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劍修軒轅福貴,問劍
歸魂林里黑氣落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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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福貴已經出了林子。
他沿著林邊一路往西,落地後又折回兩次。
剛才夜遊神崩得太快。
在外人看起來像是自己一劍斬了,可軒轅福貴心裡清楚,順序不對。
自己的劍斬空了,劍芒剛至,邪祟已經開始碎了。
一套劍法由三者組成。
劍招,劍怎麼出,屬於「形」,可以教,可以學。
劍氣,這一劍有多大的力。主要受修為、元氣、兵器影響。
劍意,是一個劍客對「這一劍為何而出」的答案,與修為無關。
前兩者決定劍法下限,後者決定劍法上限。
劍招可以學,劍氣可以煉。
但劍意騙不了人。
故而,夜遊神之前偷學過盪魔劍法,形學得很像,連落腳的位置都差不了多少,可沒有劍意,拿出來只是個空架子。
但它臨死那一下不一樣。
軒轅福貴看不懂。
正因為看不懂,才更要找。
軒轅福貴落在林間外圍的一座舊墳前,低頭看了一眼。
墳邊的土被翻過。
旁邊幾處地面都已經炸開,泥塊向外崩了十幾步,唯獨這裡不是。
這裡先有一道很窄的坑,一直蔓延往下。
坑底還有半截黑線,斷口平整,泥里壓著幾根已經爛掉的頭髮。
軒轅福貴蹲下來,用劍鞘挑起,仔細看了會兒:
「此處應是一處陣點...人造煞境嗎?有意思啊。」
軒轅福貴不清楚這是誰的手筆,但卻看出陣法在他斬殺夜遊神前一刻被人破了。
破陣之人修為不低。
準確來說很高...
之前夜行鬼那恐怖氣息,可能就是出自此人。
「老禿驢被壓在塔下,鬼聖死了,臭教書的每天都在學堂之乎者也,小道士被雷劈傻了,滄老頭只知道釣魚...那是誰呢?」
軒轅富貴想了會兒後得不到答案,但興趣顯然是被勾起來了。
他幾個閃爍來到一隊跟前,在林里被救的那名破雲境老者正在隊裡打坐調息。
見軒轅到來,他立刻起身,且非常識趣地沒喊全名:
「軒轅前輩。」
「這墳誰動過?」
「回前輩,晚輩出來了後就開始調息,方才煞境一散,我們還沒來得及清這一帶。」
「那之前呢?」
軒轅富貴追問。
老者側頭看向後方的差役。
一名差役頭頭跑出來,恭敬回答:
「之前也沒看到有人進入歸魂林。」他頓了頓想起什麼,又補充,「官道兩頭都封了,不過西邊那處封得晚些。」
差役才剛說完,軒轅福貴已經不見了。
破雲境老者看向西邊:「軒轅前輩在找什麼呢?」
西邊官道口離林子不遠。
臨時架起的木欄還倒在路邊,幾名守路差役正搬傷者,見一道劍光落下,都停了手。
軒轅福貴直接問:「剛才有沒有人從這裡出去?」
幾人被問得一愣。
「有。」
「多少?」
「這……」
守路的人回頭看了一眼。
煞境散時林邊亂得很,進的出的都有,哪記得住多少人。
軒轅福貴又問:「你就說特徵比較明顯的。」
一名年紀大的差役先反應過來。
「有。」
「什麼時候?」
「前後腳,也就半炷香。」
「往哪邊?」
「官道。」
那差役抬手往南一指,「一個穿著灰衣的年輕人,旁邊還跟著只小妖,背了個大包袱,走得不快。」
又是灰衣?
「「首「發「「「「「「「.「「「
軒轅福貴想起楊清禾的囑託,眼睛亮了。
經歷這些事情,他現在算是明白,一個萬象天榜三十一名絕對不會讓楊老匹夫如此關注,至少不值得欠個人情給自己。
軒轅富貴問:
「什麼妖?」
「沒看清,矮得很,灰褐色,頭上戴了頂帽子。」
軒轅福貴再度騰空。
風從官道上壓過去,路邊剛撐起來的油布棚子嘩嘩作響。
官道往南十餘里,有個專給過路商隊歇腳的小集。
地方不大,一條街從頭能望到尾,街口賣熱餅,再往裡是牲口棚。
軒轅福貴落在街外。
這一回他沒直接飛過去。
前段日子追灰衣人追出經驗了,臨川府那個賣炭的也是灰衣,追了半日人家當場嚇跪,後來還有酒樓一口氣坐著七個灰衣人。
想到這裡,軒轅福貴臉有點黑。
他走到餅攤前。
「老闆。」
攤主正在翻鐵鍋,頭也沒抬:「兩文一個,五文三個,豆湯另算。」
「打聽個人。」
「那不賣。」
軒轅福貴把一塊碎銀放到案板上。
攤主手裡的鏟子立刻停了。
「客官想問誰?」
「剛才有沒有一灰衣年輕人從這兒過?」
攤主一臉為難。
「灰衣多得很。」
「帶只小妖。」
「哦。」
攤主馬上想起來了。
「有,那隻小妖買了六個餅,非說六個該算十文,我說五文三個,六個就是十文,它還跟我掰扯了半天,說買得多總得便宜點。」
軒轅福貴聽樂了。
「年輕人呢?」
「站邊上喝酒,也不管。」
「往哪去了?」
「南邊。」
攤主收了銀子,心情很好,又多說了一句,「走了沒多久,那小妖還問我前邊有沒有便宜客棧,我說再走二十里有個驛鎮。」
軒轅福貴已經轉身。
「客官,你銀子多了!」
「賞你了。」
攤主拿起銀子咬了一口,趕緊塞進懷裡。
軒轅福貴出了小集,走出幾步,又停下。
他忽然有點不急了。
人找對了。
至少八成。
剩下兩成,等見面便知道。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凍硬的燒餅,咬不動,乾脆扔進路邊溝里。
「承天府的餅,果然不行。」
這一次他沒全力御劍,只順著官道上空走。
夜遊神那隻手又在腦中走了一遍。
右肩先沉。
手臂抬得不高。
沒有劍,更沒有鋒芒。
可就在那個姿勢出來的時候,自己身上的劍意先一步動了。
不是害怕,是本能。
練劍練到他這個地步,很多事根本不需要腦子想。
對手出手前,氣機先變。
殺意先動。
劍意會給出答案。
可那個人連面都沒露,只靠夜遊神學來的一個殘架子,就讓自己的劍意先起了反應。
這讓軒轅富貴想起以前問過師父的一句話...
「師父,盪魔劍法是天下最強的劍法嗎?」
師父當時想了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後來軒轅富貴才知道,師父點頭是因為當今天下的最強劍法,確實是他們這一脈,
搖頭是因為,只是當今天下。
有一些劍法失傳了。
「是那幾種失傳的劍法?」
軒轅富貴不確定,步伐邁得快了些。
又過十里。
官道前方分出兩條岔路。
一條往承天府京都,一條往南邊幾個小縣。
軒轅富貴停下。
這回沒人能問。
附近只有一輛壞在路邊的驢車,車主鑽在底下修軸,屁股朝外。
軒轅富貴敲了敲車板。
「老哥。」
車底的人嚇了一跳,腦袋撞在木樑上。
「誰啊!」
「問路。」
「問路你敲什麼車!」
那人捂著腦袋爬出來,正要罵,看清軒轅富貴腰間的劍,態度好了些。
「問哪兒?」
「一個灰衣年輕人,帶只小妖,往哪邊去了?」
車主皺著眉想了會兒:「京都。」
軒轅富貴抬頭看向大路。
「多久?」
「剛過去沒一會兒。」
車主說著又想起什麼,「那小妖還過來幫我看了下輪子,說是軸壞,我拆開一看還真是。」
「年輕人說話了嗎?」
「說了。」
軒轅福貴立刻看過去。
「說什麼?」
「就兩個字...走了。」
車主學了一遍。
軒轅福貴沉默了下。
「沒別的?」
「沒了。」
車主白了一眼,「人家跟我又不熟,說那麼多幹什麼。」
「有道理。」軒轅福貴被噎得沒話,摸了摸鼻子。
他沿著京都方向繼續走。
此時已經過午,往京城去的車隊一撥接一撥。
越靠近京都,人越多,可軒轅福貴反倒不擔心,那隻小妖太好認。
又追了七八里,一處河橋邊有人賣酒,軒轅福貴遠遠便聞見酒味。
他落到攤前:「剛才有個灰衣年輕人買酒沒?」
賣酒的是個老婦人:「你說那個帶小蛤蟆的?」
「就是他。」軒轅福貴一拍桌子。
老婦人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拍什麼桌子,拍壞了賠錢。」
「賠。」
軒轅福貴趕緊收手,「人呢?」
「前頭。」
「多久?」
「你要再早來一會兒,興許還能看見。」
軒轅福貴轉頭。
官道筆直往前。
幾輛牛車剛從橋坡下去。
更遠處,兩個影子正混在人群里。
一個高。
一個矮。
矮的背著大包袱,走兩步還要往上托一下。
軒轅福貴站在酒攤前,盯了兩息。
老婦人問:「你到底買不買?」
「買。」
他扔下一小塊銀子,拎起桌上一壇酒,拔開塞子喝了一口。
不算好酒,但喝著順。
軒轅福貴沒有御劍,就這麼提著酒罈,從橋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邊那隻小妖先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人來人往。
有趕驢車的,有挑擔的,還有一個提著酒罈、腰間掛劍的斗笠男人。
照月又看一眼。
那男人還在。
再看。
還在。
它腳步慢下來,湊到沈歸邊上。
「公子。」
「嗯。」
「後頭有人一直看咱們。」
沈歸沒有回頭。
「知道。」
「認識?」
「不認識。」
照月壓低聲音:「那他咋一直跟著?」
「你去問他。」
照月覺得有道理。
於是轉身。
「喂,後頭那個喝酒的。」
軒轅福貴抬起酒罈。
「叫我?」
「就你,你跟著我們幹嘛?」
「找人。」
「找誰?」
軒轅福貴越過照月,看向前面的灰衣青年,「他。」
沈歸這才停下。
兩人隔著十幾步。
官道上的車馬從中間經過,沒人知道站在路邊的兩人各自是什麼身份。
軒轅福貴看了沈歸好一會兒。
身上沒劍,也沒什麼外露的氣息。
若不是一路追到這裡,扔在街上,他多半不會多看第二眼。
可夜遊神臨死前那隻手又出現在腦中。
軒轅福貴把酒罈遞給一臉莫名其妙的照月。
「幫我拿下。」
照月下意識接住。
「哦。」
接完才反應過來,「我憑啥幫你拿?」
軒轅福貴沒理它,已經往前走了幾步:「歸魂林里那一下,是你的招式?」
沈歸看了他一眼:「哪一下?」
軒轅福貴做了一遍夜遊神的動作。
「它是學了些。」沈歸沒有否認。
軒轅福貴握劍的手緊了下。
找對了。
他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終於沒了。
「你用劍?」
「以前用。」
「劍呢?」
「沒帶。」
「一位劍修,能把劍搞丟。」
軒轅福貴看著沈歸空著的兩手,臉色沉了幾分。
沈歸沒答。
軒轅福貴伸手,從照月懷裡把酒罈拿回來。
「我想看看。」
「看什麼?」
「你的劍法。」
軒轅富貴目光炯炯。
沈歸站在官道邊,冬日的風從路上過去,把灰衣下擺吹起一點。
他看了眼軒轅福貴腰間的劍,又看向更遠處的承天府方向。
隔了幾息,才道:「沒什麼意義。」
路邊正好有輛牛車經過。
趕車人聽見這句,回頭看了沈歸一眼,又看了看軒轅福貴。
隨後甩了下鞭子。
「駕。」
車走快了些。
照月憋了半天,沒憋住:「公子,他好像把咱們當瘋子了。」
「劍修本就是瘋子。」
軒轅福貴搶著答,他把酒罈放到路邊,手掌落在劍柄上。
沈歸看向他。
軒轅福貴拔劍半寸。
一聲很輕的劍鳴,從鞘里傳了出來,官道兩旁掛著的冰凌跟著掉了幾根。
照月抱著包袱,默默往後退,「我站遠點。」
軒轅福貴聽見這話,笑了一聲:「有眼光。」
「我又不是怕你...」照月嘀咕兩句,它是怕公子出手的餘波,上一次刮在臉上的罡風還疼著呢。
沈歸依舊沒有動,但眼中卻多了一縷考量之色,既然這樣,他不介意順便看看這一代的盪魔劍法如何。
軒轅福貴手裡的劍又出鞘一寸。
「劍修軒轅福貴,問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