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水上鏖戰


  天還沒亮透,歸岫宗的船便下了水。

  他們選的是窄長船。

  船身吃水淺,前後收得很窄,運車被四道麻繩固定在中線上。

  驗重官先看船底,再檢查木料印記,確認沒有問題後,抬手放行。

  歸岫宗選手撐船入水,卻沒立刻走,他又等了一會。

  昨夜裝上並船鐵環的三家宗門依次過了檢驗,下水就往歸岫宗那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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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艘船離近後,鐵環對準,插銷落下,兩前兩後扣在一處。

  這會兒誰都看明白了。

  他們從一開始便沒打算各走各的。

  陸開潮只是看了眼就收回目光。

  他的船頭比歸岫宗還窄,木車緊貼船底,刀放在伸手便能拿到的位置。

  驗官敲過三處船板。

  「可行。」

  陸開潮把長篙往岸石上一頂,窄船沖入河中,很快便追向前面的船隻。

  寧子衡的寬底船緊隨其後。

  不一會兒,整個碼頭就只剩晏小樓還未出發。

  照月趴在雙舟底下,往橫架上補了最後兩錘:「左邊再收一指。」

  晏小樓把交叉繩往回拉,兩條舟的船頭慢慢靠攏,留出的活動空隙相差不多。

  魏連山看了下前方船隻輪廓,又轉回頭問:「行不行?」

  晏小樓已經拿起長篙:「驗船。」

  雙舟被推上檢測架。

  官員先往兩條舟上各壓了一袋鐵料,再讓船工分別壓動船頭。

  小會兒功夫後,驗官檢查完四道轉角鐵扣,在冊上落印:「可行。」

  晏小樓沒有回頭,長篙入水,把雙舟推出北岸。

  此時歸岫宗已經離開近兩刻。

  陸開潮也早看不見了。

  先走的人當然有優勢,可水路不只比誰先下水。

  返程水路的紅線規矩,昨夜已經釘在岸邊木牌上。

  [允許任何拼鬥,依舊只認運車與鐵匣損傷,落水選手不能追殺。]

  晏小樓進了主流,雙舟立刻往兩邊分。

  左舟吃到岸邊回水,右舟卻被主流往前送,交叉繩一下繃緊。

  她沒有急著撐篙,先壓住車轅,讓運車的重量穩在右側,等兩條舟重新並正,她才開始加速。

  雙舟比窄長船慢。

  遇到亂水卻省力,尋常單船被橫浪推歪以後,需要連撐幾篙才能回正,雙舟只要一邊借水,另一邊便能把中央車架托回來。

  晏小樓落後太久,前方只剩幾道被船槳打散的水紋。

  她不盯人,只盯水。

  哪邊浮葉走得快,哪邊便有順流,哪處水面發白,底下多半藏石。

  雙舟每過一處亂流,她便先放一邊,再收另一邊,橫架幾次壓得作響,運車卻始終穩在中央。

  行出三里,她終於看見寧子衡,寬底船穩得近乎笨拙。

  寧子衡聽見後方水響,回頭看了一眼。

  兩人之間隔著十餘丈。

  誰也沒說話。

  如此又行上小會兒後,前面忽然傳來一聲木響。

  歸岫宗四船已經把水道堵住了。

  窄長船本不適合橫在水上,他們卻靠四條船互相托住,硬生生占住了最穩的一段主流。

  陸開潮被壓在左邊。

  他幾次變向,四船便跟著橫移。

  並在一起的窄船轉得不快,卻能把整條水道一寸寸擠窄,逼他去走左岸淺灘。

  陸開潮忽然不再找縫。

  他把長刀提到手裡,窄船退出兩丈,再順著主流正面加速,船頭直指四船最外側。

  那名小宗門選手臉色變了,手中長篙往後一撐。

  「他要撞過來。」

  歸岫宗選手也看見了,低罵一句:「這個瘋子。」

  四船封路時很穩,真被陸開潮從外側撞橫,力氣卻會沿鐵環傳回去,後面三船都要偏。

  歸岫宗選手沒有開口,只朝外側那人看了一眼。

  那個小宗門的選手握著長篙,臉色頓時難看。

  昨夜歸岫宗給師門談條件時,許諾了很多好處,代價是幫助歸岫宗成為第一。

  師門的長輩都答應了...

  用他們的原話就是,反正也拿不到前三,還不如拿現在的名次多賺些好處。

  這位選手同意了。

  「「首「發「「「「「「「.「「「

  「草!」

  他臉色難看,還是伸手拔出了連接船舟的插銷。

  鐵環脫開。

  他的窄船離開方陣,順著水勢往外滑。

  歸岫宗餘下三船立即收緊,前後錯開,從他身後放出一條水路。

  那名選手把船橫過來,兩根外部牽引繩甩向陸開潮船頭,想先套住前梁,再借水流把人拖離主航道。

  陸開潮還是沒有減速。

  第一根繩落下時,他的刀已經出鞘,刀背貼著水面一挑,麻繩從船頭滑開。

  第二根纏住右側木樁。

  那名選手剛要收緊,陸開潮一腳壓住船首,窄船借著主流撞了上去。

  兩船船頭相碰。

  木板一震,水從縫裡潑上來。

  小宗門選手雙腿抵住運車,撐過第一撞,立刻去割自己的牽引繩。

  陸開潮卻把刀鞘頂在他的船舷上,沒有急著脫身,反將兩條船一起往左岸淺水推。

  「你瘋了?」

  「怕了就滾。」

  兩船貼在一處,誰先亂,誰的運車便先出問題。

  那名選手回頭看去。

  歸岫宗的三條船已經越過水口,借著前方順水拉開了距離。

  沒人回頭。

  陸開潮收回刀鞘,窄船突然向外一退。

  失去外船頂著,那條小船被回水帶得轉了半圈,運車從中線滑向船尾。

  選手撲過去抱住車轅,鐵匣卻借著慣性越過船沿,拖著半邊車身翻入水中。

  封紋在水下亮了兩下,隨即歸零。

  救援舟很快靠來。

  那名選手被拖上去時,心中突然有些後悔,自己都走到這了,明明可以爭個更好的名次。

  裁判在名冊上划去一人。

  七進六。

  陸開潮沒有停留,窄船重回主流,繼續追歸岫宗的三船。

  寧子衡也動了。

  他沒有追陸開潮,只把寬底船從右側回水裡推出來,沿最外側繞過淺灘。

  歸岫宗沒有回頭管他,三船的目標仍是前面的窄船。

  晏小樓壓下長篙,雙舟跟著進入下一段急水。

  歸岫宗在中間留出一道窄縫,右側船往外送了半個船身,看著正好能讓陸開潮穿過去。

  水口裡漂著一截枯木。

  枯木沒有順流往下,反倒在原處轉了半圈,尾端還一下下往水裡沉。

  陸開潮已經收篙,準備借那道縫沖陣。

  晏小樓抓起車轅,重重拍向水面:「水下有拖纜!」

  陸開潮聞言反手橫篙。

  窄船貼著水口外側偏開。

  一條藏在水下的拖纜隨即繃直,帶著水草從船頭前彈起。若他再往裡半丈,前梁便會被兜住,整條船都會橫進三船中間。

  歸岫宗選手朝晏小樓看了一眼。

  陸開潮也回頭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眼。

  下一刻,他把船頭轉向右邊,並未開口,也沒有等她。

  晏小樓同樣沒往他那邊靠。

  她提醒陸開潮,只因那條拖纜一旦兜住窄船,歸岫宗的三船便會重新橫過來,她照樣過不去。

  兩人誰也不欠誰。

  陸開潮再次加速,專盯三船封鎖最薄的一處。

  晏小樓落在右後,也開始往同一側壓。

  歸岫宗想攔陸開潮,便得把前船移向左邊;想阻晏小樓,又得讓右船回頭。

  三船本就少了一角,再同時照顧兩邊,陣形很快便有了裂口。

  陸開潮先動。

  他往左虛晃一下,逼得歸岫宗前船跟著轉向,船頭才動,他便反撐長篙,順著右邊一股急水切了出去。

  很快就穿過封口。

  晏小樓沒有跟在陸開潮的船尾,反而往右多繞了半個船身,從另一處水口穿了過去。

  兩條船一前一後,方向相近,卻始終隔著一段水。

  這算不上聯手。

  最多只是都看懂了對方下一步會做什麼,又恰好沒有在這時互相添堵。

  兩船加速趕往黑石灣。

  陸開潮帶頭沖在最前,晏小樓緊隨其後。

  三艘連在一起的船擋不住人後,反而拖慢了速度,漸漸落了下風。

  寧子衡一直落在最後,也不知是寬底船提不起速,還是其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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