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與他三分相似,便是人間之巔
一劍光寒。
這種威勢,別說破雲或是摧城,就連馮阮這般見多識廣的人物,也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手指因為緊張一點點握緊。
遠處,那個戴斗笠的男人已經把劍收回鞘中。
還活著的幾名朝廷供奉盯著他,誰也沒先動,剛才那一劍從他們身邊過去,離得最近的人連護體元氣都沒來得及提起來。
「誰領頭?」男人抬手提了提斗笠,露出半個臉龐。
馮阮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他壓住心中驚訝,往前走了一步。
「炎國司禮監掌印太監馮阮,見過軒轅前輩。」
「還算懂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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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富貴摸了摸鬍鬚,步伐不緊不慢將前輩高人形象維持得很好。
一名摧城境老者這時回過神來,他盯著軒轅富貴腰間的劍看了又看:「難道是萬象天榜第三的軒轅福貴前輩?」
馮阮眼皮一跳:「閉嘴...」
晚了。
人影一閃。
軒轅福貴已經站到老者面前,抬手就是一拳。
「咚。」
那老者捂著腦門蹲下去,疼的齜牙咧嘴卻不敢喊出來。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榜上寫的就是這個名字,自己到底哪裡叫錯了。
馮阮也跟上前去,踹了老者一腳,然後轉過身:
「軒轅前輩見諒,他們頭一回見到劍神,有些激動。」
「哦,我也激動了,給你道歉。」
「受不起,受不起。」
馮阮連忙出聲。
很多人都不知道,眼前這位天下劍氣獨占九斗的男人,最討厭別人叫他全名。
軒轅福貴也就嘴上說說,他可不會真道歉,話鋒一轉就將話題扯到另一處:「我救你們一命,這算不算有功於炎國?」
馮阮道:「自然算。」
「那行。」
軒轅福貴摸了摸下巴,「你回去跟皇帝說一聲,再讓他跟夏橫之商量商量,把女兒許配給我如何?我和夏姑娘男未婚女未嫁,倒是天作之合,你覺得呢?」
馮阮沉默,身後幾個人也沉默,怎麼傳說中的劍神是這吊樣。
軒轅福貴問:「很難?」
馮阮哪敢亂接話,接了這話,就夏元帥那脾氣,拿著刀去御書房砍自己都有可能。
馮阮趕忙轉移話題:「前輩,眼下這地方還沒出去,出去後我會與陛下匯報這裡的事情。」
「噢,對。」
軒轅福貴往周圍看了一圈,「差點把正事忘了。」
他沖眾人擺擺手:「你們出去吧。」
那名捂腦門的官員愣住:「這裡已經解決了?」
「想什麼呢。」
軒轅福貴抬腳踢開地上一撮黑灰,「哪有這麼快。」
馮阮問:「前輩是看出了什麼?」
「這地方挺有意思。」
軒轅福貴抬手指了指林子深處,「有腦子。」
馮阮沒聽懂。
「什麼有腦子?」
「反應這麼這麼慢呢,煞境有自主思維,懂了吧。」
這話落下,在場幾人臉色都變了。
軒轅福貴道:「剛才我進來時,外圈這些東西還在到處找人。」
「我殺了幾批,裡邊那個就開始收。」
「現在都躲到深處去了。」
「它知道打不過,會躲,會把力往一處收,這不是有腦子是什麼?」
馮阮看向深處:「煞境能有自己的思維?」
這簡直匪夷所思,雖不知道煞境都是隨天地運轉,哪怕北三營那邊前段時間出現的煞境,也是遵從著一套底層邏輯,怎麼可能有自主思維。
等等!
北三營!
馮阮心中靈光一閃,連忙問道:「您的意思是,這樹林是鬼硨洲鬼族的陰謀!」
「怎麼又扯到北硨去了。」
軒轅福貴掏了掏耳朵,朝林子裡走:「「管他誰弄的,先吃爺爺一劍。」
馮阮立刻囑咐:「你們出去。」
三名破雲里有人道:「內相大人,你呢?」
「咱家跟前輩進去。」
「可……」
「別墨跡,你們去把這裡的事報給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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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阮看了一眼地上已經沒了五官的供奉,「一個字都別漏。」
沒人再勸,他們沿著軒轅福貴剛才斬開的路往外退。
馮阮獨自跟上。
軒轅福貴走在前邊。
「你不怕死?」
「怕。」
「怕還跟?」
「陛下把事交給咱家,總不能讓一個外人查完了,咱家回去聽結果。」
軒轅福貴回頭看他一眼。
「你們宮裡的太監都這麼軸?」
「前輩可以進宮多住幾日,自己看看。」
「能管婚事嗎?」
「咱家決定不了。」
「那算了。」
兩人往深處走,沒了其他人拖累,腳程快了許多。
無臉鬼又出來幾批。
軒轅福貴連劍都沒拔。
劍鞘點一下,前方一片便空。
有鬼學他的步法,結果才剛抬腳,劍氣已經到了眉心。
馮阮跟在後邊,越走越少出手。
他是凌虛境,放到天下任何一處,都是能坐鎮一方的人物。
可走在軒轅福貴身後,竟真有幾分多餘。
山海與凌虛之間,隔的不是半步。
炎國也正因沒有一位山海境鎮壓國運,才排到第四,這還是因為國土面積大,人口多,最重要是誰也不知道炎祖離開後,留下了什麼後手。
兩人又走了半炷香。
前方的墳包越來越密,地面在這時傳來震動。
「來了。」軒轅福貴停住。
馮阮抬頭。
林子上方的黑氣全往一處壓。
那些黑氣聚成一團,越漲越大,很快蓋住大半片天。
黑氣里有臉。
一張。
十張。
百張。
有些臉才露出輪廓便又沉下去,最中間那一張沒有五官,只張著一張嘴。
「壞人…」
聲音從四面八方壓下來。
「殺…」
軒轅福貴抬起斗笠:「剛學會說話?」
黑氣壓下。
軒轅福貴拔劍。
這是馮阮今夜頭一次見那柄劍真正出鞘。
劍出半尺。
林中所有黑氣都往後縮了一下。
軒轅一腳踏向地面,迎著黑霧沖了上去。
下一瞬,有劍氣自下而上,直掛天穹!
……
歸魂林外圍一處。
軒轅富貴的劍芒沖霄瞬間,照月額頭月痕就亮了下,他側頭立刻看見這驚人一幕。
哪怕跟著很遠,照月依舊被這股劍意嚇得縮了縮脖子
「公子,裡邊怎麼了?」
沈歸抬頭看了一眼:「打起來了。」
話才說完,第一道劍氣還未散,第二道劍氣又衝上天穹。
照月眉下意識去感應,月痕被壓得暗了一下,它伸出手按了按額頭:「這人得多凶。」
「有些本事。」沈歸繼續往林邊走。
照月追上去,忍不住又回頭看,這時第三道劍氣已經升起。
照月看了下劍氣,又看了看前方的灰衣。
魚福叔以前跟它講過,公子也用過劍。
它跟了這麼久,卻一次都沒見沈歸握劍,不知道公子持劍又是什麼光景。
「別看了,打不完的。」
沈歸聲音從前邊響起,照月趕忙抬腿跟上。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來到一座不起眼的墳前停下。
照月也跟著停。
「公子,你不去找那個冒充你的鬼了嗎?」
「不急,我發現個更有意思的事。」
沈歸手指一點,墳邊濕土被撥開,土下埋著一顆頭。
頭顱臉部已經爛了大半,牙齒卻還在動,額頭上纏著一圈細黑線。
照月往後躲了半步。
「這又是什麼?」
「陣點。」
沈歸用兩根手指抓住頭髮,把那顆頭從土裡提出來。
地面頓時震了一下。
林子深處,剛被軒轅福貴一劍劈散的黑氣猛地回卷。
照月站穩:「怎麼變更黑了?」
沈歸看向裡面。
「它覺得我這邊更麻煩。」
「什麼意思?」
「想快些把那邊殺完。」
照月看了看他手裡那顆腦袋。
「咱們才拔一個,它就知道?」
「它現在和這片林子連著。」
沈歸低頭看了一眼墳土。
北三營那座煞境,他也見過,還看出三香倒煞陣的一些影子。
這裡也有人為的手,可手法又往前走了一步。
陣不只催煞。
還把夜遊神的那點意識塞進了煞境裡。
這便是沈歸覺得有趣的地方。
若是真能製造一個有意識的煞境,是不是這個天下就有「人」,陪自己坐看春秋變換了...
……
歸魂林中心。
隨著沈歸拉出第一個頭顱,夜遊神身上的黑霧開始急速翻滾。
馮阮剛抬頭,胸口便壓得一悶,好在有凌虛境底子在那,被他很快壓住不適。
天上的黑氣變了。
前一刻還被軒轅福貴的劍氣斬得四散。
這一刻,所有黑氣都往中心收。
越收越厚,越壓越低,整片林子的陰氣都被它抽了過去。
軒轅福貴落到一棵老樹頂上,他臉上終是掛起嚴肅,嘴上還在罵:
「天下這麼大,這鬼東西都能讓老子碰上,真他娘倒霉。」
劍橫在身前。
右手握柄。
左手按住劍脊。
雖然不知道上邊那東西為何突然變化這麼大,但這位集劍意大成者已經準備全力以赴。
馮阮小心問道。
「前輩,有把握?」
「你別問,問了影響心情。」
黑氣還在收。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到後來,天上只剩一個人形。
依舊沒有真正的臉,但那道輪廓站直以後,馮阮愣了一下。
不知為何,他覺得有些眼熟。
軒轅福貴也皺起眉,倒不是因為眼熟,而是對方身上開始透出一股不該屬於夜遊神的危險氣息。
是的,危險。
讓山海境覺得危險的氣息。
夜遊神有了動作,它抬起了右手,動作很慢。
軒轅福貴全身的氣機在這一刻壓到劍上。
他看不懂這一招,正因為看不懂,才更不敢輕看。
「退遠點。」
軒轅福貴道:「接下來我保不住你。」
馮阮沒有逞強,立刻往後退。
軒轅福貴踏空而起,那柄劍徹底出鞘,身上劍意暴漲,將斗笠都吹飛出去,黑髮在空中亂舞。
而夜遊神的手臂也抬到胸前。
手掌朝下,再往前送。
軒轅福貴盯著那隻手。
心裡已經過完三種接法。
第一劍斷腕。
若斷不了,第二劍斬肩。
還壓不住,他便借整個歸魂林的地勢起第三劍。
總之,後邊的對決絕對很危險。
軒轅福貴全力以赴。
人形手臂伸出半截。
然後...
黑氣里突然響了一聲。
「咔。」
軒轅福貴眼神一凝。
第二聲。
第三聲。
那條手臂從肘里裂開。
夜遊神還在學,學著沈歸的動作,肩往下沉,鬼氣按著記憶里的路強行穿過去。
夜遊神十六身共一魂,外頭那些身體學到的東西,全留在魂里。
它記得那個灰衣人的動作。
也記得一件更要緊的事。
那個人只抬了一次手,它十幾具身體便全壞了。
本能告訴它,這就是最強的招。
現在,它有了一整片煞境可用。
它又學了一次。
這一回,比外頭任何一具鬼身都更接近。
也只接近了一點。
黑氣形成的經絡從右臂亮起。
第一條還能撐住。
第二條剛接上,十六股共魂之力同時往裡擠。
誰都想走那一條路,誰也走不通。
手臂先碎,肩跟著塌,胸口裂開一個大洞,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也開始扭。
軒轅福貴已經到了,他雖然搞不懂為啥,但那一劍還是斬了出去。
劍氣穿過正在崩散的人形,直落百丈之外。
軒轅福貴停在半空。
黑氣一塊塊往下掉。
夜遊神發出一聲慘叫,十六道聲音混在一起,只叫了半聲,整片黑雲便從中心散掉。
地下十五處陣點接連炸開。
馮阮站起來時,黑氣已經散了大半,他抬頭看著軒轅福貴,沉默了好久。
剛才那一劍,確實驚人,隔著百丈都壓得他氣血翻騰。
至於夜遊神為何會從內部崩掉,他沒看明白,這不妨礙他開口稱讚。
「軒轅前輩劍術,今日得見,咱家佩服。」
馮阮道:「聽聞前輩愛酒,宮中還藏著幾壇百年舊釀,待此事了了,咱家斗膽請前輩入宮。」
平時聽到百年舊釀,軒轅福貴早就問有幾壇了。
但這回沒有。
他落到地上,把劍慢慢收回鞘。
又抬頭看向林子外。
馮阮問:「前輩?」
軒轅福貴沒理。
他在回想剛才那一下。
自己那劍沒有先碰到,黑氣是從裡邊炸的。
還有那個抬手的架勢,明明很平常,卻讓自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最主要的是,軒轅富貴總覺得那抬手姿勢里,蘊含著一種無上劍道。
軒轅福貴盯著林外看了很久,心中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不對。」
這位天下劍道魁首低喝一聲。
整個人化作一道劍光向著樹林邊緣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