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雪後的第一場狩獵(10更)
雪後的第一場狩獵(10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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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老二被火速送往公社衛生院。
馬車是馮大爺親自趕的，車廂里墊了兩層棉被，鄭老二被嚴嚴實實地裹在被子裡，身上蓋著許紅芍從衛生室帶出來的舊軍毯。
他躺在車上，臉還是煞白的，額頭上全是虛汗。
鄭老二媳婦趴在車幫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路邊站著一排還沒來得及放下鐵鍬的屯民們。
馬車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鄭老二偏過頭來，目光落在李為民身上。
他嘴裡含含糊糊地擠出幾個字，聽不清楚是啥。
但那雙眼睛裡，感激都在了。
鄭老二媳婦從車幫上探出半個身子：「為民！小許大夫！等老鄭好了，我讓他給你倆磕頭！」
雪漸漸小了。
晚上，李慶山推門進來，撲落撲落身上的雪，跺了跺腳，才進了外屋地。
李為民正盤腿坐在炕上，擦子彈。
高玉蘭坐在炕梢，繃著胳膊，斜了一眼進來的李慶山。
李慶山把棉帽子摘下來掛在門後的釘子上，來回看了看這娘倆的陣勢。
兒子低頭數子彈不抬頭，媳婦斜著眼看他。
他察覺出不對勁了，把棉襖扣子解開，湊到炕沿邊上坐下：「咋了媳婦？」
「哼哼！」高玉蘭哼了兩聲，沒說話。
李慶山撓了撓後腦勺：「不就送點柈子麼？那玩意又不值錢，有啥心疼的。」
李為民搖了搖頭，老媽生氣可不是因為那點柈子。
是因為老爸送的那個人，是村東頭的小寡婦。
「李慶山。」高玉蘭開口了，聲音不冷不熱的，「你待的挺久啊？」
「啥！」
李慶山諂媚笑道：「小徐院子裡雪都堆滿了，她自己一個人帶著孩子，又不好收拾，我就幫著拾掇拾掇，就多待了一會兒。」
「你人還挺好。」
李慶山完全沒察覺出這語氣里的不對勁，還在那兒搓著手上的泥
「那是！我多仁義啊！對了，飯剩啥了？給我墊吧一口，跑了一下午，肚子早空了。」
「沒了！餵狗了。」
趴在灶房門口，正眯著眼睛的金子，聽見這話，耳朵動了動，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高玉蘭。
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碗，哼唧了兩聲，又把頭趴回去了。
隨著這條路通了，屯子裡缺煤油的、缺鹽的、缺其他物資的，都一股腦跑去公社採購。
本來抱的希望也不大。
雪封了這麼多天，公社供銷社那點存貨，怕是早被搶光了。
但跑去看，還真有。
煤油還有，粗鹽還有，蠟燭火柴都還有。
供銷社門口的隊伍排得老長，但沒人空著手回去。
屯子裡的人分外欣喜。
聽說是旗里的大領導，事先讓供銷社多備了貨，還提前讓各公社的主幹道做了清雪安排。
隔壁旗還短缺著呢，咱這邊倒是不缺。
眾人紛紛誇讚大領導有遠見，是個好官。
小雪就這麼飄了三天，天終於漸晴了。
雲層散開，露出瓦藍瓦藍的天。日頭照在整片白茫茫的大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再下下去，房子真要塌了。
挨家挨戶開始收拾。
掃院子，清房頂，劈柈子，糊窗戶。
整個屯子像一頭從冬眠里醒過來的老熊，慢慢活動起來。
各家房頂上的煙囪重新冒起了白煙，小孩子在雪地里追跑打鬧，被大人罵回去穿棉褲。
這些日子，別人家吃凍飯、冰鹹菜時，老李家的伙食可上來了。
高玉蘭和李慶山的臉色都紅潤了不少。
李安安也不像那麼乾瘦了，小臉蛋鼓起來一點。
就連李為民那因長期缺乏蛋白質和脂肪而虛弱的身體也得到了滋養，人都壯實了不少。
吃的也是白面。
本來高玉蘭還摻著點苞米麵，但李為民帶回來的白面太多了，索性就吃純白面饅頭了。
誰不愛吃細糧呢。
不過，他家肉食也逐漸消耗得差不多了。
白毛風那幾天吃了好幾頓好的，狍子肉、野豬肉、香獐子肉，再厚的家底也經不住這麼造。
這幾天高玉蘭已經開始用葷油炒菜了，肉是見不著幾片了。
見雪停了，李為民又動了上山的心思。
雪後是最適合捕獵的時候。
一來，雪地上蹈子清晰，什麼動物走過、往哪個方向去了、走了多久，一眼就能看明白。
二來，雪後獵物也得出來覓食了，餓了好幾天，警惕性比平時低，容易得手。
不過，由於這雪太大了，很多地方雪深過膝，不太適合追獵。
一腳踩進去拔都拔不出來，更別說追狍子了。
所以.....李為民決定玩點花的。
他找到謝秋生，約好了第二天一早去跑山。
第二天，李為民帶了張漁網。
謝秋生撓著頭：「三哥，這是要幹啥呀？咱去打魚啊？」
「不打魚。三哥帶你抓雞吃。」
「抓雞？怎麼抓？」
「閒話莫講，帶好漁網。」
兩人就出發了。
沒走多遠，來到一片臭李子林。
臭李子是一種灌木，夏天結紫黑色的漿果，又澀又甜。
吃一口，舌頭裡面雀黑。
李安安很愛吃，但這東西有硬核。
她吃這個不捨得吐，總便秘。
高玉蘭就不讓她吃了。
而這東西，也是野禽們的最愛。
冬天果子凍在枝頭上不落，風乾了縮成一小顆，糖分反而濃縮了，它們最愛刨開雪吃這個。
遠遠的，就聽見林子裡傳來咕咕咕的叫聲，混著爪子刨雪的沙沙聲。
李為民一瞧，這東西比鴿子大一圈，灰褐色羽毛帶暗紋，短尾短喙，腿腳粗壯。
心裡暗道，好東西來了。
沙半雞！
學名叫斑翅山鶉，屯子裡愛叫這玩意傻半斤。
跑得飛快但不飛不高。
肉極嫩，比家雞細，比野雞香，沒有土腥味。
冬天它們成群結隊地在臭李子林和榛子棵底下刨雪覓食，吃凍落的漿果和草籽，一呆就是半天。
而且這東西有個習性，警覺性不算低，但一旦找到一片吃的多的林子，就埋頭猛吃，周圍的動靜只要不貼著跟前，它們就不太在乎。
李為民把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小聲道：「偷偷滴，打槍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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