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私鹽
「掌柜的,替我感謝莫團總。」
酒樓里,吳霜刃說道。
莫閒樓的掌柜笑眯眯地點頭:「您放心,我一定帶到。」
吳霜刃轉身,吩咐店小二:「把酒給大家分下去。」
他坐下後,吳冬榮低聲對他說道:「這次你能升為捕頭,莫家也出了一份力,莫正尚托人給縣令大人遞了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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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霜刃若有所思。
吳冬榮解釋道:「那晚莫正尚親眼看到了你的身手,所以想主動結個善緣。」
吳霜刃點點頭,低聲問道:「咱家和莫家的關係如何?」
前身從未關心過這些事,但現在吳霜刃想要走得更遠,就必須要上心。
吳冬榮欣慰地說道:「莫家雄踞博縣,連縣令大人都要忌憚幾分。不過莫家並非鐵板一塊,莫家老太爺年事已高,這麼大份家業,各房都在爭,所以對官府的態度一直以拉攏為主。莫正尚是莫家二房的主事人,他主動示好,你以後記得還這份人情。」
吳霜刃聽懂了,吳冬榮這是在暗示自己可以站隊莫家二房。
這個年代,手握刀兵才是硬實力,莫正尚身為團練團總,確實是最有機會成為下一任莫家家主的人。
片刻後,每一桌的酒水都倒好了,吳霜刃起身說了幾句,然後示意大家敞開吃喝。
今晚的宴席正式開始,氣氛熱烈。
人們陸續來到主桌給吳霜刃敬酒。
酒過三巡後,吳霜刃起身去挨桌敬酒,廖羽陪著,吳冬榮大腿有傷,但還是跟著一起。
三人依次敬完了二樓所有的酒桌,只剩下最後一桌。
這一桌只坐了四個人,且這四人都不是官府的人。
「吳爺,廖爺、吳捕頭,恭喜恭喜!」
四人見吳霜刃三人走過來,連忙起身,端起酒杯,滿臉笑容。
吳冬榮指著四人,挨個給吳霜刃介紹:
「這位是張村的張大。」
「這位是齊村的齊三狗。」
「這位是小石村的王大石。」
「這位是大石村的李有財。」
他每介紹一人,對方就恭敬地微微彎腰,放低酒杯向吳霜刃敬酒。
吳霜刃一手扶起對方的酒杯,笑著和對方碰杯。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這幾人似乎很害怕吳冬榮?
「以後四個村的事兒,我會陸續交給吳捕頭。」
廖羽指著吳霜刃對四人說道,「他是吳司獄的兒子,也是我的侄子,大家以後要多關照。」
四人連連點頭。
「一定一定!」
「吳爺,廖爺放心,以後我們一定全力配合吳捕頭!」
「廖爺言重了,是吳捕頭多關照我們才是。」
「......」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恭維著。
敬完酒後,吳霜刃示意四人繼續吃喝,他走向一旁,吳冬榮和廖羽跟了過來。
「剛剛這四人是博縣周邊四個村子的鹽頭。」
吳冬榮對吳霜刃解釋道。
博縣是望縣,縣城裡的人口就接近兩萬人,周邊還有四個村莊也歸博縣管轄,每個村莊大約有兩百戶人。
「鹽頭......是賣私鹽?」
吳霜刃問道。
廖羽點頭,壓低聲音:「對,就是賣私鹽,剛才那四個分別負責四個村莊......」
他將其中的門道大致給吳霜刃講解了一番。
這個年代,官鹽價格太貴,質量還不行。百姓們想要吃得起鹽,只能買私鹽。
雖然販賣私鹽甚至會殺頭,但私鹽在各地根本禁絕不了,甚至絕大多數地方都是官府在暗中參與販賣。
博縣也不例外。
賣私鹽肯定不能開個店,公開擺出來賣。這就需要能打通關係,掌握貨源和客戶的鹽頭存在。
由鹽頭私下將鹽賣給各戶人家。
而捕房有緝盜和稽查走私的職責,所以各地的鹽頭必須和捕房打通關係。
剛才那四個鹽頭在博縣四個村莊販賣私鹽的收入,每個月都會主動上繳大部分給廖羽。
當然了,這筆錢並不是廖羽一個人獨吞。
上面的縣尉,主簿、縣丞和縣令,都要分一筆。
「除了四個村子,縣城才是私鹽的大頭,不過縣城的私鹽是由莫家在安排人販賣。」
廖羽對吳霜刃說道,「咱們博縣的私鹽來源其實都是莫家在掌控,莫家主動將四個村的利益讓了大部分出來,他們在縣城賣鹽,咱們也就睜一眼閉一隻眼了。」
這話雖然說得好聽,但吳霜刃默默計算了一下,四個村莊加起來的人口還不到縣城的三成。
莫家讓出小利,卻獨吞了大頭,官府還不敢說什麼。
可見莫家的強橫!
『這就是皇權不下縣的時代嗎......』
吳霜刃暗自感慨。
「可為什麼我感覺比起廖叔,剛才那四個人好像更怕我爹?」
他疑惑問道。
那四個鹽頭在打招呼時,也是將吳冬榮這位『吳爺』放在最前面,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畏懼。
廖羽聞言笑了:「那四人以前並不是鹽頭,是鹽頭的手下。我和你爹當年剛在博縣上任時,那些鹽頭不服氣,想和我們斗一斗.....後來這些人被我和你爹聯手弄進了監獄,你爹在監獄裡『收拾』了這些人。
如今的張大,齊三狗這些人,是你爹在監獄裡選出來的,他們能當上鹽頭,得感謝你爹。」
吳霜刃驚訝地看向一臉平靜的吳冬榮,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父輩的『崢嶸歲月』。
廖羽輕描淡寫地說『收拾』,但想來應該是原先那些鹽頭和他們的心腹都被吳冬榮在監獄裡直接弄死了!
時隔這麼多年,張大,齊三狗等人還是這麼害怕吳冬榮,可見當初吳冬榮給他們留下了多麼巨大的心理陰影!
『看來我這個爹也不簡單......』
這是吳霜刃第一次了解到吳冬榮的另一面。
如果是以前,廖羽肯定不會給吳霜刃說這些。
如今當面說出來,是真的將吳霜刃當成大人了。
「你既然已經當上了捕頭,早晚都會接觸這些,所以今晚我把四個村的鹽頭都叫來了。」
廖羽對吳霜刃說道,「以後私鹽這一塊,我那份由你來拿。」
吳霜刃聞言立刻搖頭:「廖叔,這怎麼行?」
廖羽笑著揉了揉他的頭:「你廖叔沒老婆沒孩子,以後就指著你給我養老,有什麼不行的,就這麼定了!」
吳霜刃轉頭看向吳冬榮。
吳冬榮事先也不知曉廖羽會做這樣的決定,他沉默了一下,對吳霜刃說道:「你廖叔給你的,你就收下吧。」
吳霜刃抿了抿嘴,不知該怎麼接受這樣的好意。
來到這個世界,最讓他不習慣的不是生活條件的改變,也不是社會規則的改變,而是這些過去他極少體驗到的愛護。
就像一顆大白菜,冬天一直放在室外經受嚴寒,並不會壞。可移進溫暖的室內,反而壞了。
這一晚,吳霜刃喝了不少酒,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