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詔獄死牢
申時三刻,時間已是傍晚,夕陽斜斜的照著,有些昏黃。
沈硯舟孤身一人,站在了懸鏡司的大門前。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來這裡了。剛穿越過來的那天,他就是在這個鬼地方被逼問,差點命喪當場。
好在這一次,他是自己走過來的了。
抬頭望去,懸鏡司的建築風格和京城裡其他衙門截然不同。只有黑灰色的巨石堆砌,沒有什麼花哨的雕刻。大門兩側蹲著兩尊高大威猛的青銅獬豸,怒目圓睜,仿佛隨時會撲上來撕咬來人。
高高的門樓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面狠厲地刻著三個大字——「懸鏡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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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站在大門外十幾步遠的地方,沈硯舟都能感覺到一股陰冷肅殺之氣撲面而來。附近數百米連個擺攤賣燒餅的商販都沒有,尋常百姓寧願繞遠路,也不願從懸鏡司的門前經過。
深吸了一口氣,沈硯舟邁步走上了台階。
門口站崗的黑甲緹騎見有不認識的來人,死死盯著他,手立刻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鄙人沈硯舟,是夜鳶大人叫我來的。」
沈硯舟遞出了那封信、以及夜鳶給他的刻著「明鏡高懸」的腰牌。兩個守衛不知是不是早已收到消息,對視了一眼,眼中的戒備褪去,點點頭:
「進去吧,有人帶路。」
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沈硯舟跟著一個引路的差役,不多時到了一處偏僻的院落。
屋內種著一棵梧桐樹,下面有張石桌。一個穿著黑色武服、身形挺拔如槍的男人正坐在石桌旁,手裡拿著一塊雪白的麻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一把出鞘的狹長繡春刀。
正是夜鳶。
「卑職沈硯舟,見過夜鳶大人!」
沈硯舟趕緊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了上去,馬屁張嘴就來:「幾日不見,夜大人風采依舊,神光煥發猶如太陽一般,真是讓卑職在這秋風中倍感溫暖啊!」
「閉嘴吧你。」
「好嘞,遵命。」沈硯舟立刻收起笑容,站得筆直,乖巧得像個第一天上學的小學生。
夜鳶將長刀插回刀鞘,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隨後他站起身,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硯舟一番,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外。
「傷好得差不多了?你恢復速度還挺快。」
「托大人的福,腹部稍微還有些疼痛,其他已無大礙。」沈硯舟半真半假地回答。
畢竟腹部的傷是自己弄的,說出來是展示一下自己為辦案的犧牲和覺悟,讓領導心中有數;其他傷是夜鳶弄的,自然不敢提,不能讓領導覺得自己在埋怨。
這就是自己作為一名三十歲名校正教授的為人之道!
夜鳶輕輕點頭,沒說什麼。
沈硯舟見狀,試探性地問道:「不知大人今日傳喚卑職前來,可是要進行加入懸鏡司的考核了?」
「哦?」夜鳶挑了挑眉,「你倒是挺急。」
沈硯舟搓搓手:「卑職連做夢的時候都想要懸鏡司效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過大人您上次說,似乎需要首尊大人首肯?」
夜鳶點頭:「你倒是記得清楚……今天是首尊大人讓你來的。」
沈硯舟喜出望外:「那敢問考核的內容是什麼?偵查破案、打磨心性?總不會要筆試吧?」
「筆試,你想得倒是挺美。」夜鳶轉過身,「跟我來吧,先帶你參觀參觀。」
說完,夜鳶大步流星地朝著院子深處走去。
沈硯舟也趕緊跟上,同時心裡稍稍鬆了口氣——按道理說,既然都已經帶著進行參觀了,那入職這事兒應該問題不大。
不過自己也得注意觀察,看見掃帚倒了得撿起來,看到老爺爺摔倒得扶一下,沒準就真扶到首尊大人了……
兩人穿過幾道月亮門,來到一道厚重的鐵門前。
門前站著十幾個挎刀的守衛,見是夜鳶,齊齊行禮,然後合力推開那扇足有半尺厚的鐵門。
門後是一條通向地下的長長石階,兩旁插著火把。一踏入內,沈硯舟就感覺一股陰寒刺骨的冷風順著脖領子往裡灌。越往下走,空氣里的血腥味和屎尿的惡臭味就越發濃烈,還夾雜著一種讓人作嘔的腐肉味。
「這裡是懸鏡司的關押犯人的詔獄死牢。」
走在前面的夜鳶突然開了口,聲音在空曠的地道里顯得有些陰森。
「懸鏡司的詔獄分為天地玄黃四個級別。黃字號關的是普通的貪官污吏;玄字號關的是江湖上的江洋大盜;至於這地字號……」
夜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沈硯舟一眼:
「關的都是些窮凶極惡的武夫修士,要麼是殺人如麻的魔頭,要麼是懸鏡司的死敵,要麼是敵國的將領。總之,被關在這裡的人,都知道自己絕對沒有活路,所以他們就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瘋狗。」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石階的盡頭。
出現在沈硯舟面前的,不是那種一間一間單獨隔開的牢房,而是一個巨大的、類似於羅馬角斗場一樣的凹陷型深坑!
深坑的四周,全都是用精鋼打造的柵欄,上面還隱隱閃爍著暗紅色的符文,顯然有防止犯人越獄的陣法。
透過柵欄,沈硯舟借著微弱的火光往裡看去,頓時感覺頭皮一陣發麻——這個巨大的深坑裡,密密麻麻地關著至少四五十個犯人!
這些人一個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有的人身上還戴著沉重的腳鐐和枷鎖。但無一例外,這些人的眼神都像餓狼一樣兇狠,透著一股濃濃的戾氣和絕望。
此時,深坑裡的犯人們似乎也察覺到了上面的動靜,紛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用一種令人膽寒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站在高處的夜鳶和沈硯舟。
「這些就是一部分地字號的犯人,你好好認一認。」
見到這一幕,沈硯舟有點不自覺發慌,乾笑了兩聲:「認一認是要做什麼……莫非是要卑職要審訊他們?」
「審訊?」
夜鳶瞥了他一眼:「審訊就不勞煩你了,首尊大人對你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
沈硯舟心裡突然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但還沒來得及有下一步動作,夜鳶突然一把抓住了沈硯舟的衣領,單手把他整個人拎了起來。
「大人!你幹什麼!有話好說啊!」沈硯舟大驚失色,雙腿在半空中亂蹬。
夜鳶看向沈硯舟,眼神竟有些複雜。
「首尊有令,想做懸鏡司的刀,那便在這個世上最惡劣的環境裡活下來,並且證明你的能力吧……進去吧你!」
夜鳶手臂一發力,直接把沈硯舟扔進了下方的深坑裡。
「你大爺——」
沈硯舟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悽慘的叫罵,整個人划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在了深坑那滿是泥濘和暗紅色血污的地面上。
沒等他爬起來,就聽到夜鳶夾雜著渾厚內力的聲音,如滾雷般在大牢上方炸響:
「這小子,是我懸鏡司新收的狗。但他犯事壞了規矩,現在罰他進來反省反省!」
「你們隨意招呼,留口氣就行……三天之後,我再來提人!」
說完這句話,夜鳶沒看沈硯舟一眼,轉身大步離開了。腳步聲在空曠的地道里漸行漸遠,直至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