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窗口
伊莫拉的賽道正在慢慢變干。
從車載視角看過去,賽道表面像是一塊被人隨意用抹布擦過的玻璃,有的地方已經泛出淺色的幹線,有的地方仍舊壓著一層水膜。
第十二圈,威廉士的控制台前,策略工程師已經把干胎的窗口調度了出來。
代表著軟胎、中性胎、硬胎的紅、黃、白三條預測曲線在屏幕上交錯展示。
紅胎不可能、白胎速度太慢,當下唯一能選擇的只有黃色標識的中性胎。
只是現在又回到了先前的那個問題,什麼時候換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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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宇駕駛著FW44駛過維倫紐夫彎,方向盤在手裡細微震動。
半雨胎已經開始變軟,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軟,而是反饋變得很黏,輪胎表面在幹線上被磨的發熱,每次進入還有水的區域,又會被迅速冷卻。
熱、冷、熱、冷,這種反覆比單純的磨損更麻煩,它會讓輪胎的狀態變得更加不可預測。
第十三圈。
前方的馬格努森也開始掙扎了起來,哈斯在托薩彎出彎的時候明顯滑了一下。
顧宇已經接近到0.6秒內,後方拉塞爾也保持在1秒左右的樣子。
TR中蓋坦的聲音出來:「顧,我們看到有車隊在準備中性胎,拉塞爾可能也會進站更換。」
顧宇看了一眼前方的賽道路面回復道:「再等等。」
威廉士的控制台前,幾名策略工程師同時抬頭。
再等等就意味著風險。
如果拉塞爾先行進站,而中性胎的窗口突然打開,那麼梅賽德斯就有機會undercut掉顧宇。
所謂undercut,就是後車比前車更早進站,利用新輪胎的速度優勢在前車進站前做出更快圈速,等前車完成進站時,後車已經通過時間差完成了超越。
這在干地比賽里很常見,但現在是伊莫拉,當下還是處於濕地的階段,並且還是一條舊而窄的濕地賽道。
目前不確定的是新輪胎到底有沒有速度,如果中性胎還沒有醒,那所謂的undercut就不是進攻,而是自投羅網。
解說席上,克羅夫蒂的聲音越來越快。
「現在最關鍵的問題來了,是哪家車隊會率先進站完成輪胎的更換,又是哪家車隊會去等賽道完全準備好了再更換,不管是哪一種決策都會給本場比賽帶來全新的看點。」
克羅夫蒂的搭檔接著話茬繼續開口:「這可不是單純的膽量問題。太早進站,干胎沒有溫度。太晚進站,半雨胎會被幹線毀掉。」
「而目前顧宇是還留在賽道上的。」
「是的,他沒有選擇進站。」
畫面切到66號威廉士,深藍色的FW44在半干半濕的賽道上穩穩地駛過坦布雷羅。
沒有最快,但也沒有犯錯,只是安靜的跑著屬於他自己的節奏。
第十五圈,拉塞爾進站。
蓋坦的聲音隨之響起:「拉塞爾進站,拉塞爾進站。他換的是中性胎。」
「Copy。」
顧宇駕駛著FW44準備進入瓦里安特阿爾塔,這個彎角現在是整條賽道最會騙人的地方之一。
幹線已經出現,路肩卻還是濕的。
如果是半雨胎,可以稍微多踩一點路肩,如果換上冰冷的中性胎,壓上去無疑是起飛。
顧宇控制著FW44少壓了一點路肩,出彎的時候車尾輕輕一動,但又被他拉了回來.
第十六圈,換完中性胎的拉塞爾圈速開始有了明顯的提升,計時屏上,差距正在被迅速的縮小。
中性胎開始進入工作區間,而顧宇的半雨胎則在幹線上被一點一點的榨乾。
第十七圈,更多的賽車完成了進站,賽道上的節奏也開始變分散了起來。
一部分車已經進入干胎的節奏,另一部分還在用半雨胎苦苦支撐。
顧宇屬於後者,卻沒有絲毫的慌張,賽道上幹線還在擴大,但還不夠穩定。
尤其是幾個關鍵彎角地出口,那裡仍舊有水,如果現在進站自己會在最危險地區域用最冷的輪胎。
那不是策略,是賭博,而且是大概率會輸掉的賭博。
蓋坦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顧,拉塞爾這一圈圈速很快,差距再掉,我們需要做決定。」
顧宇回復道:「再等等。」
第十九圈,顧宇終於開口:「準備進站。」
蓋坦立刻回應:「Box this lap?(本圈進站?)」
顧宇看著前方的路面,坦布雷羅入口已經基本干透,維倫紐夫外線仍舊有水,但可以避開,托薩出口的抓地力也明顯有了提升。
「Box。」
「Box,Box。」
威廉士的車庫瞬間動了起來,顧宇駕駛著FW44沖向維修區的入口。
剎車。
降速。
切入。
停位精準。
輪胎槍聲響起。
半雨胎拆下。
中性胎裝上。
2.9秒。
「Go, Go,Go!」
FW44重新衝刺維修區,這一次,出站後的賽道已然完全不同,
只是顧宇剛剛駛出維修區出口,就看到一台銀色的賽車沖了過去。
是拉塞爾,梅賽德斯已經完成了undercut,兩台車的位置發生了交換,差距在1秒多。
顧宇沒有盲目的去追拉塞爾,現在他面對的是另一種壓力。
中性胎,冷胎,以及必須儘快進入節奏,否則差距會被進一步的拉開。
出站後的第一圈,中性胎依舊冰冷。
顧宇小心的控制方向,不去壓白線,不去碰路肩,當下的這一圈是先活下來。
第二十一圈,輪胎開始升溫,方向盤的反饋逐漸變得清晰起來,FW44開始像一台正常的干地賽車。
「輪胎溫度起來了,顧,現在節奏可以提升。」蓋坦提醒道。
「Copy。」
比賽進入了真正的干地階段。
第二十三圈。
賽道基本干透,水霧消失,幹線已經完全形成。
賽會宣布:「DRS enabled。(DRS開放。)」
蓋坦的聲音響起:「DRS開放,後車進入區間後可能會選擇進攻。」
顧宇沒有回應,只是握緊方向盤,他知道,這一刻開始,比賽的性質已經改變。
不再是雨戰、不再是生存,而是純粹的速度與位置爭奪。
拉塞爾已經用一次正確的undercut拿走了P8,而顧宇現在要做的,不是接受這個結果,是把它拿回來。
伊莫拉的雨線已經消失,比賽開始進入下一個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