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黃雀在後


  眾人瞧見這些拷問留下來的痕跡以及傷口,都紛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場之人中有許多乃是長期遊走於生死邊緣的狠角色,曾經拷問過別人,或被拷問過,所以一眼就看了出來——幻面身上傷勢之嚴重,要是換作普通人,多數早就歸西了。

  

  能夠活下來就已經殊為不易,何況還能趁機逃出來!

  閻鐵瞧著這般狀況,眼神漸漸變得溫和起來。他親自彎下腰去攙扶幻面:「莫要怪我多心,我也只是小心為上……真是讓兄弟你受苦了,好一把硬骨頭!」

  隨後,他又喃喃自語道:「怪不得剛才手下說懸鏡司一片混亂,發了瘋一般到處去搜捕什麼人,原來是你從裡面逃出來……」

  沈硯舟幾乎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急促地喘著氣。

  他心跳如擂鼓,暗自大呼僥倖——幸好昨天夜鳶下手是真的狠厲,甚至直接把原主人給弄沒了,才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這般觸目驚心的痕跡。

  而沈硯舟自己也提前想到了有可能會被去驗傷,於是讓夜鳶去尋了一個大夫,給自己的肚子上也劃開一道口子,還故意用麻線做了很粗糙的縫合。

  至於懸鏡司那邊在滿大街去尋找人,自然是夜鳶為了配合自己所演的一場戲!

  「托堂主的福,我才能夠僥倖逃出,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小命……」

  沈硯舟虛弱地說了兩句恭維的話,隨後看時機已到,於是切入正題:「但堂主,咱們暗樁被懸鏡司困住,貨物也沒有成功地轉移出來,那夜鳶正在一個接著一個地進行審問……」

  「懸鏡司的逼供確實有些手段,他們對自家的人下起狠手來也是毫不留情。時間越是拖得長久,暗樁便越是危險……咱們得想辦法趕緊進行接應啊!」

  「接應?」

  聽到這番話,閻鐵不僅沒有慌張,反而發出了一陣非常得意的狂笑之聲:

  「哈哈哈哈……接應個屁!夜鳶那廝如同瘋狗一般,鼻子還挺靈敏,能夠猜想到懸鏡司里存在內應。可惜,他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查錯了方向!」

  閻鐵拍了拍沈硯舟的肩頭,眼眸之中掠過一抹嘲弄之色:

  「他所去查究的,乃是昨日參與抓捕以及押送的緹騎。可是你可不要忘了,咱們的暗樁,可不是他手下那些小嘍囉……他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頭頂上還有人盯著!哈哈哈……」

  上司!?

  沈硯舟的心突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後背頓時有冷汗不斷地冒了出來。

  他正盤算著再找點什麼話術,打探一下內應的詳細身份。

  可就在這個時候,旁邊有個一直跪著的乾瘦老頭突然就抬起了頭,朝著閻鐵磕頭一拜,聲音沙啞地說道:「堂主大人,我有一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閻鐵正講的來勁,被打斷了興致,頓時轉過頭去罵道:「你都已經講出來了,還他媽的問該不該講?算了,趁著我心情還不錯,有屁就放!」

  那乾瘦的老頭緩緩站起身來,語氣陰森森地說道:

  「老朽已經幹了一輩子的縫屍匠,對於這些針線活兒最是敏感,所以打從剛才起,就一直在觀察幻面大人的傷口……」

  沈硯舟聽到這話,心裡頓時湧出一股不妙的感覺。

  「幻面大人言道,這乃是他為了逃命自己縫製的。可幻面大人是右撇子,要是自己縫製的話,由於視線以及發力方向的緣故,入針肯定就是從右往左。」

  老頭朝著沈硯舟的腹部指了指,略微比劃了下動作:「可是,幻面大人腹部的針線走向,卻是從左往右。老朽不禁覺得,更像是有人面對面站在身前,為他縫合的……」

  密室內陷入死寂。

  全體人員的目光,剎那間都朝著沈硯舟腹部的傷口之處望去。

  沈硯舟眼神中頓時閃過一股陰冷的勁頭。他沒有絲毫的遲疑,瞬間就從自己的袖子裡面抽出一把鋒利的小刀,朝著近前的閻鐵的咽喉部位直接刺了過去。

  快!准!狠!

  可他畢竟只是一個凡人,就算動作再快,出招再突然,也沒有辦法傷到一個有修為在身的武夫。

  閻鐵冷哼一聲。

  他甚至懶得將刀拔出來,就那樣輕輕地用肘一頂,攻擊便後發先至,手肘重重地擊打在了沈硯舟的腹部傷口之處。

  「嗚哇!」

  沈硯舟本就受了重傷,遭受這一擊之後,整個人朝著後面飛彈出去,重重地摔砸在地面之上。那經過粗糙縫合的傷口頓時崩開,鮮血不斷地流淌出來。

  或許是因為已經死過一次了,沈硯舟並沒有太多死到臨頭的恐懼,反而只是露出一個慘白的笑容。

  「竟然敢騙到老子頭上來了,你膽子還真不小啊!」

  閻鐵的身上散發著猶如寒冰般的殺意,朝著沈硯舟一步步地逼近過去。

  「幻面你跟了我這麼久,居然還會被懸鏡司給策反了?又或者說,你根本就是其他人假扮的?」

  「不說也沒關係,既然懸鏡司沒有挑斷你的筋脈,那我今日便親自動手……先廢了你,再慢慢審問!」

  他將長刀高高地舉起,刀身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血紅色煞氣,隨後朝著沈硯舟的手腳砍去。

  「嗖!」

  命懸一線之時,一道銀色的光芒快速地閃過,直直地朝著閻鐵的喉嚨部位刺了過去。

  閻鐵吃了一驚,趕忙收刀側過腦袋躲避。

  飛針擦著他的頭髮而過,隨後刺入他身後的青石牆壁之中,竟是完全沒入,力透石壁!

  隨後,一個黑影輕輕地落在了沈硯舟的面前,負手而立,青黑色的衣袍輕輕翻動。

  正是夜鳶!

  「我就覺得你小子歪點子多,跟著你沒準能有些收穫……沒想到還真叫你尋到他們的老窩!」

  沈硯舟望著夜鳶,嘴角有著血液流淌出來,苦澀的一笑:「既然一直在跟蹤我,幹嘛不早點出手……」

  「如果早跟你講了,怕你缺乏危機感,演得不真切,容易露出破綻……不過你沒隔多久就露了馬腳,簡直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夜鳶?來的正好!」

  這邊兩人還在那裡相互拌嘴,那邊的閻鐵忽然爆發出一聲大喝。他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噼啪聲,身型竟是逐漸膨脹了一圈。

  緊接著,一股猩紅色的氣息從他身體當中冒了出來,而後緩緩地將他的全身籠罩住,遠遠看去,仿佛穿上了一身血色鎧甲。

  夜鳶挑動了一下眉毛,發出冷哼:「氣血化罡?沒有想到竟然還是一個六品的武夫,總算是有那麼一點意思了!」

  他一手按在刀柄上,哼著小曲兒,慢慢走向閻鐵。

  就在兩個人快要接觸的一剎那間,剛才還匍匐在地面上的那幾個香主之中,突然有一道詭異的身影竄出。

  那身影快得不可思議!

  或者說,不是快,而是更像是瞬移!

  他陡然間便來到了閻鐵的身前,伸出一根手指頭,指尖仿佛有那麼一絲金光在流轉,隨後完全無視了濃郁的氣血鎧甲,輕輕地點在閻鐵的額頭上。

  「嗡!」

  伴隨這一指的動作,氣血鎧甲一塊接著一塊地崩裂開來,隨後徹底消散瓦解。而閻鐵全身原本的血色,也被金光所取代,他瞪大了眼睛,卻完全動彈不得。

  一招制敵!

  夜鳶驟然停下腳步,臉上掠過一抹驚愕之色。

  他眯起雙眼朝著那個人望去,問道:「金光咒?這兒怎麼還隱匿著道門的人!你究竟是誰?」

  那個身著香主的服飾的人似乎有些無奈的長嘆一口氣,隨後抬手在自己的臉上一摸,把一張輕薄而且逼真的人皮面具給揭了下來。

  面具底下,是一張年輕俊朗的臉龐。不同於夜鳶的剛毅,這人面容更加柔和,也更為清瘦,還有一對桃花眼。

  只是,他的眼窩深深地凹陷了進去,黑眼圈格外的濃重,仿佛已經連續好幾個晚上沒合過眼一般,整個人顯得萎靡不振。

  他輕輕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了眼被定住的閻鐵,又回望著嚴陣以待的夜鳶,搖了搖頭,語氣之中滿滿都是無奈:

  「你們懸鏡司辦案,怎麼還是這麼魯莽……」

  他一面說著話,一面打了一個哈欠:「我本來還打算順著這條線,順藤摸瓜釣出上頭的大人物,被你們一攪和,全黃了。」

  「壞了監正大人的布局,這讓我回去怎麼交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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