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自食惡果
剛生出這個念頭,就被他否定了。
他翻了個身,把棉被往頭上一蒙。
不是不如。
一定是我運氣不好。
那野雞要是再近二十步,不,十步,他一槍就能撂倒。
明天,明天肯定能整個大的。
不是獾子那種小玩意兒,起碼是只狍子,最好是只野豬。最好是那種二百斤往上、獠牙又長又彎的大公豬。
他連怎麼往回扛都想好了:
找兩根松木槓子,麻繩捆四蹄,他一個人扛前頭,讓他弟扛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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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屯子的時候得走大道,家家戶戶都能看著。
他在被窩裡把怎麼跟劉彩蘭說都想好了。
不用多說,把野豬往她家院門口一撂,往門框上一靠,問一句:
「是我棒,還是李為民棒?」
伴隨著這樣的想法,緩緩進入了睡眠。
等再睜眼的時候,高麗紙上已經滲進來不少白光。
他眯著眼翻了個身,掃了眼牆上的掛鍾。
十點了。
「哎呀!」
趙東升一骨碌從炕上彈起來,棉褲腿蹬反了一邊,趿拉上棉烏拉就往外屋地沖。
外屋地爐子已經滅了,他媽正蹲在爐子前拿爐鉤子往外扒灰。
「媽!你咋不叫我呢?這個點了,我還咋進山啊!」
李春芳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進山不是也是瞎溜達麼。」
這話讓趙東升臉一紅。
他想頂回去,張了張嘴,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找著能頂的話。
回屋拿起槍,把棉襖往身上一裹,扣子都沒系全,氣沖沖地就往外走。
「你等著,看我不整個大的回來!」
.....
趙東升進山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
太陽正當中,雪地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冬天天黑的早,跑山人都是天不亮就出門,哪有這麼晚進山的。
他心裡急,步子又快,沒走多遠棉襖里就捂出一身汗。
走了快一個鐘頭,連個蹓子都沒見著。
正想罵兩句,前頭一片落葉松的矮枝上忽然撲棱了一下。
趙東升定睛一看,是只飛龍,正蹲在枝頭啄松籽,灰褐色的羽毛蓬蓬鬆鬆的,胖得跟個球似的。
他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飛龍也是肉啊。
他把單蹦子從肩上摘下來,扣扳機。
一槍打出去,松枝上炸開一團雪霧,松針簌簌往下掉。等雪霧散了,那根枝頭上什麼都沒有了。
飛龍早就沒了影。
「艹。」
他把槍帶往肩上拽了拽,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好一陣,這片林子越走越眼熟。
前面那棵歪脖子樺樹他認得,上回他轉悠了半天,什麼也沒打著。
最後在窖里,扛了把梯子回家。
他上次來的時,還罵這地方鳥不拉屎,沒想到今天又轉回來了。
就在他站那兒自認倒霉的時候,前面的灌木叢里忽然嘩啦響了一聲。
趙東升下意識地把槍端了起來。
灌木叢里慢慢悠悠拱出來一個黑乎乎的影子。
是頭野豬!
半大的母豬,沒長獠牙,嘴筒子倒是挺長,兩隻耳朵支棱著。
看樣子是從哪個坡底下拱上來的,正低著頭用鼻子刨雪,哼哧哼哧的。
趙東升的呼吸都停了。
這是野豬,活的野豬,少說也有一百來斤。
他腦子裡已經炸開了,要是把這個打了,那不是要一雪前恥了?
趙東升怕自己打不准,端著槍往前摸。
他想湊近點,越近越好,最好到跟前對著腦袋來一槍。
而豬卻看到了他,沒跑。
反而繼續低頭接著拱雪。
趙東升又往前蹭了一步,豬又抬頭,歪著腦袋看他。
那模樣,還有點可愛。
眼神里似乎是在尋思,這是個啥玩意兒?
它大概是沒見過人,更沒見過槍。
趙東升心裡一橫,槍口抵上去,扣扳機。
「咔!」
沒響。
他又扣了一下。
「咔.....」
還是沒響。
他把槍撅開,彈殼退不出來,膛里卡著一顆鏽彈,底緣讓鏽跡糊死了,撞針打在上頭連個印子都沒留。
「他媽的,這啥寄吧玩意兒!」
野豬聽著他的聲音更好奇了,換了個方向歪著頭。
趙東升額頭上開始冒汗。
這豬就在眼跟前,槍卻不能用。
這可咋整?
錯過了這頭豬,他今天又是零蛋回屯子。
他媽那句「瞎溜達」,他爹那菸袋鍋子還等著敲他,劉彩蘭可能正跟李為民在草垛子後頭做遊戲。
雖說這天氣太冷,也不一定好做。
但想到李為民和劉彩蘭有說有笑。
一股火頂上來,他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把槍往雪地上一撇,彎腰從地上抄起一根胳膊粗的枯樹枝,掂了掂,估計著夠硬。
敲暈它!
這豬就是我的了!
他舉著木棍往前邁了一步。
等走近了,趙東升舉起棍子就要往下砸。
而這豬反應也不慢,把頭一低,四蹄蹬地,悶頭就衝過來。
棍子砸在豬背上,跟砸在石頭牆上一樣,直接彈了回來。
而豬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他小腿上,他整個人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
「哎呀我去!」
趙東升一個軲轆,撐起身子。
可下一秒,這豬又來了。
一個野豬突襲,他又翻了個跟頭。
起身,被拱。
被拱,起身。
持續了幾個回合。
這回他趙東升沒勁了,坐在了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好在野豬也停了,又歪頭看著他。
一人一豬又對視上了。
「你奶奶個腿的。」趙東升罵了一句,心中已經生了退意。
這東西太生性了。
勁咋這麼大捏?
好在,這時野豬往後稍了兩步,趙東升悄悄鬆了口氣。
出於面子,他嘴上又花花起來。
「畜生!怕了吧?要不是你跑得快....爺爺我.....」
話還沒說完,這豬四條腿同時發力,猛地衝過來。
這豬哪是退後,這是往後留衝刺距離呢。
不到一眨眼,趙東升又騰空了。
「你.....」
趙東升話都說不完整,就又挨了一下,滾出去半米。
豬似乎玩心大起,拱一下他翻一圈,再拱一下他又翻一圈,哼哧哼哧的,比剛才拱雪找地衣積極多了。
趙東升被當成了球,在雪地上被豬拱來拱去。
「哎呦!臥槽你姥姥!」
「停停停!」
「豬爺爺,我錯了!」
就這麼拱著拱著,不知過了多久。
趙東升暈頭轉向,眼前一暗,整個人往下一墜。
身底下的雪突然沒了,屁股懸空了,後背蹭著什麼又涼又硬的東西往下滑。
撲通一聲摔在一堆爛樹葉子和凍土上,四周黑乎乎的,頭頂上只剩一個四方形的亮洞。
正是那個鹿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