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破局的線索
不知過了多久,沈硯舟緩緩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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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沒有窗戶,除了火把微弱的光線外看不見日出日落,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但胃裡一陣陣火燒般的飢餓感在提醒他,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他是申時左右被扔進來的,照這個肚子飢餓的程度推算,至少已經過了大半天,現在估摸著是半夜。
此時的地牢靜悄悄的,大多數犯人都已經靠在牆角休息。自從他之前用一番真假參半的話暫時唬住眾人後,確實沒有人再來找他的麻煩。
期間有獄卒來送過一次餿味的飯菜和渾濁的水,沈硯舟沒碰吃的,只勉強喝了極少量的水潤了潤乾裂的嘴唇。
因為飢餓能讓人頭腦清醒,而他需要保持清醒!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那個扯虎皮做大旗的辦法只能管得了一時。這群亡命之徒不是傻子,等他們回過味兒來,或者發現自己接下來的三天根本沒有什麼所謂的「變數」,自己還是難逃被撕成碎片的厄運。
所以,他必須思考破局之法。
而在假寐的這段時間裡,沈硯舟一直在腦子裡反覆盤算一個問題——那位高高在上的首尊大人,為什麼非要把他關進這地字號死牢?這樣做的目的何在?
根據夜鳶的說法,要求把自己扔進地牢的,是懸鏡司的首尊。但像首尊那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每天日理萬機,絕對不是什麼喜歡看新人在死牢里挨打受虐的死變態。
而自己之所以被叫到懸鏡司,是因為幫夜鳶破了案,查到了蓮血堂的老巢,因而夜鳶答應給自己一個參與懸鏡司入門考核的機會。
既然這是一項「考核」,那就必然有考核的要素,或者說必然有什麼主題或目的。
可在這地牢中,能考核什麼?
沈硯舟仔細回憶夜鳶扔自己下來時說過的話——「想做懸鏡司的刀,那便在這個世上最惡劣的環境裡活下來,並且證明你的能力!」
「不僅要活下來,還要證明能力……什麼能力……」
隱隱之中,沈硯舟感覺自己似乎已經抓住了什麼。
懸鏡司是辦案的機構,而且是皇權特許、只辦要案大案的機構,所以考核的內容,一定是跟辦案有關;自己需要展現的能力,也必然是辦案的能力。
那麼,在這關滿死囚的地牢里,能辦什麼案?
「死囚……」
想到這裡,沈硯舟忽然心裡一動。
他半眯著眼睛,借著昏暗的火光,視線在黑暗中緩緩掃過,開始默默觀察牢房裡的這些犯人。
這裡有五大三粗、渾身刀傷,一看就是悍匪的壯漢;有尖嘴猴腮、看起來就很陰險狡詐的小人;也有貌不驚人,但即便他偷偷運轉「洞玄衍法」也看不透具體修為的隱藏高手……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這間地牢最邊緣的角落裡,孤零零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老者,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灰色囚衣,頭髮花白,佝僂著背,看起來病懨懨的。從沈硯舟進來到現在,這老頭就沒動過,一直閉著眼睛打坐,仿佛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跟他沒關係,他只是個透明人。
但沈硯舟注意到一個細節——以這老者為中心,方圓三丈之內,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在這個擁擠不堪、連躺下都要蜷著腿的深坑地牢里,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靠近這老者,愣是在他身邊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帶!
沈硯舟心中瞭然,立刻開啟【洞玄衍法】仔細觀察。
「原來如此……」
不久後,沈硯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悄無聲息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徑直朝著那個角落走去。
察覺到有人靠近,老者緩緩睜開了眼。
他平靜地凝視著沈硯舟,那目光渾濁不堪,卻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不僅看不透他在想什麼,還讓人心頭髮寒。
但沈硯舟卻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他停在了里老者一步遠的地方,開門見山:「老爺子,我想跟你做個交易。你只需在這三天裡保我一命,而我可以在出去以後,幫你辦件事情。」
老者看了他一眼,臉上毫無波瀾:「我不關心你的死活,也沒有保你的能力,更沒有需要你辦的事。」
說完他再次閉上眼,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架勢。
沈硯舟卻沒有走。他盯著老者又仔細觀察了片刻,突然湊得更近了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念了一句:
「天上的鷹,終會回到北方的山!」
這句話落入耳中的瞬間,上一秒還像個快斷氣的病夫一樣的老者,乾枯的雙手猛然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睜開雙眼,死死盯著沈硯舟,眼中布滿血絲:
「你認識我?」
老者把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森然的寒意。
沈硯舟搖了搖頭:「不認識,姓誰名什,一概不知。」
「有什麼可裝的,」老者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危險的光芒,「不認識我,你怎麼能說出那句話?」
「猜的,但不是亂猜。」
沈硯舟平靜地指了指老者的手和腳:「我一直在觀察你……你這雙手,虎口和食指外側有厚厚的老繭,這是常年拉硬弓磨出來的;另外,你盤腿打坐時,雙膝略微外翻,這是常年登夾馬腹、騎馬衝鋒造成的骨骼變形。」
「其次,你的坐姿,即便常年被關押在這地牢之中,卻不像其他人一樣歪歪扭扭斜躺側臥,而是盤膝而坐、脊背挺直,像是軍中將士的習慣。」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是你的耳朵。」
沈硯舟又指了指他的耳朵:「你的耳廓邊緣,有紫黑色的凍傷沉澱。大昭王朝地處中原,再冷也絕對凍不出這種只有極北苦寒之地才有的傷疤。」
說到這裡,沈硯舟笑了笑:
「擅騎射,軍隊中人,來自極北,而且有資格被關在地字號牢獄中……除了北疆他國的將領,我想不出第二個可能。」
聽完這番話,老者眼中的殺意漸漸退去,反而多了一絲讚賞。
他緩緩點了點頭:「觀察倒是仔細,腦子也轉得快。但你打錯算盤了……」
老者重新閉上眼睛,語氣恢復了冷漠:「老夫早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外面是王朝更迭還是天塌地陷,都與我無關。我並不想管你的事,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是麼……」
沈硯舟見狀,做出略有些遺憾的神情。
「那出賣你的叛徒,你也不想知道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