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伊莫拉的影子


  老義大利記者的稿子裡並沒有用太多誇張的詞彙,他沒有寫什麼「新時代的塞納」,也沒有寫「天才降臨」類似的話語。

  整篇報導的語氣甚至是稱得上克制,可越是這種克制,反而讓讀者越覺得裡面壓著什麼東西,文章的開頭並沒有直接寫顧宇衝線,而是描寫了三個畫面。

  第一個畫面,是衝刺賽的首圈。

  車陣沖向坦布雷羅,前方賽車全都擠成一團,所有人都在本能向前爭搶位置,只有顧宇駕駛著66號威廉士提前收了一點油,將自己從最危險的空間內抽離了出來,不是大幅度的剎車、也不是懦弱的退讓,僅僅是半個車身的距離,讓他避開了後續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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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個畫面,是正賽發車。

  賽恩斯的法拉利被碰到,紅色賽車滑進碎石區,伊莫拉的看台上歡呼聲瞬間轉變成了驚呼,而在那次事故發生之前,顧宇又一次提前從危險線路里退了出來,仿佛他像是知道那條車流間的縫隙在下一秒會變成事故現場。

  第三個畫面,是瓦里安特阿爾塔。

  練習賽里,顧宇在那個彎角的速度並不突出,甚至幾次刻意收了一點油門;衝刺賽里,用同樣的方式避開了出口的濕滑區域;正賽里,依舊是選擇了走更乾淨的路線通過。

  整個周末,顧宇都沒真正的貪過路肩。

  而且在比賽後半段,產生對比的是勒克萊爾在追趕佩雷茲時在瓦里安特阿爾塔壓上路肩,結果就是紅色的F1-75旋轉起來,看台觀眾發出驚呼。

  老義大利記者的報導里有一句話被反覆截圖:「顧宇不是伊莫拉最快的車手,但是在這個周末里,他一直都像是最早知道哪裡會出事的那個人。」

  這句話很快被轉載,起先只是義大利當地的賽車媒體,隨後是英國媒體跟進,再然後是法國、德國、西班牙的媒體帳號。

  最開始這些帳號的評論區,還只是圍繞著P8在進行討論。

  【威廉士,P8,這特麼是相當離譜了。】

  【顧宇把正賽里被undercut掉的位置拿回來,就問拉塞爾氣不氣?】

  【一台FW44在賽道上超過了W13,你確定這是2022?】

  很快,討論的方向發生了偏移,因為有人把衝刺賽跟正賽的幾個鏡頭剪輯到一起。

  此時的評論區內,終於有人把那個名字打了出來。

  Senna(塞納)。

  這條評論剛出現,就立刻引發了爭議。

  【不要這樣比較,這是對塞納的不尊重。】

  【他只是一個新人,只是拿了P8,不要發瘋。】

  【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伊莫拉的這場比賽,很難讓人不想起那個名字。】

  爭議的聲音越來越大,有些更謹慎的聲音則是介於兩者之間。

  【別急著給顧宇套上任何傳奇模板。】

  【沒有人說他是塞納,只是說他看危險的方式,讓伊莫拉這個地方變得很敏感。】

  【需要承認的是,在伊莫拉,顧宇開出了一場讓人能記住的比賽】

  圍場的新聞中心內,老義大利記者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慢悠悠地喝上一口,像是那片報導完全跟自己無關一樣,

  「網上開始吵起來了。」年輕的記者低聲說道。

  「他們當然會吵咯。」

  「你早就知道了?」

  「從我開始寫下伊莫拉的影子這幾個字時,我就知道他們不會太安靜。」

  另一邊,國內的熱搜也已經完全沸騰了起來,雖然在比賽結束時已經是深夜,可這絲毫沒有影響到中國車迷們的情緒。

  微博上幾個詞條幾乎是同時間的往上沖。

  #顧宇伊莫拉P8#

  #威廉士拿分#

  #顧宇外線超拉塞爾#

  #伊莫拉的影子#

  剛開始,國內的粉絲討論重點還很樸素。

  【威廉士!P8!四分!我是不是熬夜出幻覺了?】

  【昨天衝刺賽P9沒分,今天正賽P8有分,這波顧宇屬於是連本帶利的給討回來了。】

  【拉塞爾:我undercut了。顧宇:我拿回來了。】

  直到有人把外媒的評論給搬了回來,評論區的風向也開始有所轉變。

  【先別吹過頭,塞納這個名字太重了。】

  【對,別亂比,容易招黑。】

  【外媒不是說顧宇等於塞納,是說伊莫拉容易讓人聯想那個名字。】

  還有國內UP主剪輯了一個視頻,標題叫:《顧宇在伊莫拉避開的三個坑》

  視頻沒有配激昂的音樂,只是把三個畫面按時間順序排列了出來。

  衝刺賽首圈、正賽發車、勒克萊爾失誤前後的對比,最後配上一行字幕:「有些速度,是踩下油門,有些速度是知道什麼時候不能踩。」

  這個視頻很快被頂上首頁。評論區里,最熱的一條是:【以前看F1隻覺得速度快就是牛逼,現在發現,原來有些地方刻意的慢下來才是更厲害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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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後的混採區,顧宇還是被記者們給攔截住了。

  此時,顧宇剛剛脫下賽車服的上半身,腰間還繫著袖子,黑色的內襯被汗水浸濕,整個人看起來比鏡頭裡更疲憊,只是記者並沒有放過他。

  第一個問題很正常。

  「顧,P8,四分,這是威廉士本賽季非常重要的結果,你怎麼評價這場比賽?」

  顧宇對著話筒停頓了一下:「很難,起步很難,半雨胎階段也很難,甚至中性胎階段我們一度被undercut,但好在賽車在干地階段的平衡比預期要好,所以能夠有機會把位置拿回來。」

  記者追問:「超越拉塞爾的那一下,你為什麼會選擇外線?」

  「因為當時的外線更乾淨。」

  這個回答太過簡單,提問的記者顯然沒有得到滿足,手中舉著的話筒都沒有挪開半分。

  顧宇只好繼續解釋:「拉塞爾守的是內線,但內線更髒,他的輪胎比我舊,我不需要把超車全部壓在剎車點上,只需要保證自己有更好的出彎」

  第二個記者很快把話題帶到了那篇報導上:「顧,你有看到過《伊莫拉的影子》那篇文章嗎?」

  對於記者的這個問題,顧宇微微一頓:「我聽車隊工作人員提過這個標題。」

  「你知道現在有很多人在提塞納嗎?他們認為你在伊莫拉的這場比賽讓人想起了他。」

  這個問題問出來後,混採區的周圍明顯安靜了一些,攝影機沒有挪開,錄音筆也都往前遞了一點。

  顧宇低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正視記者回答這個問題:「在伊莫拉,這個名字太重了。」

  「我沒有資格拿自己跟他比,我只是做了車手該做的事情。」

  「看清賽道,然後把車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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