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轟！
轟！
許紅芍像觸了電，迅速收回了手。
「那個......你們餓不餓？」高玉蘭掀開門帘探進半個腦袋，手裡的圍裙還沒解下，「飯好了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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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為民抬起頭：「媽，你這飯做得也太快了。」
「那是。」她笑著，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樣，「快洗洗手吃飯吧。」
午飯擺上了炕桌。
高玉蘭把家裡的存貨全翻出來。
還有狍子肉炒蒜苗、干炸柳根魚、蘑菇炒肉片。
主食是大米飯。
李安安嘴裡念叨著：「過年了！過年了！」
就連許紅芍坐在炕沿上，看著那一桌子菜，喉嚨都不自覺地咽了咽。
「嬸子，你們家吃的也太好了。」
「都是為民打的！」高玉蘭夾了塊狍子肉放到她碗裡，「我們家為民有本事，一進山啊，哪次都不空手。」
「那我就不客氣了嗷。」許紅芍是當真沒客氣，說這話的時候，嘴裡已經進了根柳根。
「別客氣！以後想吃就來嬸子這，嬸子給你做。」
李安安夾了塊肉，放進了許紅芍碗裡：「紅芍姐，你小心把自己賠進去哦。」
「啪！」高玉蘭用筷子打了下李安安手背，「瞎說啥大實話！」
轉頭，對許紅芍和顏悅色起來：「別聽小孩子瞎說。」
「嗯嗯嗯！」許紅芍哪顧得上這個，吃還來不及。
下午，所有人都在塌方段前方整備齊了。
林大勇站在最前面，身後是隊裡的老少爺們。
他們有的扛鐵鍬，有的拎鎬頭，還有幾個推著獨輪車，車上裝著麻袋和繩子，等著爆破之後第一時間衝上去掃出一條能走的路來。
前方五十米處，就是那處塌方段。
雪堆得像一堵矮牆，橫亘在路中間，左邊是山體，右邊是陡坎。
李為民和許紅芍站在那堵雪牆前方。
李為民肩上挎著炸藥包，用黃帆布裹著的，導火索從帆布里伸出來，在風裡微微晃動。
許紅芍手握著雷管和防水火柴。北風從山坳里灌進來，把她的碎發吹到額前。
身後幾十號人站著，全盯著那堵雪牆。
謝秋生擔憂地喊了一聲：「為民哥，你小心啊，不行我來吧，我跑得快。」
「沒事的。」李為民擺了擺手。
「那俺們等你口號！」
林大勇蹲在一塊石頭上，耳朵上別了根煙。
胡老四站在最前排，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眼睛一直盯著那個炸藥包。
李為民蹲下身，挖著洞。
許紅芍蹲在他旁邊，把雷管插入炸藥包。
兩個人都沒說話。
他做完這一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看了看遠處那堵雪牆，又看了看腳下。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許紅芍說：「李為民，你說，我們要真死在這了怎麼辦？」
李為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逗笑了，隨口應道：「那就要做一對苦命鴛鴦了。」
話音剛落，他自己也覺得哪裡不對，又補了一句，「不是，我意思是.....那個......」
許紅芍臉頰一紅。
「誰跟你做苦命鴛鴦。」
李為民沒再接話，把那截導火索從炸藥包里抽出來捋直了。
「撤吧。」
「李為民！你點火之後，一定要快點跑。一百米線那邊，我給你數著步數。」
「知道了。」
許紅芍開始往後退。
她倒退著走了兩步，然後轉過身，往安全線方向快步走去。
她的身影在那堵雪牆的映襯下越來越小，她沒有回頭去看李為民，走到一半的時候，她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然後停頓了一瞬間，像要轉身。
但她沒有轉身。
她快步走完了最後那截路，站在林大勇旁邊，轉過身來，望著李為民所在的方向。
李為民蹲在導火索旁邊，手裡攥著那盒防水火柴。
說不緊張是假的。
誰手裡攥著這個逃命的東西不緊張。
不是怕炸到他，就是怕跑得慢了，或者他摔了一跤，恰巧雪崩了。
他可要埋里了。
深吸一口氣，他劃燃火柴。
導火索嗤地一聲燒起來，火星子沿著索麵向外噴濺，白色的煙霧順著索身向炸藥包的方向蔓延0
他站起來，轉身就跑。
棉烏拉踩在雪殼上打了個滑，他身子一歪，手撐了一下地面，爬起來繼續跑。
風從耳邊刮過去，自己的心跳聲比風聲還響。他低著頭往前沖。
許紅芍站在安全線邊上，一直盯著李為民跑動的身影。
她雙手攥拳，攥了很久。
李為民打滑的那一下，她都不自覺地往前動了一步，又硬生生收住了。
李為民衝進安全線以內，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胸腔里火辣辣的，半天說不出話。
三秒鐘。
五秒鐘。
八秒鐘。
轟。
一聲從地底下往上翻的悶響傳來。
地面明顯震了一下，震感順著鞋底傳上小腿，傳到大腿。
雪堆頓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缺口邊緣的雪層失去支撐，整段崩塌，成百上千噸的積雪和碎石順著陡坎向下滑落，轟隆隆的聲響延續了七八秒鐘才慢慢平息。
雪塵漫天，揚起來的雪粉遮蔽了大半邊天。
等雪塵落定。
那堵雪牆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傾斜的碎石坡面，道路的輪廓若隱若現。
林大勇看了三秒鐘。
「幹活！」
隊裡的老少爺們蜂擁而上。
鐵鍬鏟在碎石和殘雪上，鎬頭砸在冰層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獨輪車裝滿雪推走，空車推回來，又是一車。
謝秋生沖在最前面，把大塊的冰雪往陡坎下推。
李為民站在路肩上，看著眼前的景象。
許紅芍站在幾步之外，兩個人之間隔著幾米的距離。
她轉過頭來，臉頰上還有一道灰印子，整個人比剛才在屋裡商量時看著生動了不少。
兩個人隔著幾米對視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又各自挪開了視線。
李為民靠著路肩上的老松樹，看著鏟雪的人群來來往往，心裡忽然浮起一些前世的記憶。
前世，他沒參與過這件事。
那時候他家正焦頭爛額，他沒去開會，沒去炸山，甚至不知道那道路是怎麼通的。
他後來聽屯子裡的人零碎提起過，鄭老二那次鬧闌尾炎，是許紅芍自己動的手術，在衛生室里，條件簡陋得不能再簡陋。
鄭老二的刀口後來一直沒長好，落下了嚴重的後遺症，腸粘連，反反覆覆地疼，幹不了重活。
沒幾年，也去世了。
後來上面不知怎麼知道了這件事，處罰了許紅芍。
說她越級行醫，不具備手術條件卻擅自開腹。
她沒爭辯，收拾了藥箱，一個人走了。
再後來，就是回到這當護林員。
後來聽說她當了大老闆，功成名就。
他現在想啊，自己這樣做，會不會影響到她的人生軌跡？
他不知道答案。
不過，能救下一個人，應該也是小許大夫的本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