來,任人踐踏才甘心?!

  簡直不可理喻!

  但眼下絕不是計較臉面的時候。

  

  官府的人若真上了門,這謀害子嗣的罪名一旦坐實,她這安怡縣主的誥命還要不要了?

  侯爺回來定饒不了她!

  趙麗華死死咬住下唇,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她絕不能認罪!

  她那雙原本溫婉的杏眼,此刻像淬了毒的冰刀,冷冷地掃向癱跪在一旁的劉嬤嬤。

  此時,那道貼在劉嬤嬤和五個證人胸口的真言符,黃光已經徹底黯淡,化作飛灰消散在夜風中。

  符咒的效力一退,劉嬤嬤渾身劇烈顫抖,神智瞬間清明。

  她腦海里清清楚楚地浮現出剛才自己不受控制、倒豆子般吐露真相的畫面。

  那些誅心的話,每一句都足以讓她死上十回!

  劉嬤嬤癱軟在冷硬的磚面上,冷汗浸透了衣衫,心裡慌得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咬。

  當觸及到趙麗華那凌厲如刀的眼神時,劉嬤嬤心頭猛地沉入谷底。

  她太了解自家主子了,這眼神分明是在警告她:若不能把這死局圓回來,她那一家老小的命,就全捏在太太手裡了!

  橫豎都是死,倒不如拼一把!

  劉嬤嬤狠狠咬破舌尖,借著那股腥甜的刺痛,猛地轉過身,膝行著撲到趙麗華腳邊,將頭磕得砰砰作響。

  「太太!老奴冤枉啊!」劉嬤嬤哭嚎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老奴方才……方才是被老夫人用了什麼妖法給魘住了!」

  「老奴的嘴根本不聽使喚,說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全都是假的!都不是老奴的真心話啊!」

  她又連滾帶爬地轉向果果,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片血污。

  「老夫人,老奴沒有故意污衊陷害四少爺,更不是太太指使的!求老夫人高抬貴手,不要再用那種邪門手段控制老奴了,老奴受不住啊……」

  這番連哭帶喊的翻供,頓時讓院子裡的下人們面面相覷。

  剛才老夫人那凌空飛符的手段,他們可是親眼所見。

  若說劉嬤嬤是被妖法控制了亂說話,似乎也說得通。

  趙麗華見劉嬤嬤這般上道,心底那塊巨石總算落下了大半。

  她順勢掩面,肩膀微微抽動,再抬起頭時,眼眶已經紅透,滿臉都是受盡委屈的淒楚之色。

  「母親……」趙麗華嗓音哽咽,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兒媳自問嫁入侯府這些年,一直恪盡職守,孝順公婆,操持中饋,從未有過半點行差踏錯。母親今日為何要這般苦心孤詣地污衊兒媳?」

  她伏在地上,淒淒切切地泣訴:「兒媳若有哪裡做得不好,惹了母親不快,您只管教訓,兒媳一定改!」

  「可您……您怎能用這等詭異手段,逼迫下人作偽證,來毀兒媳的清白名聲?求母親給兒媳留條活路吧……」

  果果聽著這對主僕唱作俱佳的哭戲,兩隻手緊緊攥成拳,腮幫子鼓鼓的,像只生氣的河豚。

  這壞女人和老刁奴,臉皮怎麼比城牆還厚!

  居然敢反咬一口,說她用手段控制他們說假話?

  果果心裡暗罵,這老嬤嬤腦子轉得可真夠快的,居然能想出這種藉口來推脫。

  不過,果果一點也不慌。

  她才不怕這兩人翻供污衊自己。

  反正報官的人已經去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官差跟這三嬸嬸沆瀣一氣靠不住,她也有的是不講理的道法,保准治得這幫人服服帖帖。

  果果沒搭理她們,更不接茬。

  因為官差已經到了。

  伴隨著官差腰刀撞擊刀鞘的悶響,官差已經出現在了侯府前院。

  「官府辦案,閒雜人等退避!」

  一聲中氣十足的低喝在院門處響起。

  果果循聲望去,本以為老嬤嬤頂多能叫來幾個衙役捕快。

  可領頭走進來的,竟是一個穿著緋色圓領官服、胸前補子上繡著雲雁的中年男子。

  那人身後,還跟著兩排佩刀的精壯官差,氣勢洶洶地湧入了前院。

  果果眨了眨眼,心裡犯起了難。

  她認得這身官服的品級,卻根本不知道這人叫什麼。

  她這具身體裡可沒有壞祖母的半點記憶,萬一開口叫錯了稱呼,豈不是要惹人懷疑?

  那中年官員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目光迅速掃過院子裡跪伏一地的下人,又掠過衣衫單薄、跌坐在地的趙麗華,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但當他的視線落在同樣衣衫不整的果果身上時,神色立刻變得無比恭敬。

  他上前兩步,雙手交疊,深深一揖及地:「下官京兆尹衛長庚,見過老夫人。」

  聽到對方自報家門,果果暗暗鬆了口氣。

  她挺直了脊背,微微頷首,老臉上擠出一抹矜持又透著威嚴的淡笑:「無需客氣,老身見過衛大人。辛苦衛大人深夜跑這一趟了。」

  「實在是府里出了腌臢事,這起子刁奴,竟敢私自栽贓陷害,意圖謀害我侯府的少爺!」

  「這等膽大包天的惡行,老身身為長輩,斷不敢徇私包庇,故而特意請大人過來秉公辦案,還我那苦命的孫兒一個公道啊。」

  癱坐在地上的趙麗華,看著衛長庚那身刺眼的緋色官服,大腦空空。

  她原以為老夫人方才說報官,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的恐嚇。

  誰能想到,這老瘋子竟然真的派人去了京兆府,還把京兆尹本人給招惹來了!

  趙麗華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里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今日這事,無論最後能不能洗脫罪名,只要衛大人一踏出侯府的大門,她這安怡縣主縱容刁奴、謀害侯府嫡子的惡名就會傳遍整個京城!

  這老虔婆到底在發什麼瘋?

  難道真要讓永寧侯府的臉面丟盡才肯罷休嗎!

  衛大人聽了果果的話,立刻神色一肅,拱手道:「老夫人言重了。下官既食君祿,理當為民做主,更何況是有人膽敢在侯府興風作浪。」

  「來時下官已聽貴府的嬤嬤說過了大概緣由,老夫人放心,下官定會徹查清楚,絕不放過一個惡人!」

  在衛長庚的心裡,永寧侯府的侯夫人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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