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官宣

  第二天一早，沈硯舟就跟個遊魂似的，出現在了義莊大門口。

  他抬頭看向那塊寫著「刑部義莊」的匾額，不禁唏噓。

  雖然衛樞衡昨天剛發了話讓他帶薪休假，但那是人家懸鏡司給的假！他現在名義上的編制，依然是刑部義莊的一個底層摸屍小吏。

  而因為查案時被刺殺，他整整昏迷了三天，這在義莊的考勤本上，可算作無故曠工。

  所以他一早就來報導了，指望著積極一點沒準不會被扣掉月錢。畢竟，二百兩發明獎勵已經被張金祥和吳大海兩個狐朋狗友花完了，自己已經光榮回歸到了吃土的日子。

  」媽的，身兼兩份職，不是重傷昏迷就是打卡補班，我這是什麼牛馬命？」

  沈硯舟一邊往裡走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穿越前996，穿越後007，老子到底圖什麼……怎麼這一世會混成這種鬼樣子？」

  至於這黑眼圈，是因為突破之後，他整個人興奮得像夜裡發春的貓，在院子裡打了幾套拳，又一口氣吃了兩斤醬牛肉、六個饅頭、一大壺熱茶，撐得肚子滾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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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躺在床上數了三個時辰的羊，愣是沒睡著。

  好在九品巔峰的體魄確實不是蓋的。雖然熬了個通宵，卻沒什麼困意，只是眼眶發青，看起來像是被人揍了兩拳。

  義莊後院，幾個仵作正蹲在石槽邊清洗器具。

  張金祥和吳大海坐在台階上，一人手裡攥著兩個肉包子，對著一具剛送來的屍體啃得津津有味，顯然對面前的噁心玩意兒早就免疫了。

  他倆一抬頭看見沈硯舟，立刻捨棄包子圍了上來。

  張金祥破口大罵：「我靠！你小子這幾天死哪兒去了？我們還以為你遇害了，跑去你家找了一圈，連個鬼影都沒有！」

  「孫管事氣得差點去衙門報你失蹤，但後來一琢磨，覺得你沒準又被欽天監的哪位神仙給拎走問話了，這才沒敢聲張。」

  吳大海在一旁連連點頭，用力拍了拍沈硯舟的肩膀：

  「就是，枉費兄弟們為你提心弔膽！不過看你這活蹦亂跳的樣子，倒是過的舒坦。我告訴你，你不在的時候，活兒全堆我倆身上了！你要是不請哥倆再去喝頓酒，這事兒過不去！」

  沈硯舟心裡一暖，在這個世界還有人真的關心自己。

  但還沒來得及感動，張金祥突然鬆開手，往前進一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沈硯舟，鼻子都快貼到他臉上了。

  「等等……你這臉，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張金祥有些不確定。

  吳大海聞言，趕緊繞到沈硯舟的側面，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像是變白了？還變瘦了？你這下頜線怎麼跟刀削的一樣，剛才差點沒把我的眼珠子給割著！」

  兩人就像發現了新大陸，對視一眼，竟然同時伸出油乎乎的爪子，想去摸沈硯舟的臉。

  沈硯舟嚇了一跳，趕緊往後一閃：「滾滾滾！老子取向正常，沒那龍陽之好！」

  張金祥雙手抱胸：「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去醉春樓找蘇姑娘採補了？聽說有種雙修秘法，能采陰補陽……你這會不會補的太過了？」

  吳大海摸著下巴琢磨：「我看不像，這傢伙模樣變了，該不會是欽天監吃了什麼仙丹吧？」

  張金祥突然壓低聲音，表情變得詭異：「或者……被什麼東西奪舍了？你小子不會已經不是沈硯舟了吧？」

  沈硯舟心頭一緊，奶奶的我穿越的事都快被猜到了！

  「我考考你，我左邊屁股蛋子上長了幾顆痣？」張金祥突然提出測試。

  沈硯舟滿頭黑線，一腳踹在張金祥的屁股上。

  「媽的，你倆在這兒給我唱雙簧呢？我他媽怎麼知道你屁股上有幾顆痣！」

  張金祥揉著屁股：「不上當啊，難道是真的？」

  三人正在拉扯，忽然遠處傳來梆子聲。

  這是義莊雷打不動的晨會信號。眾人不敢耽擱，趕緊拍拍屁股跑到前院集合。

  孫有才背著個手，站在台階上，那張刻薄的臉上掛滿了官威。他清了清嗓子，開始照例的長篇大論。

  「今天開會，主要講兩個重點，三個難點……」

  「對於屍體的防腐工作，要建立長效機制，落實責任到位，杜絕懶散思維，做到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沈硯舟震驚，這古代現代的領導講話怎麼都是一種風格？

  但在上面唾沫橫飛地噴了小半個時辰後，話鋒突然一轉，眼神刀子似的甩向了人群里的沈硯舟。

  「不過啊！咱們義莊最近的規矩是越來越鬆散了！有的人吶，在外面瞎貓碰見死耗子，搭上了一點高門大戶的關係，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連續曠工三天，連個招呼都不打！」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沈硯舟，有同情，有好奇，還有幾個幸災樂禍的。

  張金祥和吳大海在旁邊瘋狂給沈硯舟使眼色，讓他趕緊低頭認個錯服個軟。

  沈硯舟則低著頭，裝死。

  孫有才見他不認錯，正要繼續發揮——

  「砰！」

  一聲巨響，義莊的大門被踹開了。

  孫有才被這聲響嚇了一哆嗦，剛要張嘴開罵。但看見門口的景象後，卻是整個人僵在原地。

  兩排穿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懸鏡司緹騎，殺氣騰騰地沖了進來。刀未出鞘，但那股子血腥氣已經讓滿院子的人腿肚子發軟。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眨眼間就把院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嚇傻了，腿肚子直打轉，還以為義莊裡藏了什麼謀反的亂黨，今天大家都要跟著掉腦袋。

  夜鳶一身黑衣，從緹騎讓開的道路中緩步走入，來到眾人前方。在他身後，跟著兩名青衣吏員，捧著托盤，上面蓋著一塊刺目的紅綢。

  夜鳶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奉懸鏡司首尊大人令！」

  「刑部義莊仵作沈硯舟，心思敏捷，膽識過人！特破格招入懸鏡司，直屬本司調遣！」

  這話一出，整個義莊就像是被天雷給劈中了一樣。

  吳大海揉了三次眼睛，然後用力掐了一把旁邊張金祥的大腿，問：「老張，咱這是不是在做夢看話本呢？」

  張金祥被掐了卻沒有還手，他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大雞蛋，兩眼發直，顯然大腦已經徹底死機了。

  至於孫有才，他原本就因為害怕在打擺子，聽到這個消息，雙腿徹底變成了麵條，「吧嗒」一聲，一屁股軟癱在了地上。

  他腦子裡走馬燈似的閃過自己這些年剋扣沈硯舟月錢、罵他頂缸的畫面，只覺得脖頸子直冒涼氣！

  就連平時在門口打瞌睡的看門老李頭，這會兒也嚇得嘴一張，假牙「啪嗒」一聲掉在了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