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義莊夜話
「哦?你居然還沒死?」
隨著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沈硯舟仿佛從熟睡中被人吵醒一般,艱難地睜開眼。
他強撐著坐起身,卻頓時愣住了。
只見自己所在的是一個四周皆為石牆的房間。房間不算大,卻完全密封,只有一扇緊閉著的鐵門,而且沒有窗戶。房間的角落處,還擺放著一些古代才有的刑具,整體看上去像是一個地牢。
而沈硯舟身前,站著一個年輕人——這人長相十分俊朗,約莫二十來歲,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衣袍,衣袍之上有用暗金色的細線所繡制的極為精緻的雲紋。
剛剛的聲音,就是這個年輕人發出的。
「怎麼回事,我剛剛明明……」
沈硯舟感到頭痛欲裂,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試圖回憶剛才發生的事——
自己是一名犯罪心理學專家,剛剛接到警隊的緊急電話,正開著車奔赴一樁兇殺案的現場。一路上光線昏暗,下著傾盆的大雨。印象中最後一個場景,是瞧見一輛逆行的大卡車迎面疾速駛來,燈光十分刺眼。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難道是……穿越了!?」沈硯舟心裡驚覺。
但不等他多想,年輕人再次開口道:「既然醒了,那我便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這具屍體,到底怎麼回事?」
順著年輕人的目光,沈硯舟看向一旁。
那裡,居然赫然擺著一具屍體!
這是一具男性的屍體,呈現出極為血腥且悽慘的模樣。腹部被人給剖開,皮膚以及血肉都向外翻著,內臟更是亂作一團,仿佛有人曾經在裡面翻找過東西。
當見到這具屍體的霎那,沈硯舟感覺腦袋劇烈疼痛。
一股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好似奔騰而下的洪水一般,朝著沈硯舟的腦海里洶湧灌入——
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也叫做沈硯舟,乃是大昭王朝刑部所掌管的義莊當中的一個小的差役。
而眼前的那位年輕人是一名稽查使,自稱為夜鳶,隸屬於王朝最為神秘的皇權特許機構「懸鏡司」。
今日早些時候,懸鏡司送來了一具重要嫌犯的屍體,要求暫且存放。但是據說在此期間,那具屍體裡面所藏匿著的東西,無緣無故消失不見了!
那作為看守之人的沈硯舟,自然成為了首要的懷疑對象。
沈硯舟想要站起,身上卻傳來劇烈的疼痛感。
低頭查看,發現自己的身上全部都是傷痕——有如同鞭抽過的血口,有烙鐵燙過的焦痕,並且還有大片的瘀青存在!
作為犯罪學的專家,沈硯舟立刻意識到自己被夜鳶刑訊逼供過了,這些傷痕就是因此造成的,並且手段十分專業、殘忍。
摸清大致情況後,沈硯舟知道不能硬抗,果斷開口求饒:
「大人冤枉,不是我所乾的,我什麼都不清楚……」
夜鳶擺了擺手,將他的話給打斷了:「我當然知道不是你。你是一個凡人,不可能扛得住我的逼問還守口如瓶。」
沈硯舟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但夜鳶卻話鋒一轉:
「不過你負責值守,所看管的屍體出現了問題,還聲稱自己完全不知道。僅僅就『玩忽職守』這麼一條,殺掉你就不算冤枉!」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佩刀拔了出來,一步步走近沈硯舟:「反正你也提供不出什麼線索,我這人心軟,就叫你少遭點兒罪吧。」
鋼刀被高高舉起,火光將刀身映照得明晃晃的,隨後向下砍去!
「等等,我有線索!」沈硯舟突然大吼。
刀以一種有違物理常理的狀態,猛然停住了。夜鳶看著沈硯舟,嘴巴裡頭僅僅只蹦出了一個字:
「講!」
沈硯舟腦中飛速思考,說道:「我精通仵作的相關知識,只要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從屍體中發現線索!」
夜鳶聽了這番話,嘆了一口氣。
「可以,我也不是不講情理的人,那便給你十……」
「十天?」沈硯舟眼前一亮。
「九!」
媽的,竟然是十秒!
沈硯舟來不及問候夜鳶祖上,就跟連滾帶爬似的撲向屍體。他顧不得上面的血污,仔仔細細查看著。
「八,七!」
夜鳶的聲音絲毫沒有停頓。
沈硯舟極力控制自己不去聽倒計時,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具屍體之上——這個男子大概四十歲左右的年紀,身材算得上壯實。除了被剖開的那個部位之外,其他地方並沒有明顯的傷口存在。
「六,五。」
剖開傷口的邊緣並不齊整,不像是用精密的手術刀所劃開的模樣,倒仿佛是被大刀給砍出來的一般;而裡面的臟器看起來雜亂得如同一團亂麻,好似被人翻尋過。
「四,三……」
終於,沈硯舟仿佛察覺到了什麼。
他用手翻開傷口部位的血肉,內側居然還藏著不少其他舊傷的痕跡;周圍還有小孔,像是手術縫合線被拆開之後留下的。
「一!」
夜鳶不再廢話,舉刀便砍。
「肉鴟!那具屍體乃是黑市上的肉鴟!」沈硯舟幾乎是叫嚷著說道。
刀又再一次停了下來。
夜鳶將眼皮稍稍抬了一抬,道:「接著講。」
「肉鴟乃是一種形似貓頭鷹的鳥類。它喜愛將別的動物內臟大量地吞食到自己的胃裡面儲存,到了安全之處再把它吐出來,慢慢享用。」
「而在黑市當中,『肉鴟』這個字眼則用於指代把物品藏匿於自身身體之內、或者藉助人體來運送違法所得贓物的這類人。」
沈硯舟語速頗快的繼續解釋:
「大人請看,這具屍體腹部邊緣的傷口之處,存在著眾多細小的孔洞,乃是縫合的痕跡。」
「並且孔洞的排布十分均勻,有很多層,形狀恰似魚鱗一般,俗稱為『魚鱗縫』,這可是黑市當中的【縫屍匠】經常採用的手法!」
夜鳶聽了沈硯舟的分析之後,並沒有呈現出高興的神情。
「眼力還算可以,但這算不上線索。我早就摸清了他的身份情況,若不是這樣,懸鏡司又怎麼會去抓捕他?」
「說到底,東西是在義莊弄丟的……你,還是擺脫不了干係!」
「那如果我說,東西不是在義莊丟失的呢?」
夜鳶的臉上總算是有了那麼一絲意外的神情:「你還有其他的發現?」
沈硯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道:
「這具屍體是在酉時被送來的,到現在才過去了兩三個時辰。但是傷口的地方已經明顯發黃,並且還變得乾燥甚至僵硬……像這種程度的風化情況,一般是得在五個時辰以上才會出現。」
「所以我推測,那屍體裡頭的物件,是在送往義莊之前就被人給取走了。大人您在這義莊查辦案件,完全是在白費力氣。」
夜鳶沒有立刻答話。
他認真地端詳著屍體的傷口,仿佛是在確認沈硯舟所說的話。隨後他又將目光轉移到沈硯舟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倒還真有點本事……就算你過關吧!」
夜鳶聳了聳肩膀,終於是把佩刀給收了起來。
沈硯舟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看來自己的第二條性命,總算是成功地保住了!
但是,還沒等他把氣喘勻……
轟!
他的腦海之中忽然響起轟鳴之聲。有一股仿佛不屬於這一方天地的金色的氣息浮現,在沈硯舟的識海裡面盤旋翻滾,最終凝聚成為了兩行神秘而古老的文字。
沈硯舟明明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文字,但是卻在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奪天道印·覺醒!】
【望氣窺真,洞查萬般命數;摸骨竊命,奪取亡者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