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隨波逐流
陸景晨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只有他這樣的外來者才能看到靈魂鑰匙的存在。
(這是我先前拯救他的報酬嗎?可惜啊,也沒能讓他多活太久)
陸景晨伸出手去,觸碰靈魂鑰匙,眼前則是彈出了提示:
「你獲得了記憶殘片(小),這是蘊藏了徐勇文(秀蓮外公)生前的一些經驗碎片,已經過無害化處理,可直接灌輸入使用者的記憶當中。」
於是陸景晨的眼神為之發直了一會兒,緊接著很快就清醒了過來,然後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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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秀蓮外公的這些記憶碎片當中蘊藏的知識不少,可是當下能派上用場的真不多。
比如陸景晨獲得的信息當中,有茴字的五種寫法,有使用蟹八件的完整流程,有賞玩三寸金蓮的六大標準(「小、尖、彎、香、軟、正」)。
最令陸景晨哭笑不得的,還有玩骰子的一些技巧----------我TM可是在拉斯維加斯這種地方都混得風生水起的啊。
接下來陸景晨又去秀蓮爹的屍體上找了找,這樣做的動機應該很能理解吧?
如果說秀蓮外公都有獎勵的話,那麼沒道理秀蓮父親沒有。
果然,陸景晨在他身上找到了一顆用油紙包著的藥丸。
這玩意兒大概有花生米大小,呈現出朱紅色,看賣相很像是武俠小說裡面描寫的少林寺大還丹,但聞起來那味道就難以恭維了,居然有一股捂了三天的腳丫子味。
好在看說明還是讓陸景晨覺得物有所值,心情都為之一松。
冷香丸(已過期):服用後可以增加5點魂能,但使你當前的身體生命上限永久降低30%,並且出現一系列的負面症狀,比如嘔吐,腹瀉,劇烈腹痛等等。
就在陸景晨想要仔細研究一番這冷香丸的時候,卻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了微弱的聲音:
「救........救我。」
陸景晨轉頭一看,卻發覺聲音是從旁邊的屋子裡面發出來的。
他快步走過去,發覺說話的乃是徐長三,她此時渾身癱軟靠在了旁邊的牆上,左手捂著胸口,應該是中了槍,身下流了好大一灘血。
陸景晨冷冷的看著她,然後不屑的道:
「救你?憑什麼?」
徐長三惶急的道:
「我可以撥儂鈔票,撥儂交關多額鈔票,小黃魚儂曉得伐?我撥儂兩根........」
陸景晨突然道:
「為什麼?我明明是救了你,可為什麼要當著顧釗冤枉我?」
徐長三悽慘一笑道:
「我.........我為了保命,只能選擇服侍迎合日本人,他們答應爽完了就讓我走。」
「可是這醜事卻被你親眼所見,一旦說出去,我日後都沒辦法做人了啊,所以........所以........」
陸景晨氣極反笑道:
「你就這麼相信小鬼子?!我告訴你,他們這三人是出來試刀的,他們爽完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你,然後用你和秀蓮的新鮮屍體來實驗他們武士刀的鋒利程度!」
徐長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甚至有些語無倫次的道:
「勿……勿可能,哪能會介(噶)?」
陸景晨眯縫了一下眼睛,念在她好歹還是給自己提供了寶貴的隱藏消息,上前為她檢查了傷口,雖然嘴上一言不發,但也立即皺起眉頭。
徐長三身為迎來送往的高級交際花,察言觀色那是最基本的能力,頓時慘聲道:
「我........我的情況很糟是嗎?」
陸景晨淡淡道:
「我不清楚。」
說完了陸景晨就站起來準備離開。
「等等!!」徐長三突然尖聲絕望的道。「我是.......是沒得治了?」
陸景晨看著她,眼中露出了憐憫之色:
「你要害中了四顆子彈,現在還覺得精神不錯能和我說話,完全是因為迴光返照。」
徐長三的臉頰上頓時流出了兩行絕望的淚水,那淚水不是從眼角慢慢溢出來的,而是從眼眶裡湧出來似的。
不用陸景晨多說什麼,她此時已經感覺到了一陣陣劇烈的虛弱和瀕死感。
而且不是疼痛,是讓人恐懼的那種從四肢末端開始的、像潮水一樣往上涌的冰涼。
徐長三的眼神開始慢慢變得縹緲了起來。
「等等!你能再幫我一件事嗎?」
陸景晨回頭看著她,用譏刺的語氣道:
「老子曾經幫了你,換來的卻是你恩將仇報,還差點因為你的反水被弄死!說實話,現在我沒有給你兩個大嘴巴子都很有涵養了。」
徐長三捂著胸口突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口鼻裡面也開始溢出鮮血。
她整個人也是迅速萎靡,衰竭下去,像是一朵被暴曬了十天即將枯萎的小小白花。
「我........我之前給你的信息有一部分是假的,你要是真想拿到滴水葫蘆,那........那就........」
陸景晨聽了之後立即勃然大怒:
(這婊子真是心機太深了)
(不行,我不能表現出半點貪戀,不然的話還會被她拿捏)
於是陸景晨冷笑一聲,直接轉身就走:
「你說那個鳥葫蘆說白了在這亂世有什麼用?能救命還是能治傷?說透了其實就是有錢人獵奇的手把件而已,你還拿捏上了,我呸!自己在這裡等死吧。」
「等等!」
徐長三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帶著哭腔,帶著血沫,帶著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全部的、孤注一擲的籌碼。
「我........我先告訴你真的情報總行了吧,我要是有半句假話,父母親人都會橫死,投胎以後入畜生道!」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里,毒誓或許是最後一件還能讓人相信的東西。
陸景晨眯縫了一下眼睛,他轉過身,走了回來。他蹲下來,和她平視。
「你要說就快說,估計你接下來也就只有一炷香的時間了。」
徐長三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很短,像一盞快要滅的燈被風吹了一下,最後亮了一亮:
「東西確實是在羅三的手裡面,不過你拿著盤尼西林去的話,只有被他黑吃黑的份兒。」
「真正需要盤尼西林的是笑彌勒徐蒙,他可是蘇北幫的話事人之一,隨口吩咐一聲就能叫出幾百號人來,在他面前羅三被吃得死死的。」
「你先把盤尼西林給徐蒙,讓他幫忙去贖當,就有機會拿到東西,但頂多只有六七成機會吧。」
陸景晨微微點頭。他的腦海中在飛速地重構整個交易鏈——羅三,徐蒙,斧頭幫,盤尼西林,滴水葫蘆。
「那你要我幫什麼忙?」
徐長三的氣息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了:
「你把我丟進蘇州河可以嗎?」
陸景晨愕然道:
「什麼?」
此時徐長三眼睛開始看向上方,看向那鉛灰色的天空,仿佛靈魂已經開始飄蕩了起來:
「我........我的家鄉就在蘇州河下游的丁家村,我從此賤業,希望蘇州河的河水能沖洗乾淨我身上的污穢,把清清白白的.......我.......送回......家鄉。」
說到這裡,她的眼神已經渙散迷離了起來,瞳孔不再聚焦,不再看著天空,不再看著陸景晨,不再看著任何一個具體的東西。
陸景晨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心中有一種難以述說的沉重。
他走上前去將徐長三輕輕的攔腰抱起,走向前方的蘇州河。
河水渾濁,湍急,打著旋兒向下流淌去。
徐長三此時嘴裡還在碎碎念叨著什麼,語聲極其微弱,像是在述說,又仿佛在夢囈。
「我只是想活,我有什麼錯?」
這個正在死去的女人忽然語聲又抬高了一些,變得有些尖銳:
「我有個弟弟,白白胖胖的,才兩歲,見人就會咬著手指笑........」
「爹!娘!!別賣我,我會好好聽話的,有月亮的時候我就能刺繡,我能賺錢的..........我眼睛不疼,真的不疼!」
她的聲音更弱了。弱得像蠟燭燒到了最後一滴油,在繼續重複著:
「別賣我,我能賺錢的........」
「我能.........」
最後,這聲音徹底消失了,而她的頭也無力的歪斜了下去,黑色的頭髮如瀑散落,被陸景晨及時托住。
又向前走出幾步之後,陸景晨來到了河邊,慢慢的將她推入了水中。
她的身體在水面上浮了一下,黑色頭髮開始散在水面上,像墨,像水草,然後沉入水中,隨波逐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