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狼煙起
應是天仙狂醉,亂把白雲揉碎。
離著天現異相也就半日時間,雪在這短短時間裡越下越大,仿佛沒了盡頭。
整個炎國地界萬物白頭,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黃瓦紅牆的皇宮被染得更加森嚴冷清。
炎祖祠里的燈已經燃了半日,燈芯結了花。
值守太監進來剪過兩次,第三次站到門外,遲遲沒敢推門。
李右禪跪在神像前。
龍袍下擺鋪在冰涼的金磚上,肩頭落著一點從門縫裡吹進來的細雪。
供案上沒有香。
只有一方守京印,以及壓在印下的黃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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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祖授國,李氏承統]。
這八個字,李右禪從小看到大。
五歲那年,先帝領他來這裡,告訴他李氏的江山來得不易,後來他做了太子,又坐上皇位,聽過的話便換了一種。
有人說,李氏守國兩百年,早已無愧於任何人。
也有人說,炎祖只是前朝舊人,神像自然該供,但朝政卻該由活人來做。
李右禪一直相信後一句。
直到昨夜。
四岳齊鳴,國運離宮。
那一刻,他手掌壓著守京印,卻壓不住一座安如山。
那股力量繞過李氏,越過守京印,去參見了另一個人。
李右禪當時以為龍氣不會回來了。
可它回來了,一分沒少,反倒比離開時更盛。
金鑾殿中盤了一夜的龍氣已經安靜,皇位仍是他的,李氏祖宗的牌位也沒有倒下一塊。
李右禪本該松那麼一口氣。
可他跪在這裡,心裡卻沒有多少輕鬆。
一個人可以坐皇位,卻不坐,因為是不想坐,而不是坐不到。
這個分別,李右禪很清楚。
也意味著李氏的皇位傳承,隨時都有可能斷,只憑一個人的心意。
李右禪抬起頭。
炎祖神像帝冕垂珠,手按長劍,面目威嚴。
李右禪想知道,昨夜那個人站在安如山深處時,有沒有看一眼皇宮。
有沒有看見他。
若看見了,又會如何想?
李右禪想過舉全城之力去找炎祖,然後當面問清楚。
但在金鑾殿裡坐了一會兒後,他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不了解炎祖,便不敢冒險。
李右禪後頭又想到了楊清禾這個名字。
「」
過去二十年,凡遇到這種拿不準的大事,朝堂爭到最後,總會有人說一句:請首輔定奪。
李右禪恨過這句話。
他是皇帝,為何最後拍板的總是楊清禾?
如今他終於把政事堂收回御前,楊清禾也病在府中,再無人擋在龍椅前面。
可他現在第一個想找的人,還是楊清禾,想問問對方,應該怎麼辦...
李右禪的手落到黃絹上,手指沿著「炎祖授國」四字慢慢擦過。
他又想起蘇合。
那個不知死活查了許久的年輕官員,他了解炎祖嗎?
「咚咚。」
門外響起敲門聲。
太監隔著門,小心道:「陛下,百官接到急招,都在金鑾殿裡候著了。」
李右禪沒有應聲。
外面的人便繼續等。
過了一會兒,李右禪才把黃絹折好,重新壓回守京印下,然後帶回李氏族祠。
重新出來時,冷風灌進來,吹得供燈齊齊一斜。
馮阮不在門外,換了平日隨侍的掌筆太監。
李右禪看了一眼。
「馮阮呢?」
「回陛下,黃府一早遞了急信,內相親自過去了。」
李右禪腳步未停。
「什麼事?」
「奴才不清楚。」
李右禪「嗯」了一聲,向著金鑾殿走去,步伐越來越快。
片刻後,金鑾殿中。
當李右禪走入殿宇時,百官已經分列兩側站了許久。
這一夜沒人睡得好。
有人衣袍下擺還帶著泥,有人眼底發青,都因善後之事忙碌。
李右禪坐上龍椅,殿中跪拜聲依舊齊整。
「起吧。」
百官起身,李右禪沒先開口,於是就有尚書大臣帶頭,先報災後諸事。
西城低街無人死亡,凍傷與摔傷者已經送往藥棚,舊堤裂口暫時堵住,水工正在重新打樁...
沒人推諉,也沒人說漂亮話,昨夜各司都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做了不等於做得好,爭執的點出最後一步。
戶部尚書說,西城受災不重,損毀太散,若逐戶核賠,至少需半月清冊,建議先檢查大陣。
工部尚書建議重修西水關一段河堤。
京畿司的意見又是先照報損發銀,然後重點去查此次事件的隱情。
一件件都是實事,每一件也都有辦法,可幾個辦法擺在一起,便要有人定先後與輕重。
李右禪將問題總結,甩了出去想看看大臣意見,殿中就跟著靜下去。
不少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向文臣最前方。
那裡空著兩個位置。
首輔。
次輔。
過去二十年,類似的爭執到了最後,總有楊清禾把幾份文書一收,說先做什麼,銀從哪裡挪,出了錯誰負責。
百官已經習慣了。
李右禪也看見了那兩個空位,他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敲一下,問:
「次輔為何還未到?」
平日黃相松從不遲朝,哪怕病了,也會提前派人遞摺子。
這時,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馮阮連朝服都沒換,灰白頭髮上還沾著雪,他進殿以後走得很快,到了御階前才停下。
「陛下。」
「說。」
李右禪看見了他袖口的一點白灰。
馮阮跪下:「次輔黃相松,昨夜在府中自盡了。」
殿裡響起一陣壓不住的抽氣聲。
有人猛地看向那個空位,有人想開口,又把話咽了回去。
李右禪眉頭瞬間鎖緊,手指握在扶手上,半響後才問:
「怎麼死的?」
「自己震斷了筋脈,懸樑而死。」
「遺書呢?」
「沒有。」
「府里昨夜可有人出入?」
「護院都說沒有,書房燒過一些東西,次輔官印留在桌上,另有一張舊科舉官憑,他府中的人已經扣下,刑部與內府正在查。」
「朕知道了...」
李右禪沉默片刻,目光再一次掃過殿前。
楊清禾病重失權。
黃相松死了。
政事堂剛剛回到御前,真正需要有人站出來承擔最後決定時,兩個最熟悉這座朝廷的人,都不在了。
李右禪把手從扶手上拿開。
「黃府封存,所有文書信件、來往名冊,一張紙都不准少。」
「老奴領旨。」
「西城的事先賠船,再安置拆遷民戶,最後修堤,先後就這麼定。」
李右禪不想在這個事情上糾結,蓋棺定論地說道。
他第一次發現,什麼事情如果都壓在頭上,這權力拿著很累。
大臣們領旨後站回隊列,你看我我看你,疑惑城中這麼多事,為何陛下還不退朝。
然後,就聽到李右禪說:「讓人進來。」
太監小跑出去傳話,不一會兒,殿外就有人高聲通報。
「宣陳將軍進殿!」
陳將軍披甲入殿,面色深沉。
百官看見他背後的軍圖皮套,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提了起來,有幾個聰明人已經猜到些苗頭。
陳將軍跪地。
「臣,陳敬山,叩見陛下。」
「將你給我匯報的事,再說一遍。」
「一旬前,東、南兩處邊境十三個屬國中,已有九國舉兵反叛,除了夏元帥統帥的東線區域守住,南邊已經告破,初步估算我國戰死將士兩萬六千人,剩餘將士已退守邊城與之僵持。」
陳將軍說到這時,拳頭已經握緊,「元帥穩住東邊戰場後,帶著人馬已向南邊趕去。」
有官員忍不住了,喝道:「當年炎祖不忍生靈塗炭,將功打改為收編,這些屬國受我炎國冊封,歲荒時朝廷發糧,邊患時朝廷出兵,如今竟敢反噬宗主國!」
有個鬍子都白了的老人站出來:「陛下,給老臣五萬鐵騎支援夏元帥,定將敵寇殺個片甲不留!」
「陛下,劉侍郎已老,讓臣去,臣只要三萬將士!」
「臣只要兩萬!」
武將這列不斷有人請命,特別是年紀大的,一個個面紅耳赤。
李右禪卻始終沒答,帶人群略微安靜,他才說:「陳將軍,繼續。」
陳將軍便接著說:「這次不是小打小鬧了,屬國之兵不足掛齒,主要是...南線戰場出現了玄水國的潮玄軍...」
殿裡頓時不平和了。
玄水國,為南泱洲第一大國,榜單排名第五,而炎國排名第四,國力極其接近。
兵部尚書向前一步:「你確定是玄水國參與進來了?」
「確定,潮玄軍用的武器天下沒第二家。」
「玄水國為何干預進來?我國與之從無恩怨。」
「事發突然,還不清楚。」
陳將軍的聲音一直壓得很沉,說起這些事,他腦海里還有一旬前的腥風血雨。
他頓了頓,又說出一個噩耗。
「就在剛才,北境急報傳回,北境屬國皆反,北硨洲乾寒國九淵軍出現在寒門關外,邊關告破,軍屯、平成兩縣淪陷,另有鬼族騎軍隨行入境,人數尚未查清...」
這一次,連壓低的議論都沒了。
乾寒國,天下排名第二,統治者北硨洲,綜合實力還在炎國之上。
兩個乾坤榜前五的大國,一南一北,同時開戰,時機掐得太准。
「豈有此理!」一名老臣怒道,「他們以什麼名義出兵?」
陳將軍喉結動了一下,看向上方的李右禪,後者抬了抬手:「如實說。」
陳將軍這才又道:
「南北各軍檄文所寫,大同小異...」
「昔炎祖平東燼,定天下之序,然李氏乘炎祖失蹤,竊據神器,欺天壓民,諸國願奉炎祖為天下共主,討伐偽帝。」
陳將軍聲音越說越小聲,特別是道「李氏」二字時,還特意觀察了李右禪的表情,簡短的一句話說得像是過了半個冬。
金鑾殿中安靜沒持續多久。
立刻有大臣出列:「宵小賊寇,為了出師有名,栽贓陷害!」
這話馬上就有人附和,畢竟所有人都是讀著史書長大的,誰不知道李氏皇位是炎祖親賜。
李右禪小時候更是經常聽父皇講黃緞上傳位的佳話,自然也將起兵口號當做笑話。
他坐了幾息,說:
「兵部。」
「臣在。」
「傳令南北各軍,依戰時舊令行事,各府馳援、糧道徵用與宗門徵調,即刻開始。」
「臣領旨。」
「屬國中尚未反叛的,先穩住,不准一概當敵,玄水國和乾寒國介入的程度與態度至關重要,朕要三日內將之調查清楚,送到御前。」
「是!」
「京城各門照常開,昨夜才封過城,今日若再閉門,民心先亂。」
李右禪的聲音沒有抬高,一道道命令卻很快傳了下去。
百官開始領命。
兵部老尚書翻開戰備總冊,準備報各倉存糧,才看兩頁,神色忽然頓住。
李右禪問:「不夠?」
「不是。」
老尚書把冊子往前捧了捧,露出驚喜:
「北境三線軍倉,糧草已足四月,南境水軍所用桐油、弓弩、船材,也在去年補齊,各府備用甲械從五年前開始輪換,去年剛完成一遍。」
殿裡有人愣住。
炎國這些年國庫不算寬裕。
這樣的戰備,不可能臨時做成,大家都準備著花費巨大人力物力從各地往邊境運輸物資。
結果...物資已經備好在邊關附近?
李右禪問:「誰下的令?」
兵部尚書翻到總冊最前面,那裡夾著一張已經發黃的舊簽。
「回陛下...是楊閣老。」
「五年前,他以北境鬼患、南境水路不穩為由,命兵部每年暗補一成戰備,不准一次多調,以免驚動他國,也不准因朝中議和便停。」
百官又一次看向殿前空位。
跳過皇權與六部直接調用如此大的物資,還不讓周邊府縣議論,這事也只有首輔敢做,也只有他有能力做。
這事要換以前,李右禪非要給楊清禾定個「欺君」「濫權」之罪。
只是現在,這位炎國皇帝只是坐在龍椅上,許久沒有說話。
半晌後,他才說:
「馮阮。」
「老奴在。」
「你親自去一趟楊府,看看楊閣老身體如何,還能不能起床。」
李右禪停了停,「別驚動太多人。」
「老奴明白。」
馮阮退出大殿。
李右禪看向另一名太監。
「去北境巡緝司,傳蘇合入宮。」
......
北境巡緝司
衙門裡架著許多細繩。
上面晾著泡過水的捲紙,有些還能看清字,有些只剩散開的墨團。
屬於蘇合的屋子裡炭燒得不旺,紙幹得慢,滿屋都是濕紙和藥膏混在一起的味道。
蘇合正在埋頭苦幹,他已經寫壞了三張紙。
第一張太滿。
第二張太亂。
第三張寫到一半,筆尖戳破紙面,墨從破口慢慢洇開,把「炎國」二字染掉了一半。
情緒從昨晚就沒有平復,以至於寫字都有些不穩。
他肩頭重新包過,大夫讓他躺兩日,他只躺了半個時辰。
因為只要一閉眼,昨夜那一襲灰衣就會走到眼前。
蘇合想過很多次,真正見到炎祖以後要說什麼。
問他為什麼離開,問他知不知道李無咎偽造禪位,問他今日的炎國,在他眼裡到底算什麼。
結果到了跟前,自己只會笑。
蘇合想到這,又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絲毫沒有一個五品官的樣子。
「您真活著……」
他把這句話寫在紙上,看了一會兒,自己先覺得丟人,提筆劃掉。
劃完又有些捨不得。
蘇合把紙翻過去,背面還有一句。
炎祖若回來,當今陛下該如何?
這個問題和當時被抓起來時,那個削竹籤的老頭問法殊途同歸。
當時蘇合沒有答,結果現在這個問題這麼快又搬到面前。
聖賢書里有說,學問入肚燒了文膽,自然就要報君效國。
可炎祖又何嘗不是君...
蘇合盯著看了很久,將紙折起來,塞進桌上木匣,匣中已經放了不少問題。
他不知道下一次見炎祖是什麼時候。
也許明日。
也許十年。
也許自己死了,也不會再見一面。
「噠噠噠。」
正想著,外面便響起馬蹄聲。
來人沒有在院門前停太久,宮中黃門拿著金牌直接進院。
「北境巡緝使蘇合接旨。」
蘇合放下藥碗,起身行禮。
「陛下召見,即刻入宮。」
黃門看見他肩頭繃帶,又補了一句,「轎子在外面,不必騎馬。」
蘇合謝旨。
吳懷義替他取來官袍,袍子昨夜也濕過,腰帶扣了兩次才扣上。
坐在轎子裡,蘇合思緒飛快轉動。
定是昨夜異相之後,陛下也猜到什麼,只是不知這是好是壞。
轎子行得極快,路上到處是昨夜留下的痕跡,皇城門前卻安靜許多。
蘇合下轎以後,先被帶去偏殿。
殿內只有李右禪與馮阮。
桌上鋪著幾份軍報,邊角都壓著鎮紙,最上面一封攤開,能看見玄水國、乾寒國幾個字。
蘇合行禮。
「臣蘇合,叩見陛下。」
「起來。」
李右禪沒有讓人賜座。
蘇合站在階下,袖中手指輕輕壓住掌心。
「你還在查炎祖嗎?」
李右禪沒有任何鋪墊。
蘇合抬頭:「陛下不讓臣查,臣便不再查。」
「當真?」
「不敢欺君。」
蘇合態度看上去很真誠。
李右禪說:「那聊聊之前你查到的東西。」
「陛下想問哪一部分?臣查得太多,有正史有野史,若全混在一起說,容易誤了陛下判斷。」
「那就從已落實的說。」
「其實這些陛下之前已經聽過。」
蘇合便又將之前提交過的事情重複一遍,他說得很慢,腦海里不斷推斷陛下真正目的。
李右禪一直沒打斷,直至末了,他才說:「知道為什麼召你入宮嗎?」
「臣不知。」
「邊關起兵了。」
蘇合聽到這話,目光落到桌上軍報。
李右禪沒有去遮擋這些軍報,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南北諸國以炎祖之名討伐炎國。」
蘇合沒有露出太多驚訝,袖中的手卻收緊了一下。
李右禪問:「你早知道?」
「不知道。」
「那你不驚?」
「臣之前在照野宗找到鬼族布下的手段,猜到可能會有戰事,不知道來得這麼快。」
「那你可知...」
李右禪盯著蘇合,一字一句說:
「若炎祖活著的消息傳開,敵國戰事會來得更快口號會喊得更響,會有更多崇拜炎祖的百姓或官員被煽動。」
「有人會奉他。」
「有人會借他。」
「也有人會拿他來殺朕。」
「畢竟很多人覺得,炎祖若是活著,那朕就該退位。」
李右禪聲音極冷:「你蘇合覺得朕分析得在理不?」
「臣不敢妄加猜測。」蘇合早就不是愣頭青了,根本不接這話。
李右禪笑了一聲,從座上起身,走下兩級台階。
「蘇合。」
「臣在。」
「若炎祖歸來,你會迎接嗎?」
「...」
蘇合沉默,他本心自然是迎,但前方的天子似乎不想聽到這個答案。
李右禪等著,沒有催。
好一會兒後,蘇合抬起頭:「臣會迎。」
李右禪停在他面前,又問:「若朕與炎祖相爭呢?」
蘇合道:「陛下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李右禪臉色一沉。
「你在教朕?」
「臣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
「因為臣明白了一件事。」
蘇合頓了頓,「陛下讓臣進宮,問了這些話,那臣在陛下心中已經是個死人了。」
李右禪眼眸一眯,還真被說中了。
如今他已經不需要炎祖消息,去掌握推翻楊黨掌握大權了。
當下外敵正拿炎祖二字做刀,蘇合手裡的任何一句話,都可能讓刀鋒轉進皇城。
怎麼選擇是個皇帝都會做。
李右禪抬了下手,殿門外兩名禁軍立刻進來。
蘇合看見了,卻沒有動,只是又喊了一聲:
「陛下?」
「嗯?」
李右禪看著面臨死亡都未變色的年輕人,突然心頭一抽。
蘇合的話也跟著到了:「陛下可聽過《守國罪書》?」
李右禪的手停在半空:「什麼東西?」
「炎國第二任皇帝留下的一份罪書。」
「!?」
李右禪緩緩轉過身。
蘇合繼續道:「炎祖離京時,只命李氏監國,沒有禪位。」
「十二年後寒災,七倉有糧,卻無人敢開,昭定帝偽造禪位詔,登基開倉,救了炎國。」
「他得國有罪,守國有功。」
蘇合將看到的內容精簡了說出。
李右禪一步走到他面前。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李氏得位,乃炎祖親授!」
「臣沒有找到祭天受禪。」
「昭定帝留有黃絹!」
「那是昭定帝留下的,不是炎祖留下的。」
「啪!」
李右禪一巴掌打在蘇合臉上。
蘇合偏過頭,嘴角很快有血滲出來。
李右禪猛地轉身,「來人,拉下去砍了!」
禁軍按住刀柄。
蘇合雙臂已經被夾著,他卻不慌:「臣若死,真相也不會跟著臣一起死,可它什麼時候出現,以什麼方式出現,會死多少人,臣控制不了。」
李右禪胸口起伏兩次,聲音壓得很低。
若是放往常他肯定不信,也不怕蘇合威脅直接將之砍了再說。
可邊關賊軍喊的,正是他李氏竊據帝位,而這件事還被壓著沒有讓三品以下官員知曉,蘇合之前是肯定不知曉的。
他就在剛才對話里,就想好了威脅朕的方案?
李右禪有些拿不準。
如果真像蘇合說的,他死後他剛才那番話會傳出去,不管這話是真是假,都會被敵人把握住。
因為眼下的敵人已經不是那些阿貓阿狗,而是兩個不遜於炎國的大國。
這兩個國家在炎國沒暗線,李右禪自己都不信。
李右禪看著蘇合被拖下去,這會兒已經拖到門外。
他把一封軍報捏得起了皺,然後道:
「將這賊子押入天牢。」
「單獨關押,未經朕的旨意,誰也不准見。」
「若有人劫獄,格殺勿論。」
禁軍改變了方位,蘇合沒有反抗。
李右禪走到門口,又說:「蘇合。」
禁軍趕忙停下。
「你說你忠國,朕會看著。」
一個道德帽子扣在蘇合頭上後,李右禪才覺安心一些。
禁軍見陛下沒有話要說了,便繼續夾著蘇合消失在紅牆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