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把衣裳脫了


  夏青和抬步往外走。

  「奴婢恭送娘娘。」

  岑令儀轉身,端端正正一禮。

  夏青和走到門檻邊,忽然回頭:「我聽聞,殿下賞了你一身衣裳?」

  「不是賞的。」岑令儀輕聲解釋道:「殿下借與奴婢的,才漿洗了,尚未還回去。」

  那身衣裳,她只穿了一會兒,回來之後就脫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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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個下人,哪裡能穿那麼好的衣裳?

  就那一點時間,夏青和還得知了消息。

  可見,這偏殿裡也有她的耳目。

  但不奇怪。

  這些婢女表面叫她一聲「姑姑」,背後不知編排她什麼呢。

  給夏青和通風報信也正常,夏青和是太子妃,這世道有幾個人是不拜高踩低的?

  「後日,法華寺做秋祭,你就穿那一身去吧。」

  夏青和道。

  中秋過後,皇家寺廟法華寺會舉行一年一度的秋祭法會。

  屆時,上京世家、皇親貴胄都會前去上香。

  東宮自然不例外。

  宴淮皎作為太子唯一的孩子,也是要去的。

  岑令儀抬頭望她,眸光怔然。

  她不明白夏青和的意思。

  「你不是要走嗎?」夏青和道:「你穿了殿下賞的衣服,他會覺得你心中還有他,這樣也好降低他的警惕心。」

  她轉過身來,露出笑意,一副為岑令儀著想的模樣。

  「是。」

  岑令儀眉心一松。

  原來,夏青和是這樣想的。

  宴承徽厭惡她都來不及,要是知道她心裡還有他,不知要多噁心呢。

  不過,夏青和說的也有道理。

  她要離開,就得設法讓宴承徽不再防備。

  *

  兩日後。

  「姑娘,你穿這一身真好看,好像回到了從前。」

  一大早,岑令儀梳洗妥當,靈芝守在搖籃邊,看著她的穿戴,眼底滿是驚艷和懷念。

  姑娘這身裝扮,讓她想起了從前在岑府的日子,那時候的姑娘多快活呀。

  她移開目光,心裡有點難過。

  「少拍馬屁。」

  岑令儀嗔笑著回她一句,走過去瞧搖籃中的宴淮皎。

  「小殿下還沒醒呢。」

  靈芝道。

  「應該也快醒了,前頭沒催,先不打擾他。」

  岑令儀憐愛的摸摸小傢伙的小腦袋。

  「唔……」

  小傢伙緩緩睜開眼,惺忪的眼仁蒙著一層淺淺水霧,長軟睫毛有些黏著,看清眼前人,頓時咧開小嘴朝她笑。

  「哎呀,我們小殿下怎麼這麼討人喜歡?」

  岑令儀瞧他這般,心都要化了,伸手將他抱起。

  「小殿下也就在你面前乖,要是睜眼看到是我,張嘴就哭了。」

  靈芝笑道。

  岑令儀笑而不語,開始給小傢伙穿衣服,細緻的洗漱。

  「姑娘,我聽說法華寺的香火可靈了。」靈芝在邊上幫忙:「今兒個到了那兒,我帶小殿下玩會兒,你記得去佛前上炷香,祈求一下老爺他們平安。」

  「好。」

  岑令儀淺淺應下。

  她也正有此意。

  這時候,前頭來人招呼,要出發了。

  岑令儀抱著宴淮皎,靈芝和大陳、小陳兩個奶娘都跟著,一路往前頭去。

  尚未走到近前,岑令儀便瞧見宴承徽的身影。

  不是她有意要看他,而是他一身正紅紵絲織金蟒袍。

  這是太子規制的服飾,正紅打底,金線勾繪翻湧雲浪,光影落上去,細碎金光流轉,實在耀眼。

  這般濃烈的紅穿在他身上,半分不顯突兀,反倒襯得他威儀赫赫,貴氣逼人。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石榴紅的八幅旋裙也是以金線繡得牡丹,瞧著倒好似她和宴承徽是一對似的。

  她眉心微蹙,在心裡嘆了口氣,早知宴承徽今日會穿這一身,她就不聽夏青和的了。

  她放緩了步伐,轉著烏眸瞧了瞧四周,打算從另一側繞過去,上下人專用的馬車。

  「殿下,快來扶我一下,我還有點疼。」

  孫奉儀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岑令儀不禁轉眸望去,便見孫奉儀穿了一身湖藍配牙白的襦裙,從不遠處走來,笑著朝宴承徽伸手。

  宴承徽不曾出言,闊步向她走去。

  岑令儀收回目光抿了抿唇,趁著這個機會快步走向前頭的馬車。

  她坐下後,靈芝和大陳、小陳三人一起上來了。

  東宮眾人浩浩蕩蕩出發,因為今兒個上京的達官貴人都出動了,路上到處都是馬車,時常堵一堵。

  宴淮皎站在岑令儀腿上,看著外面熱鬧的人群,不哭也不鬧,口中時不時咿咿呀呀的。

  岑令儀和他一同瞧著外面,口中和他說著話。

  就在此時,一陣馬蹄聲傳入耳中。

  「馬……」

  宴淮皎歡喜起來,伸出小手指著馬兒來的方向。

  「對,馬,小殿下真聰明。」

  岑令儀誇獎了小傢伙一句。

  他現在偶爾會說之前沒有說過的話,但都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

  她正欣慰之間,那策馬與馬車並行之人忽然朝她伸出手來,手中捏著一張字條。

  岑令儀不由一怔,抬頭一看,竟是宋明馳。

  她接過字條。

  「我先走。」

  宋明馳朝她做了個口型。

  岑令儀點點頭。

  她將手藏在宴淮皎小身子前,展開了字條。

  上面的字,是宋明馳親手所書,很簡單的一行。

  「我已尋到二姐,待陸懷宥成親一見。」

  岑令儀看完,一把將字條團回手心,藏進袖帶之中,心中隱隱激動。

  宋明馳找到陸懷宥藏著二姐姐的地方了,讓她在陸懷宥娶安順郡主那日,去見二姐姐。

  見到二姐姐,也就意味著能打探到爹娘的下落。

  她也準備趁著那日,帶著靈芝一起離開,宋明馳這是又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一切都很順利。

  只是孩子那裡,還得讓宋明馳幫她,提前把孩子接出來。

  她看著窗外,一時想的入了神。

  「娘。」

  宴淮皎伸出小手摸摸她的臉。

  「是奶娘。」

  岑令儀回過神來糾正他,拉住他軟軟的小手,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還是很捨不得宴淮皎的,但沒有法子了,她必須得走。

  一眾馬車在法華寺的栓馬處停下來。

  靈芝在馬車下,伸手扶岑令儀:「姑娘慢點。」

  宴淮皎揪著岑令儀的衣襟,小臉埋在她頸窩處。

  原本,靈芝抱著他,岑令儀下馬車要方便些。

  奈何他死活不肯要旁人抱,只黏著岑令儀一人,旁的誰碰他他就哭。

  岑令儀拿他沒辦法,只能由著他。

  「岑妹妹,快把淮皎抱過來,殿下等一下代陛下上頭香,淮皎也要一起進去。」

  夏青和在前頭不遠處,含笑招呼她。

  宴承徽和孫奉儀、顧良娣幾人,也都在一旁。

  岑令儀應了一聲,抱著宴淮皎上前,屈膝行禮。

  宴承徽望著前頭的大殿,瞧都沒瞧她一眼。

  孫奉儀依偎在他身邊,看向岑令儀。

  一看到岑令儀這張臉,她便覺得腰臀部隱隱作痛——實則,她那處的傷還沒有完全痊癒。

  只是她在院子裡悶得慌,又想見宴承徽,今日便出來了。

  「岑妹妹免禮。」夏青和看著她笑言:「妹妹今日穿得,和殿下好生般配。」

  「奴婢不敢。」

  岑令儀後退了一步,垂下鴉青長睫,眉心微蹙。

  她意識到自己著了夏青和的道。

  夏青和說她穿這一身,會顯得心裡有宴承徽,能降低他的警惕心。

  不想,卻是奔著對付她來的。

  夏青和當然不會親自對她動手。

  她說她和宴承徽般配,是說給孫佩環聽的。

  孫佩環最是沒有腦子,聽到這話,立刻就要給夏青和做刀子了。

  夏青和這招借刀殺人,真是用得爐火純青。夏青和知道她已經決意要離開,卻還要設法針對她。

  這和她之前想的不同。

  她一直覺得,夏青和是做了宴承徽的太子妃,看到她這個宴承徽的前未婚妻,心裡不舒服。

  這也很尋常,她能理解。

  但是,今日這事能看出來,夏青和似乎很恨她。

  孫奉儀聽聞夏青和之言,臉色果然變了。

  她盯著岑令儀身上的衣裙,眼底燒起火來一般,手指纏著手中的帕子,幾乎要將帕子撕碎。

  岑令儀在心裡嘆了口氣,倒也不畏懼。

  孫奉儀上回吃了那麼大的虧,她不離開東宮,早晚都是要和孫奉儀對上的。

  宴承徽抬步往寶雄大殿走。

  「都跟上。」

  夏青和回頭招呼。

  岑令儀抱著宴淮皎,跟上去,看著宴承徽上了頭香。

  住持開始做法事。

  「太吵鬧了,你抱淮皎出去吧。」

  夏青和笑著朝岑令儀擺手。

  「小殿下,那邊有好多小貓,奴婢帶你去瞧瞧好不好?」

  靈芝迎上來,伸手去抱宴淮皎。

  「貓。」

  宴淮皎又學會一個字。

  「對,喵……」

  靈芝學小貓叫給他聽,又指指遠處,「奴婢帶你去看小貓,讓奶娘歇一會兒,好不好?」

  「要。」

  宴淮皎終於同意,撒開揪著岑令儀衣襟的手。

  「姑娘,你去那後邊禪房給老爺他們抄一卷經,等一會兒有了機會,去上香吧。」

  靈芝悄聲囑咐她。

  「好。」

  岑令儀微微頷首。

  她看著靈芝抱著宴淮皎遠遠的往祈福樹那邊去了,才轉身去了禪房。

  禪房只有一桌一蒲團,一張小床,牆上掛著一幅佛像,看起來很是清靜。

  牆角處,放著一隻銅盆,是給抄經之人用來淨手的。

  岑令儀淨過手之後在桌前坐下,翻開桌上的佛經,提起筆開始抄寫。

  不知過了多久,禪房的門被人推開。

  岑令儀抬眸,便見孫奉儀立在門前,正恨恨地盯著她。

  「奉儀。」

  岑令儀擱下手中的筆,緩緩起身行了一禮。

  「你,把身上衣服脫下來!」

  孫奉儀抬手指著她,語氣跋扈地命令道。

  「奴婢不明白奉儀的意思。」

  岑令儀蹙眉看她。

  這是夏青和給她招來的麻煩。

  孫奉儀真是一把好用的刀子。

  「不明白?」孫奉儀冷哼一聲,走進禪房合上了門:「這衣裳,是太子殿下賞給你的吧?你也配?」

  「配不配,殿下已經賞我了,奉儀若是不服,可以去問殿下。」

  岑令儀不卑不亢,與她對視。

  「你還敢頂嘴……」

  孫奉儀揚手要打她。

  「奉儀若不怕貴妃娘娘責罰,儘管打。」

  岑令儀微抬著下巴,眼睫微垂,睥睨著她。

  「你還敢拿貴妃娘娘威脅我?」

  孫奉儀手頓時僵住,口中這樣說著,巴掌到底沒敢落在岑令儀臉上。

  她腰臀之間的傷又痛起來,貴妃娘娘下手是真的狠,她也不敢太過造次。

  岑令儀眼睫輕垂,不理會她。

  「殿下賞你一身衣服,你就這樣寶貝,想來是對殿下念念不忘吧?」

  孫奉儀上下掃量她,眼底妒火熊熊,險些掐破手心。

  一個卑賤的奶娘,哪裡配穿這麼好的衣服?

  還是和殿下相配的衣服!

  「怎會?奉儀多慮了。」

  岑令儀聞言輕笑了一聲。

  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的確放不下宴承徽,但也只是將他裝在心裡。

  他們這輩子,沒有可能了。

  「那就老老實實把衣服脫給我。」孫奉儀頤指氣使道,「否則,別怪我叫人進來把這身衣服扒下來。」

  她越看岑令儀越來氣,只恨不能要了她的命,讓她永遠消失,再也不會出現!

  「奉儀想要這身衣服,也不是不可。」岑令儀垂眸瞧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只是,奴婢脫了衣裙要穿什麼?總不能穿著中衣在寺廟中行走吧?」

  孫奉儀想要,便拿去吧。

  反正,宴承徽也說是借給她的。

  省得她找他還了。

  「我的給你。你早點這麼老實,不就行了嗎?」

  孫奉儀見她服了軟,輕哼了一聲,頗為得意的揚起下巴。

  「這衣裳,奴婢已經穿過了,奉儀當真不嫌棄?」

  岑令儀解著衣裳,口中輕言細語。

  一語雙關。

  「你什麼意思?」孫奉儀一下激動起來:「這是太子賞賜的衣裳,是無上榮光,只是你這個賤婢根本不配,給你穿就是玷污了殿下的賞賜,我這才來收回的!」

  她聽出岑令儀的意思了。

  太子殿下是岑令儀拋棄的,岑令儀這是在借物比人呢?

  她一個卑賤的奶娘,怎麼敢?

  岑令儀只是笑了一聲,將裙子褪下來遞給她。

  孫奉儀也脫了身上湖藍間白的襦裙,扔在蒲團上,拿著岑令儀的那一身衣裳,到一邊去換上。

  岑令儀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穿著她的衣裳。

  她是不喜歡別人碰過的東西的。

  這衣裳,孫奉儀穿過了,再如何華貴,她也不想要。

  但眼下,她不穿就無衣可穿。

  禪房裡一片安靜,兩人交換了衣裙,各自穿戴。

  「岑令儀。」

  孫奉儀轉過身叫她。

  「奉儀還有吩咐?」

  岑令儀抬眸看她,目光寧靜。

  「你最好記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拋棄過殿下,殿下不可能回頭,現在你在殿下眼裡,不過是個不值一提的奶娘,不要再對殿下有什麼痴心妄想,否則我……」

  孫奉儀整理著腰帶,居高臨下地警告她。

  「什麼味道?」

  岑令儀輕輕嗅了嗅,一股焦糊煙火味鑽入鼻腔。

  「好像有煙火味?岑令儀你搞什麼鬼?」

  孫奉儀也嗅了嗅,懷疑地看她。

  岑令儀眉心緊蹙,不對!

  這禪房的溫度好像也變高了,這像是木頭燃燒的氣味。

  耳畔還有輕微的呼呼聲,像是有火在燃燒。

  她心中一緊,快步走過去開門。

  門縫剛豁開一點點,熾紅火舌驟然從外頭猛竄上來。

  滾燙氣浪撲面而來,火苗升騰,就在眼前。

  岑令儀「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外面著火了!」

  回望之間,她看到禪房的後窗,已經被火舌舔破。

  這是有人故意縱火,要燒死她?

  還是要燒死她和孫奉儀兩人?

  「著火了!好好的怎麼會著火!救命——殿下,快來救我——」

  方才還囂張跋扈的孫奉儀一看到四周的大火,臉上血色頓時褪盡,控制不住地尖叫出聲,嗓音都有些變了調。

  她猶如本能一般,高聲哭喊起宴承徽來。

  禪房不大,她的聲音聒噪的要死。

  岑令儀努力忽略她的聲音,維持冷靜。

  孫奉儀能指望宴承徽,她指望不上。

  她得想法子自救。

  寶寶、爹娘、哥哥姐姐都在等她。

  她不能死!

  濃煙開始順著門縫瘋狂倒灌,灰濛濛的煙氣迅速攀上房梁,屋內溫度驟升,呼吸到的空氣都是滾燙的。

  此時,岑令儀瞧見了牆角的那盆水。

  她快步走過去,用力撕下一大幅裙擺,飛快地疊成巴掌大小,在銅盆里浸濕。

  做完這一切,她又站起身來,將那銅盆高高舉起,把水悉數澆在了自己身上。

  就只有這一盆水,她一定是要為自己考慮的。

  至於孫奉儀的死活,同她沒有關係。

  以孫奉儀從前對她做的那些事,她這個時候不對孫奉儀下死手,就已經是善良了。

  「給我,給我!你這個賤人,你怎麼把水全部用了?」

  孫奉儀這個時候才看到她在做什麼,連忙上前搶奪。

  岑令儀鬆了手。

  孫奉儀一看銅盆里空空如也,也鬆了手。

  銅盆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岑令儀不理會,抬手用打濕的衣擺掩住口鼻,焦糊味頓時被過濾出去,空氣也沒有那麼灼熱了。

  她總算得以喘口氣。

  「給我,快點給我,賤人,我要治你死罪!」

  孫奉儀劈手去奪她手中的衣擺。

  這個賤人,把水全部用完了,還用知道蘸濕衣擺捂住口鼻!

  她呢?

  她怎麼辦?

  生死攸關,岑令儀怎會將活著的機會讓給她?

  她一把推開孫奉儀,觀察前後火勢。

  她要找一處火勢稍小的地方,從火中竄出去。

  這是她唯一能活命的機會。

  孫奉儀搶不過她,已經徹底慌了神,猛地一把將她往門那處推。

  「岑令儀你……你快出去,去喊人來救我!去喊殿下!」

  她從小嬌生慣養,哪裡經歷過這般兇險的火勢,早已六神無主,這會兒想一出是一出。

  「這邊出不去。」

  岑令儀往後退了一步。

  門前的火勢燒得最高,已經舔到了廊頂,並且下面的火是紅的,可以看出燒的範圍極廣。

  她若破門而出,定會燒死在火里。

  「怎麼會出不去!」孫奉儀崩潰大哭,語無倫次地嘶吼,「門就在那裡,你衝出去!你是個卑賤的下人,本就該替我擋災,快出去叫殿下!叫殿下來救我!」

  她死死抓著岑令儀的胳膊胡亂拉扯,因為恐懼而渾身顫抖。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要死,不想死啊!

  「放開我!」

  岑令儀觀察了一番,前窗有一處火勢不是很大,她若從那裡出去,雖然沒有把握一點不受傷,但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

  但孫奉儀一直拽著她不撒手。

  頭頂,房梁搖搖欲墜。

  「不,不!」孫奉儀死死拽著她胳膊:「你別想走,我要死了,你別想一個人活著!」

  她看著上方搖晃著發出聲響的房梁,將岑令儀抱得更緊。

  她活不成了,岑令儀也別想活!

  她死也要拉岑令儀墊背!

  與此同時。

  禪房外人聲鼎沸,鐘鳴徹天。

  深秋乾燥,木構禪房遇火即燃,不過片刻,半邊寺院廊檐皆被滾滾黑煙籠罩,火光沖天。

  驚得滿寺香客四散奔逃,哭聲喊聲亂作一團。

  「殿下,奉儀在裡面,殿下,快救救奉儀……」

  荷花和蘭花跪求宴承徽。

  「閉嘴。」

  宴承徽看著熊熊火勢,眉心微皺。

  他靜默片刻,有條不紊的下令:

  「雲闕,分出兩隊侍衛,封鎖東西迴廊,截斷火勢蔓延。」

  「雲宮帶人取水車,所有寺內僧眾隨侍衛撲火,分層進退,擺好陣型,不要亂了。」

  「其餘人仔細清點隨寺人員,登記在冊,立刻排查有無被困眷屬,逐一上報。」

  一眾人領命疾退,紛亂的人群頓時規整起來,局面一下穩住。

  正當此時,靈芝抱著宴淮皎回來,瞧見眼前熊熊大火,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姑娘,姑娘……」

  宴承徽回眸看向她,瞳仁驟然一縮。

  「岑令儀在哪裡?」

  他上前,一把揪起跪坐在地上的靈芝。

  「姑娘在禪房裡,在裡面抄經,我要去救姑娘……」

  靈芝滿面淚痕,說著便要往火場裡沖。

  她好後悔!

  應該讓姑娘和她一起帶著小殿下去看小貓的,為什麼要讓姑娘去禪房裡抄經?

  如果不是她,姑娘不會被困在火場裡。

  姑娘要是有事,她就和姑娘一起死了算了!

  「小殿下……」

  大陳、小陳奶娘連忙雙手去接她手裡的宴淮皎。

  「拿水來。」

  宴承徽一把將靈芝遠遠甩開。

  即刻有人端了一盆水給他。

  他抬手,將水盡數澆在身上,浸透衣衫。接著撩起濕漉漉的衣擺,掖在腰帶處,便要往火場中沖。

  「殿下,不可!」

  夏青和衝上來,一把抱住他。

  岑令儀拋棄過他啊,他怎麼還願意為了岑令儀,往這滔天大火之中沖?

  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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