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意料之外的名字
第二天一大早,沈硯舟溜溜達達地來到了刑部的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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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鳶的話算是徹底給他指明了方向。既然「九陰梵骨」是個無時無刻不在往外泄露的「核輻射源」,內鬼又沒辦法把它轉移走,那就必須得用大量的極陽之物來鎮壓它的陰性。
而最近義莊已經沒有再發生鬧鬼事件了,想來是內鬼已經得逞。
但既然用了大量的極陽之物,又因為懸鏡司的嚴查之下難以通過外來渠道購買,所以只能是內部申領。
因此,只需要查查相關耗材的帳目流水,自會一目了然。
其實義莊自己也有個小帳房,但那裡面記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日常領用,比如今天費了半斤燈油,明天斷了兩根拖把之類的。
而真正的大宗採購和使用,比如硃砂、雄黃、生石灰、上等木炭這些物資的帳目,全都在刑部總衙門的主簿司檔案庫里壓著。
只不過,查帳這事兒,嘴上說著簡單,其實不然。
沈硯舟站在刑部氣派的朱漆大門前,仰頭看了看匾額上"明刑弼教"四個燙金大字心裡忍不住一陣酸楚。
要說刑部和義莊的關係,那真是一言難盡。
義莊雖然掛著「刑部」的牌子,但隸屬於最底層。在這幫刑部正規軍眼裡,義莊就是個晦氣的大型垃圾處理廠,屬於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邊緣外包部門。
沈硯舟以前跟著張金祥來過兩次刑部,每次都是走側門,連杯熱茶都討不著。
那些主事、員外郎們看他們跟看瘟神似的,隔著八丈遠就捂鼻子,仿佛他們身上真有什麼屍臭味散不掉。
"今天小爺我可是奉旨查案!"
沈硯舟摸了摸懷裡夜鳶給的那塊懸鏡司腰牌,心裡給自己打氣:「雖然是個編外,而且不能暴露身份,但好歹也是欽差,或者說……四捨五入算半個欽差。」
他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地進了門。
……
主簿司的主簿司的檔案庫在衙門後院的一個偏僻角落,雖然說不上氣派,但勝在防潮防走水。
沈硯舟走到門口,探頭往裡一看,只見一個留著八字鬍、穿著體面的中年書辦正坐在桌案後,悠哉游哉地剔著牙。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已經堆起了練習過無數遍的卑微且討好的標準「社畜笑」,敲門入內。
「這位大人,抱歉打擾了。」
那八字鬍眼皮都沒抬,拖著長音哼了一聲:「哪個衙門的?懂不懂規矩?這檔案庫是隨便進的嗎?」
「大人息怒,卑職是刑部義莊的仵作。」
沈硯舟趕緊按照打好的腹稿說道:「是這麼回事,前段時間咱們義莊不是鬧了點『髒東西』嘛,為了鎮邪除穢,生石灰、硃砂和木炭消耗得實在太快。主管怕下個月物資接不上,特派卑職來看看歷年的採購記錄,好心裡有個數,重新給您這邊報個單子……」
「哦,叫什麼名字啊?」八字鬍心不在焉問道。
「卑職沈硯舟,知道叨擾了大人,所以這裡有些……」沈硯舟一邊往下編,同時手已經摸向了袖口,準備掏出昨天忍痛預備好的幾十文「買路錢」。
誰知,那八字鬍一聽「沈硯舟」這三個字,剔牙的手猛地一頓,綠豆大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你……你就是義莊那個沈硯舟?!」
沈硯舟被他這一驚一乍嚇了一跳,手裡的銅板差點掉地上,心裡咯噔一下:「是……是啊,大人,卑職難道有什麼得罪之處?」
「哎呀呀!原來是沈老弟啊!快請進快請進!」
八字鬍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剛才那副死了爹媽的臉瞬間猶如一朵綻放的老菊花,熱情得簡直讓人起雞皮疙瘩。
他一腳踢開椅子,三步並作兩步繞過桌案,一把抓住了沈硯舟的手,使勁地搖晃起來。
沈硯舟整個人都懵了:「大……大人,您這是……」
「叫什麼大人!見外了不是?哥哥我姓馬,虛長你幾歲,你要是不嫌棄,叫我一聲馬哥就行!」
馬書辦一邊拉著沈硯舟落座,一邊給沈硯舟泡茶:沈老弟嘗嘗,這是咱們主簿司最好的碧螺春,平時都捨不得招待人!」
沈硯舟被按在一把太師椅上,手裡捧著熱氣騰騰的名貴茶水,整個人如墜雲霧。
這特麼什麼情況?刑部的人吃錯藥了?
「馬哥,您太客氣了,我就是來查個帳本……」沈硯舟趕緊放下茶杯,想切入正題。
「查帳好說!你們義莊的帳本兒都在甲字三號庫房的第三排架子上,防腐耗材的卷宗清清楚楚,你要找哪年的都有!」
馬書辦拍著胸脯保證,隨即湊近了些,那張老臉笑得有些神秘兮兮,聲音也壓低了:
「不過沈老弟啊,哥哥我倒是有件私事,想求你幫個忙……」
「我能幫上什麼忙……您請說便是。」
沈硯舟有些不適應地看著他。
馬書辦搓了搓手,擠眉弄眼地說:「老弟,哥哥我可都聽說了。前幾天,欽天監的大人們前呼後擁的把你接走了,說是請你指點工作!嘖嘖嘖,老弟你深藏不露啊!」
沈硯舟嘴角猛地一抽。
前呼後擁?指點工作?我他媽那是被強行拐走的,季無塵也沒給我拒絕的機會啊!
而且根據衛首尊的說法,自己說不定被監正擺了一道,那老傢伙沒準是別有所圖,饞自己的身子也說不一定!
馬書辦沒注意到沈硯舟便秘一樣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是這樣,你嫂子最近天天愁眉苦臉說自己變老了,在家裡攪得我不勝其煩……我聽說欽天監有一種駐顏丹,能夠讓人青春永駐,能不能辛苦沈老弟幫我求得一粒?你放心,辛苦費什麼的都好商量!」
看著馬書辦那雙充滿希冀的小眼睛,沈硯舟欲哭無淚。
我發明掌心雷的獎金都被剋扣了,能不能到手還兩說,去哪兒請人給你幫忙?你當是欽天監是美容院啊,還負責給你青春永駐?!
但表面上,沈硯舟立刻換上了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在職場混,別人白給的面子不接是傻子。
「咳咳……」
沈硯舟端起茶杯,輕輕撇了撇浮沫,慢條斯理地說道:「馬哥啊,這事兒吧……欽天監的大人們平時確實日理萬機,忙著推演國運,一般的小事實在不好勞煩他們。」
馬書辦眼神一黯。
「不過!」沈硯舟話鋒一轉,拍了拍馬書辦的肩膀,「誰讓咱們兄弟一見如故呢!等過幾天我再去欽天監喝茶的時候,找機會打聽打聽這事兒。放心,我記心裡了!」
馬書辦頓時大喜過望:「「哎喲!那可太謝謝沈老弟了!以後在主簿司,只要用得著哥哥的地方,你一句話的事兒」
「好說好說,那我先去……」
「對對對,可別耽誤了你的正事兒,甲字三號庫,你慢慢查,查多久都行!」
……
於是,沈硯舟順理成章、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庫房。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霉味和紙張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一排排高大的木製書架上,密密麻麻地堆滿了歷年的帳冊。
因為有了馬書辦的精準指路,沈硯舟沒費什麼功夫,就找到了義莊的帳本,並快速翻到近兩個月的額外採買部分,攤開在桌子上,開始細細查看。
「生石灰五百斤,木炭三百斤,硃砂五十兩……」
一開始都是再正常不過的防腐用品,但當他看到近幾日的耗材時,目光一凝,手指頓在了紙面上。
「赤練蛇膽三對,百年老林赤陽木十斤,野山參兩株……」
果然有人在收集極陽之物!
雖然東西和夜鳶所說的有所不同,數量也算不上大量,但想來是不敢明目張胆採買大量耗材,所以只能用庫房內現有的物資應急。
沈硯舟強壓住內心的激動,目光緩緩挪到「採買人/申領人」那一欄,之間上面鬼畫桃符般寫著一個意料之外的、熟悉的名字。
——孫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