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一品
身為霧隱寺的方丈,慈聞已經十幾年不怎麼管理過寺內的事務。
他醉心於武學,自從十幾年前將洪湛明提拔起來當了大主管,他就一心練武。
這十幾年來,整個益州提起霧隱寺,第一個想到的都是洪大主管,已經很少有人提起這位方丈。
但洪湛明對慈聞不敢有絲毫小覷。
武僧院的空正或許以為慈聞已經老了,管不動了。但洪湛明心知肚明,這十幾年來自己和空正明爭暗鬥,相互制衡,都是慈聞的手筆。
他站在大殿外,看著殿內慈聞練武的場景,只覺頭皮發麻!
慈聞時而側身用肩胛骨去擋鐵棒,時而俯身用脊背接棒,甚至還會仰頭用喉結下方那塊軟肉去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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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鐵棒一次次敲擊,慈聞身上的油越來越少,似乎全都滲進了他體內。
這樣的敲打持續了近半個時辰,六名武藝不俗的武僧輪流出手,已經累得氣喘吁吁。
而慈聞面色紅潤,絲毫不見疲態。
一名武僧退到殿門邊,助跑了五步,靴底在青磚上磨出刺耳的吱嘎聲,雙手將鐵棒舉過頭頂,身體後仰成一張滿弓,借著全身的重量和沖勢,跳起來一棒砸向慈聞的頭頂!
風被劈開,棒影在光里拖出一道灰黑的尾跡,棒頭正中慈聞的光頭。
嗡——!!!
聲如洪鐘大呂,在整座大殿內迴蕩,殿外的洪湛明忍不住捂住耳朵,但還是睜大眼睛看著慈聞。
鐵棒彈回去的速度比來勢更快,年輕武僧的雙手還保持著握棒的姿勢,虎口已同時迸裂,血珠濺在青磚上。鐵棒脫手而出,飛上半空,打著旋撞上殿柱,柱身上的朱漆被磕掉一大片。
鐵棒落在地上彈了兩彈,滾到殿門邊。
洪湛明低頭看去,只見這實心鐵棒的前端已經彎曲變形!
他睜大眼睛,只覺後背發涼。
殿內,慈聞的頭頂一片通紅,又很快恢復原樣。
他雙手合十,身形緩緩縮回六尺,每一節骨頭都發出細密的響聲,皮膚重新變回了古銅色,身上一滴油都沒有了。
他的呼吸聲不像其餘武人催動內功時那麼急促,而是連綿一片,完全聽不出間隔,分不清是在呼氣還是在吸氣。
不僅如此,他體內還有低沉如雷鳴的悶響聲持續傳出。
洪湛明臉色一變,心中閃過某種猜測。
他大聲說道:「恭喜方丈神功大成!」
殿內,慈聞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張開雙臂,一名武僧拿來一件金色的袈裟給他披上。
穿上袈裟後,虬結的肌肉被遮擋,慈聞看起來像是從威武的金剛變成了低眉的菩薩。
「進來吧。」
慈聞開口道,聲音低沉,如梵音迴蕩。
洪湛明邁步走進大殿。
慈聞揮了揮手,殿內其餘人紛紛退下。
「見過方丈。」
洪湛明十分恭敬地行禮,「恭喜方丈踏入一品之境!」
慈聞單手虛扶,笑道:「你倒是有眼力。」
洪湛明一怔,隨即露出狂喜之色:「方丈神功大成,從此益州武林無人能敵!」
慈聞神色平靜:「益州武林疲敝,幾十年了都沒再出過一品,在益州稱雄,算不得什麼。」
洪湛明立刻道:「方丈太謙虛了,一品強者,即便放眼天下也是頂尖高手,若去參加武試,能上金鑾殿面聖!」
慈聞似笑非笑:「一切有為法,皆如夢幻泡影。些許虛名,無礙於心。」
洪湛明心悅誠服地雙手合十:「是湛明被紅塵迷眼,落了俗套。」
慈聞點頭:「你這些年忙於俗事,有空了,是該多讀讀佛經。」
洪湛明低頭:「方丈教訓得是。」
說完,他竟噗通一聲直接跪下。
慈聞平靜地看著這位洪大主管:「這是為何?」
洪湛明低著頭:「湛明一時糊塗,為報一己私仇,害死了幾十條性命,請方丈降罪!」
慈聞沒有說話,大殿內只能聽見洪湛明的呼吸聲。
他額頭冒出冷汗,體驗到多年不曾有過的忐忑與緊張。
「湛明,你可知當年我為何選中還是落魄書生的你來當這大總管?」
「湛明不知。」
「這是你我之間的緣法。」
說著,慈聞上前一步,他的身影將洪湛明完全罩住。
他伸出右手,張開手掌放在洪湛明的頭上。
他的五指修長,將洪湛明的腦袋完全蓋住。
洪湛明身體一顫。
「方丈......」
慈聞一手按住洪湛明的腦袋,一手負後,看著殿外,目光幽深:
「你說,你我之間這段緣,是善緣,還是孽緣呢?」
洪湛明的身體已經止不住開始顫抖,他強壓住心中的恐懼,勉強說道:「當然......當然是善緣。」
慈聞笑了笑,收回手掌,轉身面朝佛像:「去吧。」
洪湛明如蒙大赦,起身朝慈聞行了一禮:「是。」
然後趕緊起身走出大殿。
直到離開後山,洪湛明才感覺一直籠罩在自己頭上的那片陰影消失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碧藍色的天空。
「一品......」
他臉色不斷變幻。
這些年霧隱寺不斷擴張自身勢力,外人都以為是他這位洪大主管野心勃勃,實際上這一切都得到了慈聞的默許。
隨著這位閉關多年的方丈武功大成,突破到一品之境。
洪湛明知道,不僅僅是霧隱寺,接下來恐怕整個益州都要變天了!
......
伏殺霧隱寺騎兵的第四天。
博縣。
城南的團練駐地。
幾十名民兵穿著統一的制服,手持長矛,排著整齊的隊列在空地上來回走動。
吳霜刃要求他們在走動時也必須保持隊列整齊,每一次邁步的高度都要一致,且手中長矛也要舉著向前。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每一排舉矛的方式都不一樣。
接下來還有一些變陣。
這個吳霜刃就不懂了,是吳冬榮和廖羽按照邊軍中的長矛兵常用的幾種陣型來教導民兵們。
一直練到中午,用過午飯後,吳霜刃讓民兵們休息。
一眾民兵都沒有回屋睡覺,或者去干別的事,而是全部聚在一起,坐在地上,一臉好奇地看向前方的空地。
空地上的一側,吳冬榮和廖羽兩人各騎了一匹戰馬。
兩人手中都拿著一桿槍頭被布包裹上的長矛。
另一邊,吳霜刃手持一柄木刀,獨自一人站著。
「準備好了嗎?」
廖羽大聲問道。
吳霜刃點頭,擺出『虎踞』的起手式:
「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