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分雞
分雞
謝秋生憋著笑，點了點頭。
兩個人就鳥悄地，踱進了這片臭李子林。
雪在腳下咯吱咯吱響，但林子裡本來就有的風聲和鳥叫聲把這動靜蓋過去了。
走了一小段，透過低矮的枝權，果然不止一隻。
一群沙半雞，灰撲撲的一片。
正低著頭用爪子使勁往後刨雪，刨出一個小坑，就伸脖子進去啄食凍漿果和草籽，啄幾下抬起頭四下看一眼，又低頭繼續刨。
有的吃得興起，兩隻雞為了同一顆漿果互相啄腦袋，被啄的那隻也不飛，往旁邊跳兩步，換個地方接著刨。
從枝權縫裡數過去，怕有十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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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秋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張著嘴，無聲地做了個口型：「這麼多！」
李為民比了個手勢，一人一邊，兜過去。
謝秋生點點頭，彎下腰，貓著步子往林子另一側繞，腳踩在雪上輕輕的，一步一步。
李為民也貓下腰，從另一邊兜過去。
這些沙半雞太專注了。
它們餓了好幾天，雪一停就出來找吃的，刨了大半天的雪，終於找著了一片漿果多的林子，正埋頭猛吃。
完全沒發現悄然而近的危險。
謝秋生已經繞到了林子那頭，跟李為民隔著那片空地遙遙對了個眼神。
李為民把手裡的漁網提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往下一揮。
兩個人同時把手裡的漁網搶圓了。
漁網在半空中張開，兜著一片灰濛濛的天光，呼地一聲罩下去，罩住了那片埋頭刨雪的沙半雞。
雞群直到頭頂的光線忽然暗下來，才反應過來。
最中間那幾隻最先被罩住，撲騰著翅膀撞在網上，爪子蹬著雪地想把網頂起來。
外圍的幾隻猛地朝外竄，撞上正在收攏的網邊，也被兜了進來。
翅膀撲棱聲、爪子刨雪聲、咕咕驚叫聲混在一起。
有幾隻撞在網眼上，腦袋卡住了，翅膀在外面亂撲騰，越掙越緊。
李為民把網口往地上一按，手伸進去，抓住雞腿一隻一隻往外掏。
掏一隻，擰一下脖子，往雪地上一放。
那些雞被擰了脖子，腿蹬了兩下，就不動了。
謝秋生也蹲在地上，從自己那半邊網裡往外掏，一邊掏一邊嘿嘿樂。
李為民數了數，自己網裡四隻，謝秋生那邊兩隻。
這一出手，就是六隻雞。
兩人蹲在雪地里，看著地上那排灰撲撲的沙半雞，互相看了一眼，都樂了。
這種不用一槍一彈，就能抓著獵物的感覺太爽了。
「三哥！我知道了！」
「你知道啥了？」
「你不開槍，是怕這槍聲太響，把雞驚跑了。」
李為民滿意地點點頭：「三俄方，你變聰明了。這拿槍只能打一隻，就算咱倆同時開槍，也就打個三四隻，了不得了口周圍這林子裡的，就得全驚了，以後再想打就沒了。用網子，一網下去五六隻，悄沒聲的，附
近的雞群聽見動靜也不當回事，過兩天又來吃了。」
他彎腰把那幾隻沙半雞拎起來，用麻繩串了腿，掛在腰上，「走，換個林子。」
兩人如法炮製，收拾好就往下一個林子去。
同樣鳥悄的，同樣遠遠兜過去，從兩側合圍。
這一網下去，又是四隻。
到了下午，兩人已經抓了十七隻沙半雞。
可惜沒碰上飛龍，那東西比沙半雞精得多，而且飛龍喜歡待在樟子松林的高枝上，不容易網。
不過，這樣的收穫已經足夠人滿意了。
兩人美滋滋地回了家。
沙半雞拎在手裡沉甸甸的，排成一串，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
由於李為民罩得一直比謝秋生多，他分了十隻，謝秋生拿了七隻。
回到家，李為民把沙半雞擱在外屋地的灶台上，一溜排開，灰撲撲的，十隻擠在一塊堆。
他拍了拍手上的毛屑，進了裡屋。
李慶山正盤腿坐在炕上，戴著老花鏡，看李安安的小人書，《林海雪原》，翻到少劍波指揮小分隊那頁，看得津津有味。
「爸，我媽呢？」
「成天就知道，媽媽媽！找」李慶山頭也沒抬，翻了一頁，「你爸還擱這呢，找你爸不行啊！？」
「行。」
李為民靠在門框上，「爸，我打了幾隻沙半雞，你收拾一下，晚上做個干炸的，再拿個雞燉個蘑菇。」
李慶山翻書頁的手停住了，他哪會這個，臉色頓時變了。
「那個....你媽去串門了，坐，快喝點熱水，她一會兒就回來了..
李為民翻了個白眼。
李慶山不甘心就這麼被兒子拿住，想了想，又找補了一句：「不過啊，你上次打的野雞好吃是好吃，但你這霰彈打的吧，鉛丸都嵌肉里了，嚼著硌牙，還有股火藥味。」
「這回拿網捕的，沒那味。」
「打了幾隻？」
「十隻。」
「四隻啊！不錯。」
「是十隻，不是四隻。」
李慶山愣了一下，從炕沿上又站了起來：「是十......十四隻？」
」
李為民翻了個白眼，不再跟他繞口令，「您自個兒去看看吧。」
李慶山跟拉著鞋，掀門帘去了外屋地。
灶台上，那排沙半雞整齊地碼在那兒，灰褐色的羽毛，歪著脖子。
他站在灶台前，從左數到右，從右數到左，又數了一遍。
然後他轉過頭來，嘴裡的話卻說不利索了：「雞.....你？」
「數數吧。」
「一、二.....七八九十......十隻啊！乖乖！」
李慶山搓著手，站在灶台前，左看右看，又拿手指頭戳了一下最邊上那隻，確認是死的不是活
的，「你這.....拿網扣的？」
「可不咋的。」
就在這檔口，門帘一掀，高玉蘭回來了。
她一進來就看見李慶山站在灶台前發愣，灶台上擺著一排沙半雞。
再一看李為民，一臉的傲嬌。
「啊這？從哪弄的啊？」
李為民：「我打的唄。」
「好！不愧是我兒子！」李慶山讚嘆完，尋思了一下，「那啥，給你奶送兩隻。」
高玉蘭：「給吳秋香送一隻吧，我剛從她那拿了點卜留克。」
李慶山點了點頭：「老馮那送一隻吧。你總借人家馬車，從秋天借到冬天，人家沒收過你幾回錢，多少是個情分，不能讓人覺得咱家不懂事。」
高玉蘭又補了一句：「小許大夫也要送一隻。」
李為民本來正靠著門框打哈欠，聽見這句話，抬起頭來：「送她幹啥？」
「讓你送，你就送。哪那麼多廢話。」
行吧，老媽威嚴大於天。
李為民只好應下。
「那啥....」李慶山開口道，「看看還差誰了？」
高玉蘭冷哼兩聲，「差屯子東頭那個小寡婦。」
李慶山老臉一紅，他現在明白昨天妻子是咋回事了。
「你看你，又說那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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