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看來白某這次,尚未全盤皆輸
第315章 看來白某這次,尚未全盤皆輸
石燈亮起後,書架被照出一列列影子。
木架上,冊子按內容分開放著,架旁貼著字條。
最靠外的幾排還添了些後來的記錄,紙張新舊不一,顯然這些年淨土也在搜集外邊的消息。
「這裡曾是天尊閉關修行之地,他離開後便一直是我族禁地。」
顧懷安將其中一處指給沈歸:「天尊當年留下的東西,都在這邊,前輩若有什麼吩咐,喚晚輩一聲便是。」
「好。」沈歸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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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安行了一禮,退出洞穴,臨走時又將石燈撥亮了些。
待其離開後,沈歸從架上取下一卷翻看。
小會兒後,沈歸確認,這個架子記載的都是長離界的歷史。
六千餘年前,長離界還屬於承明界,它當時的名字叫長離島,位於北硨以北的冰海中。
當時,元黎族才是整個承明界的霸主。
看到這,沈歸翻書的動作慢了些。
他第一次見到元黎族時,便覺得這些人的氣息有些奇怪,既能尋到人族的血脈,又與妖族有些相似。
如今倒是找到了緣由。
人族與妖族,竟都是從元黎族的血脈中分化出來的。
最初的分支逐漸繁衍,歲月久了,彼此差別越來越大,後來才有了如今的人族與妖族。
六千多年前的承明界,人族、妖族、元黎族三族共存,只是...隨著兩族壯大,爭奪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從一處靈地,到一方疆域,後來牽扯的族群愈來愈廣,最終演變成席捲天下的大戰。
書中記下了人族與妖族的聯盟,以及元黎族一次一次遷徙退守...
每往後翻過一頁,所余的地方便少一些,直到四千年前,他們被趕到了北硨以北。
面對反叛的人與妖,元黎族的歸真強者以身化道,將整個長離島與承明界隔絕,自此元黎族退出歷史舞台,直至今日。
「北硨以北的虛空...是那歸真境所化...」
哪怕沈歸將這一段看完後,都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他也明白過來,為何元黎族對外界之人如此仇視。
在元黎族眼中,如今的人族與妖族,都是奪走了他們故土的後裔。
故而他們說起外界,才會那般憎惡,四千多年的仇恨傳到今日,連剛入學的孩子,都知道外祟該死。
仇恨世世代代傳了下來,如何化解...
沈歸垂下目光,繼續往後翻。
長離境土地有限,元黎族卻從未停止繁衍,曾經失去的疆域,也始終留在他們的記載之中。
白行簡在幾處文字旁作了批註,談及兩界通道時,筆跡比前邊重了許多。
[若長離境有朝一日重返承明界,這些人絕不會只滿足於尋一塊地方居住。]
沈歸將冊子合攏,放在手邊。
許久後將信息全部消化,他才去到下一個書架。
洞穴里安靜下來,只有翻動書頁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沈歸目光在一本書籍中停下。
歸真之上,道痕。
這一冊中,白行簡記錄了自己接觸北硨道痕後的所得。
其中還有一段嘗試將之納入自身的經過。
沈歸順著文字讀下去,漸漸明白了白行簡為何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
在白行簡看來,道痕藏著歸真之上的大道。
可他嘗試融合時,卻發現單獨一枚道痕帶來的提升並不大,他便在尚能退回時,中斷了融合。
至於第二枚,白行簡只作推演,便已經看出了問題。
道痕承載的力量太恐怖,它是天地大道的縮影。
哪怕狀態完好的歸真境修士,最多也只能承載一枚道痕的力量。
後邊的頁面里,白行簡還畫了幾種融合第二枚的推演,有一處墨跡斷開,旁邊只批了兩個字。
[爆體]。
沈歸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這老鬼倒是沒推錯。
當初自己收容北硨道痕,確實也未增加多少實力,直到兩枚道痕相遇,才有了如今體內陰陽五行自行運轉的變化。
而那中間所付出的代價——————
照月那句「你碎掉了」,沈歸還記得清楚。
尋常歸真遇上那般情形,哪裡有命去熟悉體內的新力量。
沈歸又翻過幾頁。
白行簡在這裡提到了一個人。
炎祖。
準確說,是那個活了許多年,容貌卻始終不見衰老的沈歸。
這老鬼猜測,若真有人能承受道痕洗刷,只有沈歸一人。
他的想法很簡單,—這人族或妖族出現歸真之上,長離界的危機自然迎刃而解。
「我就說你怎會這麼好心。」沈歸輕聲說了一句。
翻到最後,沈歸的手指忽然停了。
這本冊子邊角磨損得厲害,封皮卻比尋常紙頁厚上一點,其中還夾著一層極薄的東西,若是修為不足,單憑眼睛看去,很難分辨。
沈歸將指尖按上去,些微炁機探入,順著紙層緩緩分開。
一張折起的薄紙露了出來。
紙面上,字跡與外邊譽錄的正文不同,落筆隨意,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棋盤。
沈歸展開,才看第一句,便笑了。
[沈兄能看到紙條,看來白某這次,尚未全盤皆輸。]
「拿一條你自己都沒走過的路,來哄我尋仙。
沈歸將薄紙攤在掌中,忍不住搖頭,「你是真不怕我找你算帳。」
可惜如今再想找他,已經無處可找。
薄紙後半,還提到了白橫一。
白行簡給徒弟留下過退路,也預測了對方的兩種未來可能。
若白橫一最終能放下聲名之障,看明白鬼族與天下的處境,便請沈歸將鬼面聖印交給白橫一。
[若我這逆徒始終不肯回頭,往後的路上,怕是遲早要死於相爭,殺他者或你,或那一心成佛的明覺。]
[真到了這一步,聖印如何處置,便由沈兄自行決定。]
沈歸沉默了片刻,將紙折好。
兩種可能,白橫一終究選了後者。
或許白行簡早就料到徒弟大概率會執迷不悟,只是還帶著一些私人情緒,希望對方能回頭,能帶領整個鬼族面對危機。
再往下,便是獲取鬼面聖印的方法。
沈歸依著信紙所記,來到最裡邊的石壁前。
將一縷炁送入幾處不起眼的凹痕,待其相互連通,牆上便浮出一道很淡的棋紋。
棋紋散開,露出藏在其中的印記。
片刻後,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聖印,緩緩落入沈歸手中。
聖印上刻著一張鬼面,眉眼猙獰,入手卻十分溫潤,裡邊留著白行簡熟悉的氣息。
這東西,才是白行簡留下的鬼聖信物。
之前鬼族之內也有差不多樣式的令牌,但都是白橫一仿製而成。
聖印中有白行簡的印記。
持之可辨其傳承,亦可向鬼族諸部傳下召令,至於各部見令之後願不願來,還得看持令之人的本事。
除此之外,聖印還能開啟白行簡留下的一處秘境。
他這一生半數積蓄,以及許多未曾外傳的傳承,都存放在那裡。
沈歸將聖印翻過來,摸了摸背面的紋路。
白行簡畢生所藏,想來也不會寒酸,等回了承明界,倒是可以去看看。
沈歸將聖印收好,又回到書架前。
三日後。
沈歸從禁地出來時,顧懷安正站在通道外,身旁放著一壺已經涼透的茶。
聽到聲音後,顧懷安連忙迎上來:「前輩。」
「不必一直在這兒等。」
沈歸往奉天堂走去,「裡邊的東西我看過了,不過已經隔了兩百多年,如今外頭的元黎族強者,可有變動?」
顧懷安跟在身旁,先說了這些年能夠查到的消息,隨後才提及元黎族明面上的強者。
「最出名的是三十六星宿,各有六階修為。」
「再往上,便是分守各方的十大鎮守,全都是七階。」
按承明界的境界來算,便是三十六位凌虛,以及十位山海。
沈歸聽到鎮守二字,想起了剛入此界時,那個從遠處趕來的高大漢子,想來便是其中一位。
而這份明面上的名單中,還未算上白行簡見過的歸真老僕。
顧懷安說到後來聲音低了些,淨土只有他一個凌虛。
外邊隨便一位星宿,便能與他相爭,其後還有整整十位鎮守...
每次查看這些記錄,顧懷安都會生出一種無力感。
可他發現,自己說完後,身旁沈前輩神情卻未有多少變化,甚至還問了一句,那些鎮守平日各駐何處。
顧懷安一直有什麼答什麼,直至這時終究沒能忍住,問道:「前輩,晚輩斗膽,想問問您如今的修為。」
「按這裡的算法,八階。」
「八階?!」
顧懷安腳步猛地一停。
沈歸點頭。
顧懷安張了張嘴,足足過了幾息,才壓下心頭的激動。
鎮守之上才是八階!
天尊當年,便是這個層次!
先前看見天尊留影向沈歸行禮,顧懷安便知道這位前輩絕不尋常,如今親耳聽到,仍舊有些不敢相信。
他們竟又等來這樣一位同鄉。
「那前輩接下來,可有什麼打算?」
「出去走走,有些事情,還得親自去看。」
沈歸想了想,又道,「你將如今各方勢力的分布整理一份,連同駐守的地方,近些年的動靜,一併記上,不清楚的我自己會去查。」
顧懷安應下來,心裡的喜悅也漸漸添了些擔憂。
當年天尊也是先四處走動,搜集各地情報,後來便有了那場大戰。
沈前輩此番出去,誰也不知道會遇見什麼。
看來,近日該約束族人,非必要別再往外走了。
如是想著,兩人到了石台邊。
遠處有人正在往田裡挑水,幾個孩子跟在後頭,抬頭瞧了他們一眼,又被大人喊著趕開。
顧懷安站了許久,忽然躬下身:「前輩既能來到這裡,可有辦法帶我們回去?」
沈歸搖頭:「如今知道長離界形成的方式後,我能強行斬破虛空而去,但帶不走這麼多人。」
見顧懷安還想再問,他又補了一句:「我能過去,不代表你們也能。」
顧懷安苦笑一下,當年天尊也未能將人帶走,這個結果,他自然想過。
「晚輩知曉。」
顧懷安嘴上這般說著,目光卻落在遠處的田地上。
挑水的孩子被人叫住,又扛起一隻小些的木桶,沿著狹窄田埂,小心往前走。
然後,這位首領忽然跪了下去:「還請前輩,救救這裡的人。」
話說出口,顧懷安自己也知道,這句話太重了。
沈歸與淨土不過初次相見,便是念著天尊的情分,也不該替他們背下千餘條性命。
若只是為了自己,顧懷安不會求:可他現在是整個淨土的首領,便不得不求。
沈歸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只是默然。
如此過了一會兒,他抬手將顧懷安扶起,仰頭看了眼穹頂的星光。
「出去的事,眼下還說不準,這座大陣,我倒能替你們加固一些。」
「有勞前輩!」
顧懷安抬起頭,眼底重新有了亮光。
半日後,淨土各處便傳下了命令。
近些日子,各家非必要不得外出,原本在外的差事重新安排,需用的東西也儘量由固定幾人去取。
起初還有人不解,等聽說沈前輩正在替淨土加固大陣,喜悅轟然炸開。
沈歸的修為,也隨之傳開。
八階,與天尊一般的強者。
人們激動的情緒中,穹頂上,一縷縷新的力量沿著棋星鋪展,原本稍有滯澀的幾處陣紋,漸漸連通起來。
沈歸未動白行簡留下的縱橫之法,只將這些年有所耗損的地方補上,再順著原有陣勢,添入幾重護持。
這座陣法本就極其高明,有了沈歸如今的力量補足,藏在山壁中的光輝也愈發穩固。
下方,守門老人抬頭看了許久,忽然笑了起來,整張臉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菊花。
淨土越來越熱鬧起來。
有人搬來桌子,將平日捨不得吃的東西取了出來,幾個年輕人圍在一處唱起歌,唱到熟悉的地方,旁邊的老人也跟著哼了兩句。
苦難總是能讓人心滿足,習慣了逆境生活的人們,一點好消息都能讓他們開心很久。
雖然他們依舊走不出這片天地。
但往後睡覺時,可以少擔心一些,這便值得高興。
當歡樂的歌聲傳到通道前時,陳望川夫婦又來了一趟首領住所。
顧懷安聽完夫婦二人的要求,依舊搖頭:「前輩還在忙,你們再等等。」
許素雲想要開口,被陳望川輕輕拉住。
這已經是他們第三次來此。
自從禁令傳下後,兩人就暫時出不去了,可地圖上還有地方未尋,心頭還掛著孩子,他們便想見一見沈前輩,畢竟與對方相遇的地方,在小鎮附近。
「哎,真不行,沈前輩補全陣法如此重要之事,不能打擾半分。」顧懷安依舊回絕。
陳望川跟著嘆了口氣,就準備回去下午再來。
也是這時,有聲音從後邊傳來。
「何事?」
顧懷安轉過身,沈歸已經將最後一處陣紋接穩,落在台階之上。
陳望川連忙上前行禮,才說了個開頭,許素雲便忍不住將懷中的地圖取了出來。
羊皮攤開,上頭沿著河流畫滿了記號。
他們一人一句,慢慢說清了這七年來一直在找的東西。
是個孩子。
當年逃散時丟失的女兒。
沈歸聽到無憂鎮,目光在地圖上停了一下。
陳望川聲音凝重:「前輩若再經過那裡,能不能替我們問問,七年前,可有人撿到過一個小姑娘?」
沈歸心裡已經浮現出一個蒙著眼睛的身影。
他卻未將小橙子下落說出來,只問:「孩子有什麼特徵?」
「一枚小銅鎖。」許素雲連忙答,「背面左邊缺了一小塊,像個月牙,系在孩子手腕上。」
陳望川低聲補充了當年失散的時日,以及最後見到孩子的河段,說到後邊,聲音已經帶著顫音。
沈歸將這些記下,又看了一眼那張畫滿記號的地圖。
「我幫你們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