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發癢


  明德殿院門邊柿子樹綠葉疏疏,檐下燈籠隨風輕晃,四下里一片靜謐。

  岑令儀遲疑了一下,這門口怎麼沒人守著?

  難道宴承徽不在這邊?

  可是門開著,裡面應該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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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夷猶片刻,抬步邁過門檻,遠遠地往廊下看。

  雲闕一人站在那處。

  她心口鬆了一下,雲闕在,宴承徽肯定就在。

  宴承徽這裡輕易不讓人踏足,雲闕該過來攔她了。

  她該怎麼說?

  正當他猶豫之間,雲闕倒先說話了。

  「岑姑娘來了?」

  雲闕含笑招呼她。

  「是。」岑令儀深吸一口氣,抬頭緩緩走近,口中應他:「我想見見殿下,勞煩你幫我通報一聲。」

  「殿下吩咐過了,姑娘來便請進去吧。」

  雲闕笑望著她道。

  岑令儀不由看向正殿方向,疑惑地皺眉。

  宴承徽知道她要來?

  正殿內並無動靜,靜悄悄的。

  他大概是坐在書案前,正忙著批覆公文。

  「岑姑娘。」

  雲宮打開正殿的門,從裡頭走出來,看到她笑著打招呼。

  岑令儀對他點點頭,提著裙擺拾階而上。

  「岑姑娘,請。」

  雲闕替她推開了門。

  「等一下……」

  雲宮拽住了雲闕的袖子攔著他。

  「做什麼?殿下吩咐的,你別管。」

  雲闕推開他。

  雲宮欲言又止。

  岑令儀看了雲宮一眼,也不管那許多,抬步走了進去,就聽到身後門合上的聲音。

  她不由回頭看,雲闕已然將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殿下在裡頭沐浴,你怎麼把岑姑娘放進去了?」

  雲宮忍不住小聲開口。

  他適才在裡面,就是給殿下送衣裳進去的。

  「殿下可曾說,沐浴就不讓岑姑娘進去?」

  雲闕問他。

  「那倒沒有。」雲宮撓撓頭,「但是……」

  「你開點竅吧。」雲闕敲了一下他的腦門:「你以為殿下為什麼這個時辰沐浴?」

  「等會兒殿下問罪,可不關我的事。」

  雲宮也知道他說的對,還是冷哼了一聲,嘴硬地撇清關係。

  雲闕橫了他一眼,不再理會他。

  岑令儀進了正殿,並未在書案前的位置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宴承徽在內殿?

  這個時辰,大概是在午休吧。

  那不是正好?

  她揪著裙擺遲疑了一下,想想靈芝快要沒命了,她咬咬牙走上前,徑直推開內殿的門,輕輕走了進去。

  內殿卻空無一人。

  她不由怔了怔,好容易鼓足勇氣,宴承徽人呢?

  耳畔,傳來隱約的水聲。

  宴承徽在浴池沐浴?

  也是,他素來愛潔,或許吃午飯出了汗,就要沐浴了才能午休。

  岑令儀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走過去推開浴房的門。

  眼前水汽氤氳,高大的兒郎背對著她,大半個身子浸在水中,露出緊實挺拔的脊背,肩頭覆著一層薄水珠,冷白的肌理線條在朦朧白霧裡若隱若現。

  「殿下……」

  她喚了一聲,嗓音有些啞。

  宴承徽聞聲回頭,隔著水霧瞧見她瑩白的臉兒和特意綰的墮馬髻,眸光深了深,抿唇一言不發。

  岑令儀緩緩朝他走去。

  她指尖顫抖解著衣帶,一路走,衣裳裙子一路落在地上。

  走到他身前時,她身上只餘下一件素白錦緞抱腹,還有一條薄薄的牙白里褲。

  宴承徽喉結微滾,看向別處,啞聲道:「出去。」

  岑令儀見他厭惡自己,語氣冷硬,眼眶一瞬紅了,心下一時難堪至極,恨不得地上裂開一個洞,讓她鑽進去。

  她足下遲疑,想撿起衣服轉身就走。

  可又想到靈芝,她伸出去的指尖又縮了回來,不曾有所動作。

  跟性命比起來,尊嚴算什麼?

  不是想好的嗎?

  從成為東宮奶娘那一刻起,她就沒有尊嚴了。

  她緩步踏入溫熱池水,溫水浸潤褲腿,貼在身上,單薄抱腹被水浸得半透。

  宴承徽盯著她,眼尾紅了,冷白結實的膛胸簸蕩。

  岑令儀沾著水汽的眼睫顫了幾下,踩著水聲朝他走去。

  女兒家精心綰的墮馬髻微微鬆散,幾縷烏黑青絲軟垂在臉側,碎發沾著細密水汽,嬌軟又孱弱。

  抱腹遇水微透。

  擁積成雪,明月起伏。

  「夫君……」

  岑令儀走到他身前,纖細素白的手臂探向他胸口,嗓音輕軟,帶著絲絲微顫。

  「夫君」。

  他從前怎麼哄她,她都不肯叫他「夫君」。

  她害羞,總覺得難以啟齒。

  除非是在床笫之間,失神之時,她才會聽了他的誘哄,哭著這樣稱呼他。

  她記得,他是很喜歡的。

  她第一次這樣叫他,他幾乎是立刻就丟給了她。

  宴承徽呼吸促了一下。

  下一瞬,岑令儀腰間一緊,他的鐵臂箍上來,勒得她生疼。

  眼前天旋地轉。

  岑令儀輕呼了一聲,後背貼在了冰涼的玉璧上。

  「嘩啦——」

  浴池中的水漾開一大圈漣漪。

  他雙眸赤紅,俯首覆上她的唇,蠻橫地石展磨。

  她為了旁人,能做到這種地步。

  當初卻棄他而去。

  他要將這辜負他的人融進骨血之中,寸寸吞盡,才能消解心頭之恨。

  岑令儀仰著臉兒迎合他。

  重逢之後,她從未這樣過。

  她眼眸濕紅,鬢邊濕發散亂,髮髻歪斜欲墜,渾身瑟瑟。

  宴承徽稔熟地扯開衣帶,抱腹落了下來。

  玉山高處,小綴珊瑚。

  岑令儀的心,再次被他捉住。

  他反覆揉著捏著她的心,讓她痛,讓她癢,他似乎還嫌不夠。

  一口咬在她心上。

  岑令儀哼了一聲,靠在玉璧上幾乎要坐下去。

  她眼中含著一汪碎光,抱住他脖頸,顫薇薇地開口:「殿下,靈芝病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幫她請個大夫……」

  她並沒有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身前,宴承徽動作頓住,緩緩抬起頭來。

  他一呼一吸之間仍然發促,黑眼睛染上赤色,猶如刀子一般割著她。

  岑令儀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抱住自己,沾著淚的長睫微動,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只要殿下肯替靈芝請個大夫,奴婢真心愿意侍奉殿下。」

  水霧裊裊繚繞在身側,她聲音輕軟而卑微。

  他從未見過她如此放低的身段。

  「滾出去。」

  他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密長的眼睫死死壓著,眼底怒火翻湧。

  一個婢女而已,她就這麼上心!

  為了靈芝主動跑來獻身,如此自輕自賤,作踐自己。

  當初捨棄她時,卻不曾有半分留戀,甚至想要他的命。

  他眉心皺了一下,心口的舊傷又痛起來。

  岑令儀咬著唇,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她鬆開抱著自己的雙手,抓住他手臂,軟語哀求:「夫君,求你發發善心,救救靈芝吧。無論你要我做什麼,我都依你,絕不說半個『不』字。」

  宴承徽目光不禁被她吸引。

  凝霜玉丸,細綴枸杞。

  岑令儀壓下心頭的難堪,腰杆挺直,又往前挪了挪。

  「求你了,夫君……」

  她撒嬌似的,語調軟若一支細柳,葉尖觸得人心頭髮癢。

  宴承徽回過神來,抬手回開她,背過身去。

  「孤嫌你髒。」

  他語氣冷而硬,滿是厭惡。

  她對靈芝一個婢女這樣好!

  他呢?

  妒火與怨憤死死纏在一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心口的傷也一陣陣疼起來。

  岑令儀實在抵不住這樣的難堪,捂著臉蹲下身去,大半個人埋在水中失聲痛哭。

  哭聲斷斷續續,聽得出來是強壓著但壓制不住。

  如同煩人的柳絮一般,縈繞在耳邊,叫人聽著心煩。

  「不許哭。」

  他扭頭凶了她一句。

  「你不幫我,連哭也不讓……」

  岑令儀氣惱地側過身去,她已經難堪瘋了,又沒有法子,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憑本能說話。

  這般語調,像極了從前被他惹惱使性子。

  宴承徽深深望了她一眼。

  她捂著臉兒,散亂的濕發凌亂的黏在鬢邊,雖說在水中,但水清澈見底,藏不住任何東西。

  下一刻,他便強行收回目光。

  「我讓雲闕遣大夫過去。」

  他硬邦邦地開口。

  話音落下,岑令儀的哭聲驟然一頓,抬眼望向他,濕漉漉的眸子亮起驚喜。

  「你不騙我?」

  她小聲問他。

  「再問就騙。」

  宴承徽抬步上岸。

  岑令儀捂住嘴,濕透的烏眸眨了眨,又瞧見了他後腰處交錯的鞭傷,勁瘦的腰,還有翹而結實的兩瓣。

  她臉一紅,慌忙收回目光。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還不來伺候?」

  宴承徽沒有回頭,冷聲開口。

  「哦。」

  岑令儀應了一聲,從水中撈起自己的抱腹,快快繫上。

  她低頭看自己。

  這抱腹沾了水,其實也遮不住什麼,但總比不穿要強些。

  想起自己方才孟浪的舉動,她臉紅透了,從水中走出來,取過乾淨的浴巾,上前自身後替他擦拭。

  又取了一旁架子上的衣裳,伺候他穿上,替他系好腰帶。

  岑令儀不禁多瞧了他一眼。

  他穿上衣裳瞧著端肅矜貴,又是太子該有的模樣了。

  「雲闕。」

  他拉開門,喚了一聲。

  岑令儀慌忙退後幾步撿起地上的衣裳,往自己身上套。

  「濕了還穿?」

  宴承徽回頭看她。

  岑令儀頓住動作,將一堆衣服抱在懷中,看著眼前的地面,默不作聲。

  不穿這個,她穿什麼?

  「殿下。」

  外頭,傳來雲闕的聲音。

  「給她拿一身衣裳。」宴承徽吩咐道:「你去看一下靈芝,給她請個大夫。」

  岑令儀聽了她的話,心稍稍放下來了些。

  他沒有騙她,真給靈芝請大夫了。

  她攥緊懷中的衣服,靈芝啊,你一定要爭氣,挺過這個難關。

  「是。」

  雲闕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到衣櫃邊。

  他知道殿下這衣櫃裡,有一柜子的女子衣裙。

  都是殿下不時帶回來的,好布好料,簇嶄新。

  現在他知道了,這些應該都是給岑姑娘準備的,但殿下記著仇呢,買回來又不肯送出去。

  片刻後,宴承徽便遞了一身衣裙給岑令儀。

  岑令儀伸手接過,抖開一瞧,一套女子服飾從內到外一應俱全,連抱腹、襪子都準備了。

  這一身衣裙尤為漂亮。

  上面是暗織金線流雲上襦,下身搭配著石榴紅八幅旋裙,用金線繡和緋紅絲線繡著滿幅盛放的牡丹,濃烈明艷,華麗張揚。

  她從前就喜歡穿這種色調的衣裙,已經很久沒有穿過這樣的衣裳了。

  「謝殿下。」

  岑令儀看向門邊人挺立的背影。

  他這裡,怎麼會有這麼新的女子衣裳?還這麼齊全。

  「不是給你準備的,只是借與你穿。」

  宴承徽冷冷丟下一句話,開門走了出去。

  岑令儀被他這話說的有些莫名其妙。

  她當然知道,這衣服不是給她準備的。

  他厭惡她至極,怎麼可能給她準備衣裳?

  應該是給半夏的?

  之前,只有半夏進過這內殿。

  但是半夏已經死了呀。

  她想到此處,皺起臉兒,不太願意穿死人的東西。

  但這會兒沒得選,這衣裳看著是新的,他應該是還沒來得及賞給半夏吧。

  她糾結著穿上了衣裳,又到浴池邊掬了一捧水,洗去臉上的淚痕,又對著牆上的銅鏡整理好髮髻,才走了出去。

  宴承徽坐在書案邊,手中正翻著一冊書。

  「殿下,奴婢告退。」

  岑令儀上前行禮,低著頭便要退出去。

  他估計被她今日的舉動噁心壞了,不想看到她。

  她就不留在這兒討他嫌了。

  「離開東宮之事,你就不要妄想了。」

  宴承徽掀起眼皮看向她。

  衣裙很合她身,烏堆堆墮馬髻半濕,更襯得她膚光映雪,眉目如畫。

  明艷奪目,眉眼之間有了幾分從前的影子。

  岑令儀聞言抬眸看他,眼底都是驚異。

  他知道她要走?

  先前只顧擔憂靈芝,不曾細細想過。

  此刻聽到他的話,諸多蹊蹺繞上心頭。

  靈芝素來身康體健,一兩年才有一次風寒,這一次突發急症,又恰好在她打算離開的關頭。

  他又說了這樣的話。

  她很難不將這件事和他聯繫到一起。

  「靈芝的病,是你……」

  她驚惶又心寒,聲音有些發顫。

  是他給靈芝下藥了?

  宴承徽垂著長睫,下頜繃得緊緊的。

  他不曾言語。

  那就是默認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

  岑令儀氣惱的紅了眼眶,後退了一步脫口質問他。

  他從前不是這樣的。

  他最講道理,性子也好,還很善良。

  就算是道邊的貓狗,他還會和她一起,買吃的餵它們。

  每年冬天都會派人施粥。

  他怎麼變成了這樣?對無辜之人下手?

  宴承徽只是瞧了她一眼,仍然不言語。

  「你素來厭惡我,處處給我難堪,為什麼不肯放我走?」

  岑令儀有些激動,胸脯起伏,眼淚幾乎要溢出眼眶。

  她以為她走,他是求之不得的。

  沒有想到,他會對靈芝下手。

  因為太激動了,內心起伏太大,她忘了自稱「奴婢」。

  「留下贖罪。」

  宴承徽眼尾泛紅,上下掃了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書冊上。

  他攥著書冊的手,骨節一片蒼白。

  她又想拋下他,跟陸懷宥走。

  痴心妄想!

  這一次,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她想脫身,想逃離東宮,想再一次棄他而去、奔向陸懷宥?

  除非他死。

  「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我都已經成親、生子,你留我在身邊,看到我就生氣,難道不是一種折磨嗎?」

  岑令儀冷靜下來,想同他講道理。

  如今找到了孩兒,她要去找父母了,不想留在東宮受折辱,和他虛耗光陰。

  「那就互相折磨,到死!」

  宴承徽摔下書測,起身拂袖而去。

  *

  次日。

  偏殿,岑令儀抱著宴承徽坐在廊下的小凳子上。

  晚霞在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臉上,鍍上了暖暖的橘色。

  「娘。」

  宴淮皎小手抓著岑令儀一縷碎發玩耍,吐字清晰地喚她。

  岑令儀心事重重,聽到他喚,回過神來糾正他:「小殿下,奴婢是奶娘,不可以這樣叫。」

  「娘。」

  宴淮皎見她眉眼認真,只當她是在逗自己,又奶聲奶氣地喚了她一聲,咯咯笑起來。

  「不可以這樣叫,你爹爹和娘聽到了,該生氣了。」

  岑令儀有些無奈,貼過去蹭了蹭他的小臉。

  這小傢伙越長大越好看,眉目神韻都像宴承徽,實在討喜。

  「走……」

  宴淮皎小手指著院門處,示意她帶他去玩。

  他這兩天又學會了一個「走」字。

  「小殿下,我們今天不出去好不好?」

  岑令儀心中掛念靈芝,實在無心帶他去園子裡玩耍。

  昨兒個宴承徽派雲闕去給靈芝請了大夫,後面就再沒有消息。

  快兩天了,她擔心著呢。

  「唔唔……」

  宴淮皎不滿的哼唧,倒也沒有哭鬧。

  院門處,忽然出現幾道身影。

  當先的是雲闕。

  後頭幾人抬著一副平輦,上頭躺著的正是靈芝。

  岑令儀忙抱著宴淮皎起身:「靈芝!」

  「岑姑娘,靈芝沒有大礙了,只是有些脫力,休息兩天就會好,殿下讓我們把她送回偏殿來。」

  雲闕上前同她說話。

  「姑娘,你別擔心,我沒事……」

  靈芝躺在平輦上,虛弱地寬慰她。

  岑令儀瞧著她蒼白的臉,心都揪起來了。

  靈芝是被她連累了,才遭此無妄之災。

  「送靈芝回屋。」

  雲闕吩咐。

  岑令儀抱著宴淮皎跟了上去。

  待雲闕走後,岑令儀在床邊坐下,伸手在靈芝額頭上探了探。

  「姑娘,我吃了雲闕給的藥丸,已經好了很多,不發熱了。」

  靈芝撐起身子,靠在床頭。

  「是我連累了你。」

  岑令儀黛眉微蹙,眸底滿是思量。

  靈芝有些驚訝:「姑娘這話怎麼說?」

  她生病了,和姑娘有什麼關係?

  「他不讓我走,要我留下贖罪,給你下的藥。」

  岑令儀抱緊懷中的小傢伙,眼睛盯著地面,語氣沉沉的。

  靈芝嚇了一跳,頓了片刻忽然拉住她的手:「姑娘,你帶我一起走吧,我保證不拖累你。」

  她了解姑娘的性子,從來都是倔強又驕傲。

  太子殿下越是這樣,姑娘越是要走。

  更何況,姑娘已經找到了她的孩子,她要去找她的親人,還要給老爺翻案。

  沒有人能留住姑娘。

  「事到如今,只能帶著你跟我一起受苦了。」

  岑令儀看著她嘆了口氣。

  她若撇下靈芝就走,宴承徽肯定還會對靈芝下手。

  要是找不到她,宴承徽說不定會殺了靈芝解氣。

  她怎麼捨得?

  「只要跟姑娘在一起,我不覺得苦。」

  靈芝湊過來,靠在她肩頭。

  「呣……」

  宴淮皎不滿地瞪她,伸出小手推在她臉上,不讓她靠著他娘親。

  「姑娘,你看小殿下,還知道嫉妒人了呢,不讓我碰你。」

  靈芝被他可愛的小模樣逗笑了。

  岑令儀也跟著笑了,她湊過去,在宴淮皎額頭上親了親,滿心都是對這個可愛小傢伙的不舍。

  「岑姑姑,太子妃娘娘來了,在偏殿等著呢。」

  小陳奶娘跑過來報信。

  「我去看看,你好好休息。」

  岑令儀囑咐靈芝。

  靈芝點點頭,其實有些不放心,但她又幫不了姑娘。

  岑令儀抱著宴淮皎回了偏殿。

  她曉得夏青和此行的目的——她沒有走,夏青和心裡不舒服了。

  夏青和背對她,站在偏殿正中央。

  「奴婢見過太子妃娘娘。」

  岑令儀屈膝行禮。

  夏青和聽著她的聲音面色陰沉。

  該死的東西。

  前日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說今日肯定會走。

  天都要黑了,人卻還在這裡帶著孩子。

  她就知道她不會輕易離開東宮。

  夏青和緩緩轉過身來,面上的陰沉消失不見,化作一片端莊柔和。

  「岑妹妹不打算走,那是極好的,我這兩日還愁呢,你走了淮皎我可怎麼帶。」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岑令儀手上,笑意溫婉。

  「娘娘,奴婢還是要走的。」岑令儀輕聲道:「但是殿下不想放過奴婢,給靈芝下了藥,娘娘也知道我與靈芝情同姐妹,這才沒能離開。」

  「靈芝生病是……」

  夏青和驚愕的睜大眼睛。

  她倒是不知此事,心裡既驚訝,又嫉妒。

  宴承徽那樣一個性子冷漠寡淡、萬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居然為了留下岑令儀,做出這種事!

  他到底有多在意岑令儀?

  「正是。」岑令儀點點頭,接著道:「所以奴婢想求求娘娘,悄悄把靈芝的賣身契給我,我好帶她一起走。」

  她垂直長睫,聲音不大,但語氣十分堅定。

  「這倒好說。」夏青和道:「可殿下不想讓你走,一定會派人盯著你,你怎麼能逃掉?」

  東宮這些下人的賣身契都在她手中,靈芝的也不例外。

  現在不是岑令儀不肯走,而是宴承徽不讓。

  有些棘手。

  「再過半個月,陸懷宥不是要娶安順郡主為妻嗎?」

  岑令儀抬起黑漆漆的眸子望著她。

  「你的意思是?」

  夏青和對上她的目光,心領神會。

  「以殿下的性子,肯定會帶奴婢去,到時候奴婢會趁機帶靈芝一起走。」

  岑令儀抿了抿唇,緩緩道。

  「好。」夏青和心裡長出了一口氣,點頭應下:「到時候我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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