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生活總要繼續


  與此同時。

  沈歸從井口飛出,輕輕落到院子中。

  他先是看了眼皇城方向,這座城總算安靜下去。

  照月還在井邊站著,整個蛙胸挺得筆直,目不斜視以至於沈歸站在它身後都沒發現。

  還是夏塵微先行了禮:「沈先生。」

  照月這才回頭,上下打量了下沈歸,這才鬆了口氣:「公子,你進去後,外邊就天空就炸了鍋,動靜大得很,我知道是你弄得,生怕你壓不住。」

  「下次不用擔心。」沈歸說。

  這時,忽有劍意起了一線,帶起微不可查的晨風,一路刮到了京都之中。

  動靜很輕,以至於城裡除了沈歸沒人發現,他抬頭望去,眉頭輕輕挑了下。

  軒轅福貴的劍,他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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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道不認得。

  但看來是找到了,只是沒想到那人還是個山海境,鬼族居然除了白行簡外,還有第二位山海。

  沈歸看了兩息,道:「我出去一趟。」

  照月馬上站起來:「我也……」

  「你留下。」

  「好。」

  照月把後半句咽回去,最近的它格外乖巧聽話。

  夏塵微也沒開口說什麼,她插不上話。

  沈歸說完便走,腳下只邁出幾步,人已經消失不見。

  院子裡,兩個人站在原地,沒了主心骨後,竟都有些不習慣。

  照月憋了半天,只問了一句:「公子出去了,會回來吃早飯不?」

  夏塵微看它。

  「你問我?」

  「你家在京都啊。」

  「我家在京都,也管不到你家公子...」

  照月覺得有道理:「那就給公子打包點吃的。」

  說完,兩人便跳過院牆,連番兩座牆壁,碰到一隊巡邏士兵。

  雙方都嚇了一激靈,士兵拿著武器就要將照月二人包圍,好在夏塵微反應及時,拿出元帥府的令牌,這才有驚無險離開了皇城。

  到了街上,街口那邊很快有人喊起來:「搭把手,別愣著!」

  兩人同時轉頭。

  昨夜受水最重的這條街,還沒來得及收拾。

  泥水退了大半,路邊留著濕透的麻袋,一扇門板橫在街心,木架歪著幾個兵卒正拆封路用的拒馬。

  受傷的人早送去了臨時藥棚。

  留下的人開始收拾自家東西。

  最吵的是一家雜貨鋪,鋪主抓著一名差役不放:「這門是你們昨晚拆的。」

  「」

  差役扛著半截拒馬,道:「陣壁都壓過來了,不拆你門,人從哪兒出去?」

  「我知道你們救人,可門也是我的。」

  「你去京畿司報。」

  「報了賠不賠?」

  「不知道。」

  鋪主瞪著他:「不知道你讓我報個屁?」

  旁邊立刻有人笑出聲。

  差役也被說得沒話,扛著拒馬往旁邊讓了讓。

  「反正你先報,賠不賠不是我說了算。」

  「那你昨晚拆的時候怎麼是你說了算?」

  「昨晚人命要緊。」

  「今早門就不要緊了?」

  鋪主氣得要追,腳下踩到泥,又趕緊扶住門框。

  「行,你別走。」

  他從櫃檯底下翻出一張被水泡濕的舊紙,硬塞到差役手裡。

  「昨晚你們拆的,街坊都看見了,你給我寫一筆,明日我自己去京畿司。」

  差役看了看紙,又看看那扇只剩半邊的門。

  「我只寫昨夜救人拆門,賠不賠我可不管。」

  「你先寫。」

  「筆呢?」

  「我鋪子都泡了,你問我筆?」

  旁邊有人遞過來一支炭條。

  差役蹲在門板上寫了幾行,按了自己的差牌號,鋪主接過去吹了吹,嘴裡還在罵,臉上倒沒剛才那麼急了。

  夏塵微看著他們吵,原本繃了一夜的肩膀鬆了點。

  還能為了門板錢吵,說明這條街真緩過來了。

  她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照月已經往另一邊跑。

  藥鋪門口有一隻木箱陷在溝槽里。

  老闆和夥計一前一後拉了半天,箱子紋絲不動,裡頭全是昨夜轉移時沒來得及搬走的藥材,箱角泡了水,越拖越沉。

  照月過去抓住繩子,觀塵境倒是有些力氣:「放哪?」

  老闆忙得頭都沒抬:「先弄出來,先弄出來!」

  照月一使勁。

  木箱「哐」地一下從溝里出來,帶出半溝泥水。

  老闆嚇了一跳,趕緊撲過去開箱檢查:「輕點,輕點,這裡頭比我命都貴。」

  照月低頭看自己的手。

  「你也沒說它這麼輕。」

  「輕?」

  老闆抬頭看了它一眼,又低頭忙活,「行行,謝了,旁邊放著就成。」

  「沒事。」

  照月把箱子搬到牆邊。

  箱底還壓著一隻濕鞋,不知道是誰昨夜跑丟的,它撿起來,順手丟到門邊高處,免得又被人踩進泥里。

  夏塵微看見了,忽然發現為什麼這小妖能跟著炎祖走。

  「你先回我家吧,我家裡安全些。」

  「呱。」

  一人一妖便開始往元帥府趕去。

  一路行去,整個承天府都很亂。

  有人去搬門,有人去擰麻袋裡的水,沒人真有空站著猜昨夜到底是哪位高人救了這一片街。

  照月低頭踢開腳邊一塊碎木:「公子總是這樣,做了事情就默默走了。」

  夏塵微也沒解釋,有些話現在說出來,只會讓整條街的人都圍過來。

  天色開始發白。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夏塵微沒再久留,帶著照月快速離去。

  元帥府離這裡不算遠。

  一路上還有昨夜留下的水痕,夏塵微抄了條熟路很快看見自家府門。

  門外拴著一匹馬,她腳步一下停了。

  這不是府里的馬。

  馬鞍旁掛著邊境軍牌,馬腿上全是幹掉的泥,鞍後還卷著一件舊披風。

  門房看見她,趕緊迎出來。

  「小姐,您可回來了。」

  「誰在裡面?」

  「陳將軍。」

  「他不在我爹旁邊幫忙,怎麼回京了?」

  夏塵微已經往裡走。

  陳將軍是她父親身邊的老人,她小時候就見過,這幾年一直在北邊帶兵,沒有大事很少回京。

  人就在前廳。

  甲還沒卸,手邊放著宮裡的通行憑簽,正從一隻長匣里取軍圖。

  管事端了熱水過來,陳將軍只喝了一口,桌邊還有一碗剛盛的粥,動都沒動。

  元帥府留京的幾名親兵正在幫他找副令,柜子開了兩個,舊圖攤了一桌。

  夏塵微進門便叫:「陳叔?」

  男人抬頭:「塵微?」

  「陳叔你怎麼回來了?」

  「辦點事。」

  陳將軍手沒停,把兩卷軍圖塞進皮套,又拿起桌上的副令核了一遍。

  夏塵微走近。

  「我爹呢?」

  「還在邊關。」

  「你剛從邊關回來?」

  「嗯。」

  「什麼時候到的?」

  「半個時辰前,先去了一趟宮裡。」

  「進宮做什麼?」

  「交東西。」

  陳將軍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往下說。

  能讓一個北境將領連夜趕回京都,先入宮再來元帥府取軍圖,已經足夠看出許多門道。

  夏塵微問:「出事了?」

  「還沒有。」陳將軍把皮套扣好,又把桌邊一封信遞過來,「你爹給你的。」

  信很薄。

  封口只壓了一道舊印。

  夏塵微接過,沒有立刻拆開。

  陳將軍已經提起軍圖往外走。

  夏塵微站在廊下,手裡還捏著那封家書。

  府門外忽然傳來急促馬蹄,一騎直接衝到門前,來人身上穿著宮中急使服色,馬剛停穩,人已經翻身下來。

  「北境軍報!」

  門房還沒來得及問,急使便看見走到階前的陳將軍。

  「陳將軍?」

  「是我。」

  「陛下急召,立刻入宮!」

  陳將軍臉色變了。

  剛裝好的軍圖重新背上,他一句多的話都沒有,踩鐙上馬。

  夏塵微追到門口。

  「陳叔!」

  「老實呆家裡,別再亂跑,元帥最近分不開身,不要讓他擔心你。」

  男人抬了下手,聲音留在院裡,兩匹馬已經衝進街口。

  夏塵微站在門前。

  他知道,炎國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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