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懸鏡司密信
懸鏡司,凌霄閣。
這是位於懸鏡司中間的一座小樓,顯得寧靜清幽,跟懸鏡司肅殺的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頂層的茶室內,四下里布置得頗為講究,擺著幾架紫檀木的書櫃,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看著古樸典雅,卻透露著大道至簡、返璞歸真的味道。
夜鳶單膝跪在地上,頭埋得很低,神情十分恭敬,沒有半分平日的冷酷或傲慢。
在他對面,坐著一個兩鬢微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略顯隨意的素色常服,面容有些清瘦,身上帶著一股教書先生似的儒雅氣質。但他的眼睛卻如同秋日的寒潭,深不可測。
懸鏡司首座——衛樞衡!
衛樞衡慢悠悠地翻著手裡的一份卷宗,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茶室里格外清晰。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眼皮,語氣平靜地開口:
「所以,這個沈硯舟,就是那個十秒驗屍、還主動請纓要替你賣命的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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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衛公,正是。"
夜鳶低著頭,聲音沉穩:「此人名叫沈硯舟,原是義莊的差役。那日屬下只給了他十二個時辰,不過是想試試他的深淺。」
「結果他卻易容改裝,設法獨自潛入了血蓮堂的據點,不僅查到了對方老巢所在位置,還確認了對方在我們之中安插了內應。」
"我們之中麼……"
衛樞衡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屬下認為,此人腦子還算活絡,膽子也大,對自己下得去狠手。若是心性考驗過關,不妨招入懸鏡司,就算是做個外圍眼線也是好的……」
衛樞衡聽到這兒,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笑意:
「跟了本座這麼多年,倒真是難得聽到你為了一個外人,一口氣說這麼多好話。」
「屬下沒有刻意幫他說好話!屬下只是……」
衛樞衡卻抬了抬手,打斷了夜鳶的話:「無妨,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我相信你的眼光。只不過……」
他頓了頓,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聽說今天一大早,監正的弟子季無塵,親自跑到刑部把這小子給拎走了。」
夜鳶一愣,旋即想起什麼似的,皺眉道:「昨天抓捕閻鐵的時候,季無塵說咱們懸鏡司壞了監正的長遠布局……難不成,欽天監今早把那小子抓過去,是興師問罪去了?」
「未必是問罪。」
衛樞衡站起身,緩緩走到茶室的窗前。他推開半扇雕花木窗,目光越過重重疊疊的屋檐,投向了遠方——那是欽天監的所在。
「若是問罪,動他一個小吏做什麼,還不如借題發揮,拉我下水……咱們那位監正,做事從來深藏不露,不會暴露真實意圖。他走一步棋,往往能看往後的十步。」
衛樞衡踱著步,喃喃自語:「他專門挑這個時候帶走沈硯舟,恐怕不是興師問罪,而是……另有其事。」
夜鳶聽得一頭霧水,但也不敢多問,只能順著話茬說道:「那衛公,要不屬下這就派人去把他截下來,直接帶回司里?」
「不急。」
衛樞衡背著手,輕輕搖了搖頭,「既然是監正關注的人,自然不能用尋常的法子對待。直接去搶人,反而落了下乘。」
夜鳶一愣,隱約猜到了什麼:「您的意思是……?」
衛樞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這小子既然想拿咱們懸鏡司當靠山,總得證明他這塊料,配得上咱們這把刀。」
他看著窗外的天色,輕聲自語:「就讓我看看,接下來這場局,他又能在水裡憋多久的氣吧!」
……
時間一晃,幾天就過去了。
「呼——」
沈硯舟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從床上起來。他用力伸展了一下身子,骨骼劈啪作響,整個人頓時覺著神清氣爽。
這幾天,除了吃飯睡覺,他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修煉那本《太上歸元訣》上。
雖然沒出現前世那些網文里"一夜入九品,一月陸地神仙,一年之後玉帝的位置也未必不能換人坐坐"的誇張情節,但總體進展還是十分喜人的。
至少,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生變化。
以前爬個樓梯都喘,現在腿腳利索得很,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打出一套尋常拳法,竟有了些虎虎生風的味道。偶爾打坐的時候,還能感覺到經脈里有一絲微弱的熱流在緩緩遊走。
但與此同時,新的問題也出現了。
無論是《太上歸元訣》,還是朝廷發的《基礎淬體法》,都專門提及:鍛體初期極耗氣血,會對肉身造成巨大的負擔,必須輔以專門的藥浴。不然只練不補,遲早會把底子徹底掏空,落下病根。
"藥浴啊……"
沈硯舟撓了撓頭,有些頭疼。
按功法所述,這輔助鍛體的藥浴,最好得用大補氣血和強身健體的猛藥——比如什麼「赤血藤」配上「黑虎骨」,或者用「烈陽草」熬煮「十年老參須」。
這些草藥,光是聽名字就知道價值不菲。且不說那些品相好、年份高的藥材,就算去淘點兒最次一等的邊角料,想湊齊一套最基礎的藥浴,少說也得十兩銀子起步!
而且這玩意兒藥性消耗得極快,頂多泡個三五次就得換。
反觀自己作為一個最底層衙役,加上補貼月錢不到二兩銀子。就算不吃不喝攢上半年,也就勉強夠泡幾天的澡。
「難怪老話常說,窮文富武……」
他現在才明白,大昭王朝明明鼓勵修行,武夫門檻又低,但真正邁入品級的卻並不多。一個九品武夫甚至能在偏遠的縣城混個捕快噹噹。
看來修行對天資確實沒什麼門檻,但修行一途的耗材,卻是一道卡死無數普通人的天塹!
「看來得找個時間去看看能不能撿點漏,或者想個法子掙點快錢了……」
沈硯舟正在心裡暗戳戳盤算著,突然響起了敲門聲,力道還不小,震得門框直掉灰。
「誰啊,也不知道小點兒力!」
沈硯舟立刻翻身下床,火速收拾起練功的痕跡,把那本破碎泛黃的《基礎淬體法》重新放回桌角,才假裝剛起床似的嘟囔著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值房的張金祥。
張金祥身上套著值房的制服,手裡捏著一封信,一臉幽怨地看著沈硯舟,那眼神活像個被負心漢拋棄的小媳婦。
"沈大人,您老真是有出息了啊。"
張金祥酸溜溜地開口,把信往前一遞:「自己在家躺著享清福,讓老哥哥我跑腿給你當信差……這信是剛才一個穿黑衣服的人送到義莊門口的,點名要給你,還說必須得確保交到你手上。」
「信?什麼信?」
沈硯舟一愣,接過來低頭看去,只見信封上封著火漆,蓋著一個陌生的印記,像是一隻鳥,沒有署名。
"對不住對不住……那人肯定是覺得張老哥你看著靠譜才請你送來的,多有麻煩,小弟心裡過意不去,改天一定請老哥你喝酒!」
「哼,那還差不多,算你識相。」
張金祥聞言,撇了撇嘴,哼哼唧唧轉身離開了。
沈硯舟笑著把張金祥打發走,直至看到他走出視線之外後,才悄悄鬆口氣,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關上院門,快步走回屋裡,在桌邊坐下,大拇指用力挑開了信封上的火漆。
抽出裡面的信紙,展開一看。
信紙上空蕩蕩的,沒有稱呼,也沒有落款。偌大的白紙上,只用凌厲果決、力透紙背的筆觸,寫了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今日申時,懸鏡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