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慘不忍睹的三哥


  「那個……初哥呀,這松鶴堂實在騰不出多餘的房間了。」

  她微微彎下腰,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商量。

  「你這幾日,能不能先委屈一下,在外間的美人榻上過夜?等過幾日,我一定給你們安排寬敞的院子,好不好?」

  鍾時初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果果,而後立刻點頭表示同意。

  他當然願意陪著爹娘。

  只要能和爹娘在一起,哪怕是睡在柴房裡,他也心甘情願。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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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時初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疑惑與警惕。

  他不明白。

  這個平日裡恨不得將他們大房踩進泥里的祖母,為何今晚會突然變了性子?

  不僅動用那般仙家手段救了他,把三嬸嬸送進了大牢,甚至還把爹爹和娘親都接到了這松鶴堂里親自照看,現在連他也要搬進來。

  這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到底又在策劃什麼?

  鍾時初的小手在袖子裡死死握成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但他不敢問,也不敢表現出半分抗拒。

  在這吃人的侯府里,他只有變得比誰都乖巧,比誰都隱忍,才能護住爹爹和娘親。

  鍾廷淵聽到母親不僅沒有將初兒趕回那個漏風的偏院,反而也允許他留宿在松鶴堂。

  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天大的恩賜。

  「母親……」鍾廷淵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幾分討好與試探,「初兒今日傷的不輕……兒子斗膽……懇請母親恩准,讓府醫來悄悄,兒子保證,絕不讓他擾了您的清淨。」

  果果站在一旁,看著爹爹這副卑微到了塵埃里的模樣,鼻尖泛起一陣酸澀。

  他可是堂堂永寧侯府的嫡長子,是曾經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將軍啊!

  如今為了給親兒子求一副傷藥,竟要這般戰戰兢兢地看人臉色。

  「府醫沒我厲害噠!我現在就給他醫治。」果果見又有表現的機會,又來了精神,「這幾日,我會親自照料他的,你們一家三口就安心住下,吃穿用度,全按著侯府最高規制來!」

  鍾廷淵聽著這番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母親不僅要留他們一家,還要親自給初兒治傷?

  她上午剛救了溫靜嫻母子三條命,醫術毋庸置疑。

  鍾廷淵自然求之不得。

  外間的動靜,一字不落傳進了內寢。

  躺在床榻上的溫靜嫻,方才喝了些熱粥和血燕,又靠著軟枕歇息了半個時辰,身上總算恢復了幾分力氣。

  此刻聽見外頭丈夫和兒子的聲音,尤其是聽到兒子受了重傷,她哪裡還坐得住?

  「吳嬤嬤……」溫靜嫻一把掀開錦被,撐著床沿就要下地,「快,扶我出去,我要去看看初兒……」

  吳嬤嬤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攙扶:「大夫人,您身子還虛著呢,可不能亂動啊!」

  「我沒事,快扶我出去!」

  夾紗門帘被挑開,吳嬤嬤扶著搖搖欲墜的溫靜嫻走了出來。

  果果一聽見動靜,轉頭瞧見娘親那副虛弱的模樣,心頭一緊。

  她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伸出雙手就要去攙扶溫靜嫻的手臂。

  「哎喲娘勒,您這身子還沒大好,怎麼就下床了?快回床上躺著呀!」

  溫靜嫻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躲去。

  她太害怕這個婆婆了。

  這些年,只要這張臉出現,伴隨而來的必定是無休止的折磨與責難。

  可下一瞬,她便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

  溫靜嫻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蒼白的嘴唇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兒媳……兒媳失儀,謝母親關懷。兒媳只是……只是實在放心不下初兒。」

  果果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捕捉到了娘親眼底那抹深切的畏懼與防備。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條件反射。

  果果默默收回手,寬大的袖袍垂落,遮住了緊緊攥起的拳頭。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濃濃的失落。

  溫靜嫻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在吳嬤嬤的攙扶下,快步走到輪椅旁。

  當看到鍾時初後,她的眼淚決堤而出,捂著嘴痛哭失聲:「我的初兒……怎麼會被打成這樣……」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弄疼了孩子。

  「娘親不哭,初兒不疼。」

  鍾時初咬著牙,蒼白的小臉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反倒安慰起母親來。

  溫靜嫻聽著兒子懂事的話,心如刀絞。

  她轉過頭,頂著對老夫人那股刻在骨髓里的恐懼,聲音發顫。

  「母親,兒媳斗膽問一句,您方才說要親自給初兒治傷……可是當真?」

  「自然當真。」

  果果趕緊點頭,一臉驕傲。

  天下有四海道統,雖皆通曉命理測算、陰陽風水、驅邪超度等基礎道法。

  但各有所長。

  果果所承的,乃是東海道法。

  東海一脈,最擅長的便是『玄醫』之術。

  尋常凡醫,只能治肉體凡胎的病症。

  東海玄醫,不僅精通世間草木藥理,更能以道法之力,拔除深入骨髓的災厄與沉疴。

  莫說是杖傷,便是那些凡醫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症,在果果眼裡,也不過是手到擒來。

  果果底氣十足著呢。

  別看她才五歲,但她自幼便過目不忘,還經常舉一反三,早就把師父的畢生和東海所有獨門傳承都精通了呢。

  「去,把四少爺抱到榻上去,將他的衣服脫掉,留個褻褲就行。」

  果果吳嬤嬤吩咐。

  吳嬤嬤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將鍾時初平趴在美人榻上,拿剪子剪開了身上的破衣服。

  衣衫剝落,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徹底暴露在眾人視線中。

  溫靜嫻只看了一眼,便兩眼一黑,險些暈厥過去,鍾廷淵更是死死咬著牙,雙目赤紅。

  果果看著三哥哥背上的傷,心疼得直抽抽。

  三嬸嬸那毒婦,還真是下了死手!

  「你們把心放在肚子裡,我說能治,就一定能把初哥治得活蹦亂跳。」

  下午她用玄醫道法保住了娘親和肚子裡的兩個寶寶,足足救下三條人命。

  天道降下了一大筆功德金光,又借著這幾個時辰的歇息,將她虛弱的神魂補回了不少。

  被脫了個精光的鐘時初,小身板很是僵硬。

  他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慘白的小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連耳根子都像滴了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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