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欽天監的來客
「你竟然能全頭全尾地從懸鏡司的詔獄裡出來?」
刑部衙門,義莊的值房裡,老張捧著個豁口的茶碗,看妖怪似的看著沈硯舟,滿臉不可置信。
老張原名張金祥,用現代話來說負責管理考勤,年紀比沈硯之大上兩歲,所以稱呼為老張。平日裡雖然有些愛偷懶耍滑,但為人仗義,平時准個假很爽快,甚至還會幫同僚們偷偷改一下點卯或散值的時間,故而跟衙門裡上上下下誰都處得來。
沈硯舟就是來告假的。
畢竟穿越過來第一天就受了重刑,隨後又自刀腹部,還遭受閻鐵的一擊,鐵打的人也扛不住。所以昨日事情了解後,他今天一早就來請假了。
然而,自己被懸鏡司帶走的消息顯然是傳遍了衙門,張金祥見了他,圍著轉了三圈,眼睛瞪得溜圓:
「這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誰不知道進了懸鏡司那鬼地方,就算是只鐵公雞也得被拔下一層皮來,能有個全屍被抬出來都算祖上積德了!到你這兒怎麼就屁事沒有了?」
沈硯舟靠在門框上,聞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屁事沒有?老子在詔獄裡被抽得像個陀螺,為了演戲還自己給肚子上來了一刀,昨晚又在黑市里跟一幫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飆演技,這會兒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呢,你管這叫屁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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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裡雖然罵娘,沈硯舟面上卻立刻換上了一副義正詞嚴的神情,朝著懸鏡司的方向遙遙拱了拱手,大聲說道:
「李哥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懸鏡司那是什麼地方?那是陛下手中的利刃,是我們百姓心中的一片青天!」
「尤其是夜鳶大人,那更是明察秋毫、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我是清白的,我對夜大人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沈硯舟心裡門兒清,在這隔牆有耳的京城,指不定哪個角落就藏著懸鏡司的暗樁。
只要自己馬屁拍得足夠勤快、聲音足夠大,總有一天能傳到那位「明察秋毫」的夜大人耳朵里。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可是前世混跡職場總結出的血淚教訓!
張金祥聽得一愣一愣的,總感覺沈硯舟好像變了個人。
沈硯舟一邊拍馬屁,一邊回憶起昨日之事——
昨天那個城隍廟裡的黑眼圈桃花眼,摘下面具後,夜鳶一眼就認出是欽天監的人,名為季無塵,是監正的親傳弟子。
在這大昭王朝,欽天監可不是前世那種只看看天象、翻翻黃曆的清水衙門,而是地位超然於六部之上,甚至能制衡皇權的龐然大物。
而季無塵口中的監正,更是一位有著通天徹地之能的活神仙,別號「鬼谷子」,算盡天下天機。即便是當今聖上,見了監正也得持弟子之禮!
昨晚,季無塵直接當著夜鳶的面,把堂主閻鐵給提留走了。而夜鳶雖然臉色難看,竟也沒有強行阻攔,只是讓懸鏡司把血蓮堂剩下的嘍囉給羈押了。
就足以說明,欽天監地位之高,甚至更在令人聞風喪膽的懸鏡司之上!
兩人當時似乎還低聲交談了幾句,但沈硯舟離得遠,沒聽清,也不敢偷聽,畢竟有時知道太多也是罪。
至於自己加入懸鏡司的事,夜鳶也只丟下一句「會上報首尊大人定奪」,便沒了下文。
「一大清早的,在值房裡鬼哭狼嚎什麼?」
就在沈硯舟思緒亂飛之際,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轉過頭去,只見一個尖嘴猴腮的瘦高男子,穿著一身刑部從八品的官服,正一臉不屑斜瞥著沈硯舟,鼻孔快要朝到天上去了。
這人名叫孫有才,是義莊的管事之一,算是沈硯舟的上司。
孫有才自身沒什麼本事,但仗著有個在軍中當千戶的親哥哥,所以也算有點軍中背景,平時在衙門裡飛揚跋扈,沒少剋扣手底下的月錢,拉踩一下沈硯舟這樣的小蝦米更是家常便飯。
「被懸鏡司帶走問話,就算活著出來,也壞了咱們刑部衙門的名聲,不好好反省,居然還好意思來告假?」
「孫大人教訓得是。」
沈硯舟立刻收起神遊,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小人這不是在懸鏡司里受了點皮肉傷,怕驚擾了大人您的法眼,想告假回去休養兩天嘛……」
「休養?你當衙門是你家開的?惹出這麼大麻煩,還想請假?」
孫有才冷哼一聲,不依不饒道:「你耽擱的這兩天,月錢扣發。趕緊去把停屍房給老子刷洗乾淨,少一寸不亮,這個月都沒餉錢了!」
沈硯舟心裡罵娘,臉上還得賠笑。
他正要再編幾句瞎話,忽然聽見值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看門的差役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煞白:
「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麼慌!沒出息的東西,天塌下來了嗎?」孫有才一腳踹在差役腿上,端足了官架子罵道。
「大……大人……」差役咽了口唾沫,指著門外,結結巴巴地說道,「欽……欽天監派人來了!說是……說是要找沈硯舟!」
"什麼?!"孫有才和張金祥同時驚呼。
孫有才先是一愣,隨即臉都嚇綠了,指著沈硯舟的鼻子罵道:
「好你個姓沈的,你到底在外面犯了什麼滔天大罪?剛出了懸鏡司,竟然又惹上了欽天監!你非要害得咱們衙門滿門抄斬啊?!」
沈硯舟聽到欽天監,心頭也是一驚,但同樣滿頭霧水。
孫有才見狀,不打算再跟沈硯舟廢話,急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準備迎接欽天監的大人,順便狠狠踩沈硯舟一腳來撇清關係。
然而,還沒等他邁出步子。
一陣微風拂過,值房內毫無徵兆地憑空多出了一道人影。
來人穿著一身像是很久沒洗的青灰色道袍,俊朗但有些清瘦,明明有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卻眼窩深陷、黑眼圈極重,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怎麼都睡不醒的疲倦感。
正是昨晚有過一面之緣的季無塵。
孫有才看到這虛空穿梭的神仙手段,嚇得腿都軟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磕頭如搗蒜:
「下官……下官拜見大人!這沈硯舟絕非我等指使,跟我更是毫無關係。大人若要捉拿此獠,只需吩咐一聲,下官必然將他五花大綁,親自送到欽天監去!絕不會髒了大人的手!」
張金祥也嚇得跪在一旁,瑟瑟發抖。
季無塵卻連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孫有才一眼,他痛苦的揉了揉眉心,看向呆愣在一旁的沈硯舟,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和疲憊:
「不是捉拿……是有個事,想請你幫個忙。」
隨後,在孫有才和老李難以置信、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季無塵伸出一隻手抓住了沈硯舟的肩膀。
「嗡——」
虛空發出一陣輕微的顫鳴,兩人的身影瞬間扭曲,憑空消失在了值房之中,只留下一陣還未散去的微風。
孫有才僵硬地跪在地上,張著嘴,仿佛石化了一般。
半晌,他才顫抖著轉過頭,看向同樣呆滯的老李,二人對視一眼,冷汗順著額頭「唰」地流了下來,異口同聲道:
「請……請他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