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是非只在時勢(求追讀~)
這一日清晨,應川府註定不平凡。
先是各家的車輦出了城。
隨後府城中的街巷也漸漸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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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餅的婦人揭開爐蓋,將新烤的餅貼在邊上,熱氣混著蔥油香散出去。
旁邊挑菜的漢子捨不得買,站著聞了會兒,挑起擔子往早市走了。
城中廣場,幾個茶棚的夥計正拿布擦凳子。
這會天才微微亮,擂台上已經有人在比武。
兩個觀塵修士拳來腳往,打得台邊積水四處飛濺,惹得坐在前排的看客紛紛抬腳。
有人笑罵,有人叫好,賣茶的趁著熱鬧,提壺在人縫裡來回擠。
應川府尚武,說是北陲之最也不為過。
這座擂台從早到晚都有人用,附近幾家酒肆占著好位置,樓上能看比武的桌子,茶錢都要貴上兩成。
陸開潮與照月坐在一家酒肆檐下,面前擺著兩碗熱粥。 照月已經喝掉大半,陸開潮那碗卻連勺子都沒動。
它往擂台那邊看了幾次,忍不住問:「那個賀知舟不會爽約吧?」
「再等一會兒。」陸開潮道。
照月便不催了,將那碗粥往陸開潮那邊推了些,免得被風吹涼。
台上的比試終於分出勝負。
一人抱拳認輸,另一個喘得厲害,卻還是挺著腰,在同伴的喝彩聲里走下台階。
下一輪的兩人已經準備好,正要上台,一個穿藏藍馬袍的青年先走了過去。
守在台邊記名的老者伸手攔道:「你要幹什麼!先報名,今日已經排了不少人了。」
青年停步,抱拳道:「在下紫峰武館賀知舟,勞煩借個地方,說幾句話。」
老者嘴邊的話頓時停住了。
不遠處,一個年輕修士站起來:「是賀知舟!」
這名字一傳開,附近幾桌的人都望了過來,連樓上正低頭吃麵的客人,也端著碗擠到了窗邊。 扶搖榜上的天才,並不常在這座擂台露面。
有個剛來應川不久的客商,還在問是第幾名,旁邊的人已經將第二十一報了出來,言語間頗有幾分與有榮焉。
賀知舟向候場的兩人道了聲歉,沿著石階一步步走上擂台。
「他真來了!」照月立刻擱下勺子,往陸開潮身邊挪了挪。
陸開潮看著台上的人,握在膝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賀知舟站定後,先向四周抱了一拳。
「耽擱諸位片刻,有件事讓我心裡不安,今日想當著大家的面,說個清楚。」
台下漸漸靜了,有人仍在猜測,這位天才是不是要約誰比武。
賀知舟卻提起了一個已經有些生疏的名字:「陸開潮,諸位還記不記得他?」
酒肆里,一個客人想了好一會兒,才拍了下桌子。
「想起來了,就是先前那個用大刀很厲害的,後來同賀公子打了一場,把自己練廢了。」
這話聲音不小,附近幾桌都聽見了。 陸開潮坐在檐下,低頭看著面前的粥,表情未變。
賀知舟等四周議論稍歇,才繼續開口。
「我與陸兄相見恨晚,在比武前,曾一起喝過酒,談過各自所學,那時候,我很盼著同他好好打一場。」
「後來的結果,諸位想必都知道。」
「可有一件事,直到前夜我才剛知道。」
賀知舟望著台下,道:「那場比試,我勝之不武,我師門有人動了陸兄用過的藥,致使他交手時元氣失控,經脈受損。」
話音落下。
台下先靜了片刻,隨即一片譁然。
後排的人沒聽清,追著前面的人問,待話傳過去,剛剛坐下的客人又站了起來。
陸開潮站了起來,鬆開的拳頭再次握緊。
賀知舟繼續道:「此事賽前我不知情,如今既然知道,就不能再認這場勝負,陸兄當日受的傷,也不該再叫他自己擔下——」
「知舟!」 突然!一個聲音從擂台下傳來,打斷了後面的話。
卻是杜崇岳到了。
他一身白衣,臉上那道細疤在日光下十分清楚,南安武館弟子跟在他身後,穿過人群,分站在擂台兩側。
杜崇岳走上台階,先朝四周抱拳:「讓諸位見笑了,前夜我責了這孩子幾句,他心裡不痛快,竟到這裡來使性子,這其實都是師徒間的氣話,做不得真。」
賀知舟轉過身:「師父,我說的是什麼,您知道。」
「先回去。」杜崇岳壓著聲音道。
他說話時,目光落在台下那些越聚越多的人身上。
來時的路上,杜崇岳已經交代過手下,先將人勸散,別讓這樁事在這裡繼續傳。
台邊弟子也開始讓候場的人暫緩上台,嘴裡說著館中有事需查,請諸位讓出通道。
有人不願走,可看著南安武館的衣衫,也只好往後退了些。
眼看騷亂就要壓下去,陸開潮從酒肆檐下走出,扯著嗓子道:
「且慢!!!」 他穿過兩張桌子,走到階前,照月連忙跟在腳邊,一同靠近擂台。
有弟子想將他推開,賀知舟卻喝道:「讓陸兄上來!」
於是乎,本散開的人群突然停住,一個個回頭看著陸開潮的背影。
杜崇岳臉上的客氣淡了些。
「陸開潮?你想作何?」
「講理。」陸開潮道。
台下的人已經確定,台上這個身形消瘦,走路都不快的人,就是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天才修士。
陸開潮取出懷裡的紙,展開給杜崇岳看。
「我問你,當日為何給我換了藥?」陸開潮冷聲道。
杜崇岳掃了一眼:「誰寫的?」
「你別管。」
「連名字都不肯留?」杜崇岳搖頭,「你拿著這麼一張紙,就要給人定罪?」 「紙上說的是傷,傷在我身上,誰都可以查!」
「傷從何來,怎能憑你一面之詞?」杜崇岳恢復了從容,「你當時催動元氣太急,這是許多人都知道的,如今忽然又說是藥的問題,當年的藥呢?可還留著?」
陸開潮握著診紙的手收緊了。
台下,一個穿灰衣的漢子接話道:「對啊,以前的藥都沒了,誰知道當初用的什麼。」
另一處,又有人道:「春風堂的藥,咱們吃了這些年,也沒聽說誰吃壞了。」
說話的兩人相隔不近,其中一個正與南安管事交換眼色。
有人聽著覺得有理,也有人覺得這話不對,卻說不清究竟不對在哪裡,議論很快又雜了起來。
「師父!」賀知舟要往前,被杜崇岳抬手攔住,「你先別插話。」
陸開潮看見這一幕,抬起聲音:「藥是不是你讓人改的,你問你徒弟!」
台下頓了一下,眾人的目光重新落到了賀知舟身上。
對啊,這事本就是賀知舟先說的,他也是事情的核心人物。
杜崇岳轉頭望著弟子,眼中的警告已不遮掩:「不要賭氣。想清楚了再說。」 賀知舟迎著目光,一字一句答道:「我想清楚了,前夜我親口問您,您親口認了,您說,是為了讓我贏。」
杜崇岳臉上的神情終於沉了下去。
賀知舟繼續道:「我若真能贏,何須做這些?我若贏不了,也該認輸,若今日不說清楚,這將是我修行路上的心魔,會每日困擾我!」
台下頓時又鬧了起來。
帶節奏的灰衣漢子還要開口,旁邊一個修士已經看向他:「人家徒弟自己說的,你是當事人嗎,還要起什麼哄?」
賀知舟說出那番話,對自己也沒半點好處。
這個道理,比一張寫滿傷處與脈象的紙容易懂得多。
有人提起春風堂,又有人說南安原本就出自紫峰,聲音一道壓著一道。
杜崇岳聽見「紫峰「二字,眼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原本還想將事情壓成師徒口角,如今看來,這個孽徒根本不肯回頭,還將事情越鬧越大。
繼續留在這裡,只會讓旁人看更多笑話,杜崇岳決定先將事情結束,再來壓制城裡的輿論。
「將你們師兄帶回去,這陸開潮也一道請回館中。」杜崇岳朝身後吩咐。 「光天化日,有什麼不能說?」賀知舟一步擋在陸開潮身前。
「讓開。」杜崇岳道。
「不!」賀知舟仍不肯退。
杜崇岳氣得渾身顫抖,他伸手扣住愛徒肩膀,元氣沿肩井壓下,賀知舟身體一沉,想要掙開,另一名教習已經上前抓住了他。
「看好他。」杜崇岳道。
也是這時,兩名弟子繞過賀知舟,徑直朝陸開潮走來,其中一人伸手抓他的胳膊。
陸開潮下意識運轉元氣,胸腹間驟然一疼,抬起的手便慢了半分。
那弟子的手眼看就要得手,可胳膊還沒碰到陸開潮,一道銀影忽然撞了過來。
「砰!」
弟子整個人向後跌去,坐在地上滑出數尺,半條手臂都麻了。
照月落在陸開潮身前,瞪著那人,儘量模仿著公子的語氣,想要嚇唬對方:
「呱!還不住手!」 「你是誰!」
「我...我是照月大王!」
「哼!」
另一名弟子見一隻觀塵境的小妖竟敢動手,還自稱大王,立刻從後邊伸掌去拿。
照月五感靈敏得很,後腿一蹬,直接將偷襲之人踢飛出去,那人悶哼一聲,踉蹌著撞上同伴。
「這妖修力氣真大。」台下響起幾聲驚呼。
附近又有弟子上來,這回都收起了輕視,分開兩邊圍住照月。
有人出手逼得照月後退,另一人趁勢繞向陸開潮。
照月卻不肯退遠,猛地折回身,將靠近之人的膝彎撞得一軟,隨後借著他肩頭一蹬,重新落回陸開潮腳邊。
有晨風吹來,小披風在照月身後晃了晃,額頭那道月紋亮起微光,倒也有幾分妖大王的感覺。
十個同境修士合力,竟沒能將照月拿住。
杜崇岳看在眼裡,也有些意外。 這小妖元氣凝實,身上銀紋隨運功亮起,顯然有些不尋常的血脈。
「這陸開潮不知從哪裡得來的,竟將這樣的小妖帶在身邊。」
杜崇岳目光停在照月身上,心裡忽然多了個念頭:
先抓回去,看看這小妖究竟是什麼來歷,若是激活了上古血脈...
杜崇岳抬起手,一股遠強於觀塵境的元氣落下,照月四肢一軟,直接被壓在台上。
它撐著前腿想起身,那股力量卻牢牢裹住身體,任它如何掙扎,都動不了分毫。
杜崇岳道:「拿繩捆住,小心些別傷了它。」
照月氣得張口便罵:「呱,你這壞東西,打不過就偷襲!我家公子——」
杜崇岳屈指一彈,一道禁制落在它嘴上,剩下的話頓時被堵了回去。
弟子趕緊取繩,將它的四肢束住,正要提起來,陸開潮忽然抓住了那人的手。
「放下!」陸開潮道。
那弟子想甩開,卻發現陸開潮握得極緊。 「我叫你放開!!!」
緊接著,一股元氣猛地從陸開潮掌間衝出,將人震得倒退,連帶撞開身後兩個同門。
陸開潮胸口一陣劇痛。
他已經顧不得了,邁過散落的繩頭,擋在照月身前。
本就受損的脈路承不住這股力量,細密的血珠從陸開潮全身毛孔滲出來,很快連衣衫全紅了。
陸開潮咬著牙,扶住膝蓋,才沒讓自己倒下。
照月就在腳邊,睜大眼睛望著他,嘴巴動不了,急得將身體往陸開潮腿旁挪。
陸開潮低頭看了一眼:「沒事。」
再抬頭時,他眼睛已經紅了。
陸開潮喘著氣道:「有本事沖我來!」
賀知舟也是著急,在另一側掙了一下,肩上元氣驟然壓緊,身旁教習低聲叫他莫再亂動。
台下,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方才上台比武的一個年輕修士往石階走,揚聲道:「都這樣了!先不管對錯,讓人治傷啊!」
有人帶頭,本就看不慣南安武館強權的修士開始起鬨,有幾人擠到前邊聲音大得很。
南安弟子守住台階,推搡間,一張茶桌翻倒,碗盞摔得滿地都是。
更多人站了起來,卻又被身邊的同伴拉住。
杜館主還站在台上,誰真敢同他動手?
一個賣茶的老漢扶起桌腿,手一直在抖,嘴裡低低罵著,可看見南安之人轉過頭來,聲音又收了回去。
人群越擠越亂,突然,一股厚重的元氣落了下來。
台階前的人腳步齊齊一頓。
「都給老夫住手!」
一位紫衣老者落在擂台上,目光掃過四周,眾人的喧鬧漸漸低了下去。
裴景衡到了。
破雲境的氣息壓在台前,方才還在推搡的弟子全都退開,連杜崇岳也上前見禮。 裴景衡看著杜崇岳,聲音嚴厲:
「鬧成這樣,你還嫌看笑話的人不夠多?」
「館主,是他——」
「人都傷成這樣了,還爭什麼!蠢貨!」
裴景衡打斷道。
他抬手讓一個隨行修士上前,先替陸開潮止血,再叫弟子扶起翻倒的桌子,將台階處讓開。
一名南安弟子還在看照月,裴景衡便道:「人和小妖都留在這裡,誰也不許擅自帶走,等我把話問完。」
杜崇岳揮了揮手,幾名弟子這才退開。
幾道元氣封住陸開潮正在滲血的傷處,他胸腹間仍疼,腳下卻總算站穩了些。
裴景衡朝四周拱手,道:「今日之事,讓諸位受驚了,前因後果,紫峰會查清楚,若門下真有害人行為,老夫必不輕饒,也請諸位給些時間,莫在這裡擠著,傷了旁人。」
這番話一說,台下的聲音果然小了許多。
裴景衡轉向陸開潮,語氣緩了下來: 「你便是陸開潮?」
「是。」
「先把傷養好,今日你在這裡受的傷,無論查到最後是誰的過錯,湯藥與賠補,都由紫峰先擔。」
裴景衡看了眼染血的衣衫,又道,「按正常事例,加至十倍賠償。」
十倍賠償?!
台下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
有人在算這十倍該有多少銀錢,一個小商販甚至咂了下嘴,想著若是皮肉傷,換這些銀子倒也不虧。
陸開潮也聽見了,他有一瞬間失神。
這些錢確實有用。
他在張家教習,一個月能掙多少,自己清楚。
若拿了這筆錢,往後很長一段日子,都不用再為生計發愁。
裴景衡看著他的神色,繼續道:「以前那場比試,也會給你個交代,你先隨人去歇著,過後需要什麼藥,儘管說。」 「誰查?」陸開潮問。
「自然是我們查。」
「查完以後,還在這裡說麼?」
「有了結果,自會告訴你。「
裴景衡眉頭微動,「你還年輕,先顧好身子,不必把什麼事都鬧到大庭廣眾之下。」
陸開潮望著對方,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錢可以給,藥可以給。
他要離開這裡,回去等著。
至於等來什麼,誰來告訴他,又該如何處置杜崇岳,都由眼前這位裴館主來定。
照月在腳邊艱難地翻過身,終於蹭到了陸開潮鞋邊。
陸開潮低頭,見照月四肢被繩束著,嘴上還封著禁制,心裡那點動搖漸漸散了。
「賠補該給,你們便給。」陸開潮道,「可若要我收了錢,就當今日說的話全都沒說過,那我不收。」 「誰叫你當作沒說過?」裴景衡問。
「那就讓這老頭在這裡,把當年做過的事認下來。」陸開潮抬起手,指向杜崇岳。
「年輕人,做事不要急。」
裴景衡的目光終於冷了些。
他從無法之地趕回來,已經給了陸開潮足夠的體面,責過杜崇岳,也出了比尋常多得多的賠補。
這年輕人卻仍不肯順著走。
賀知舟在一旁開口:「裴館主,我可以作證,師父前夜——」
「你的事,回去再說。」裴景衡看了過去,「你師父管不了你,我來管。」
賀知舟還要爭,裴景衡已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陸開潮。
「該給的交代,我已經應了,非要叫今日在這裡的人都下不來台,對你有什麼好處?」裴景衡問。
陸開潮忍著疼,搖了搖頭:「我不要什麼好處,我就想說清楚。」
四周安靜了些。 裴景衡緩緩道:「陸開潮,你如今的傷,不宜再動元氣,我肯在這裡同你商量,是希望此事有個妥當的結果。」
「我只要他說實話。」陸開潮道。
裴景衡沒再勸。
台下還有許多人看著,方才喊著先救人的年輕修士也在人群里。
大家心裡其實都有些不爽,可到了這時,他望著台上的紫衣老者,幾次想開口,最終都沒能發出聲音。
連破雲強者都出面了,這件本就不算太大的事,又有誰能管得了呢。
於是,台下觀眾只剩沉默。
裴景衡側過身,杜崇岳靠近了些,以元氣攏住兩人之間的聲音。
「館主,這人怕是不會領情了,今日放他回去,改日還要再鬧。」杜崇岳低聲道。
裴景衡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杜崇岳沒有說透,手掌往下一壓,意思已經十分明白。
裴景衡臉色更沉了:「你還嫌事情不夠大?當年我查出你換藥,就叫你妥善料理後面的事,當日你若這般果斷,哪有今天的事情!廢物!」 杜崇岳嘴角動了動,道:「誰知道他過了這麼久,還會回來翻這些舊帳。」
「你不知道的多了。」裴景衡斥道,「今日鬧成這樣,還想當著滿城人的面動手?紫峰這些年的名聲,你賠得起麼!」
杜崇岳終於不說話了。
……
與此同時。
無法之地外圍。
濕漉漉的官道上仍有車馬來往。
隨著空間一陣波動,沈歸與府尊,還有吳修走出無法之地,他們身後的山影輕輕晃了晃,又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府尊正要問起陣材送來的時辰,沈歸忽然停下腳步。
城中有一股破雲修士的元氣,正籠著一處地方。
在外邊道痕已經可以用了,沈歸將神識朝那邊探去,越過城牆與重重屋舍,很快便看見了廣場上的擂台。
一個滿身是血的人站在那裡。 一隻披著銀色小披風的蟾妖四肢被束,正吃力地挪動。
於是,沈歸的臉色冷了下來。
府尊察覺到身旁的變化,轉頭問:「前輩,怎麼了?」
話才剛出口,他便覺一股氣息在身側散開。
那一瞬間...
府尊仿佛站在平地上,眼睜睜看著一座望不到頂的山嶽向自己壓來。
他已有凌虛修為,可此刻連抬手抵擋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下一息,那股氣息便消失了。
官道上的車馬仍在往前走,趕車的人甚至未曾朝這邊多看一眼。
府尊卻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而身旁的青衫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