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緊緊抱住她
烈焰黑煙吞噬整片禪房,熱浪陣陣襲來。
「殿下萬萬不可!火勢已經徹底封死禪房,木樑隨時會坍塌,您是東宮儲君,萬金之軀怎能以身涉險?真要是出了什麼事,妾……妾怎麼和陛下交代?」
夏青和拼盡全力抱著宴承徽,臉色煞白,眼眶通紅。
他不可以,不可以為了岑令儀拋下她!
她心甘情願和他假成親,就算沒有感情,也要爭了這正妻之位,還是不因為真愛他?
她不許他為了岑令儀,這樣對待她。
拖住他,一定要拖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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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拖一會兒,岑令儀就死了,永絕後患!
「鬆開。」
宴承徽皺眉,手下猛地用力推開她。
「不可以,殿下,您不可以……」
夏青和撲上來,死死拽住他的衣擺:「您是不是忘記了?岑令儀拋棄了您啊,她現在只是一個奶娘,何至於讓您親身涉險?可以讓侍衛進去,侍衛,侍衛……」
她扭頭大喊大叫。
「救火!」
宋明馳疾步而來,口中吩咐手下。
他遠遠便看到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的靈芝,心頭驟然一緊,走過去半蹲在靈芝面前詢問。
「姑娘……姑娘……」
靈芝口中輕聲呢喃,看清眼前的人,她猛然跪直身子。
「宋小將軍,姑娘被困在裡面了,求求小將軍,救救我家姑娘,求求您,求求您……」
她瘋了一樣給宋明馳磕頭,額頭砸在地上砰砰作響。
太子妃不讓太子殿下進去救姑娘,也沒有吩咐別的人進去。
這麼大的火,姑娘怎麼頂得住?
她想去,可是腿軟得站不起來,就算是進去了,也不能平安將姑娘帶出來。
罷了,等給姑娘收了屍,她就隨姑娘去。
沒想到宋明馳來了!
她知道,宋小將軍一向對姑娘極好,看到宋明馳,她眼底頓時燃起了希望。
宋明馳聞言二話不說,霍然起身,徑直朝火場方向衝去。
「小將軍……」
一眾手下嚇了一跳,忙放下手中的盆、桶,衝上去要攔著他。
但他們晚了一步,宋明馳已然竄進了燃著熊熊烈火的火場之中。
眾人伸著手,沒人能攔住他,一個個面色驚惶。
「起開。」
宴承徽望著宋明馳消失在火海中的身影,雙眸赤紅,一把將夏青和掀翻在地。
「斯拉——」
布帛撕裂。
夏青和摔得痛叫一聲,連忙翻身坐起,恰好看到宴承徽的身影消失在烈焰之中,手上只剩下他的一副衣擺。
「殿下,殿下你不能去……」
她又氣又急,心口一陣腥甜,險些吐出一口血來。
「娘娘……」
年年連忙扶她。
一眾人瞬間蜂擁上前,取水、拿傷藥、驚呼勸阻的聲音亂作一團。
宋明馳先一步進了火場。
禪房之中,濃煙翻滾,漫天黑煙將禪房籠罩,滾燙煙氣嗆得他難以睜眼。
他只依稀看到木樑燒得不斷掉落火星,視線中朦朧一片。
「令儀!」
他喊了一聲,並沒有回應。
這麼大的煙,人很有可能已經昏厥了。
他摸索著往前走了幾步,腳下絆到什麼東西,仔細一瞧是個女子。
「令儀?」
他又驚又喜俯身去抱她,才發現邊上還有一個女子。
兩人衣裙一紅一藍,都昏厥了,並排躺在地上,濃煙之中不湊近了,根本看不清臉。
他在路上與岑令儀一見十分匆忙,不曾留意她穿的什麼衣裳,好像是紅?
顧不得多想,他撩開紅衣女子臉上的亂發,才瞧清不是岑令儀,便有一雙手伸過來,一把抱起了那女子。
宴承徽衝進火場之中,隔著朦朧煙火,瞥見那抹熟悉的石榴紅,心口驟然一縮。
她暈厥了!
他赤紅著眸,快步踉蹌著衝過去,徑直俯身打橫將人緊緊擁入懷中護著,指尖發顫,胸膛連連起伏。
岑令儀,你別想就這麼死了!
你欠我那麼多,我要你活著慢慢還!
宋明馳轉而去看藍衣女子的臉。
是岑令儀!
他嗆得咳嗽,伸手一把抱起昏迷的岑令儀,抬步欲往外走。
頭頂一根燒得半焦的木樑驟然斷裂墜落。
他眼疾手快,抱著岑令儀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這致命一擊。
走在前頭的宴承徽卻不曾瞧見這一幕。
「小心!」
宋明馳脫口喊了一聲。
宴承徽到底是太子,又是自小一起長大,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宴承徽出事。
宴承徽反應過來之時,已然來不及,只來得及往前搶了一步。
眼看躲不開,他下意識抱緊懷中的人,弓起脊背將她牢牢護住。
滾燙木料狠狠砸在他後背,鑽心灼痛瞬間蔓延開來,冷汗一瞬間浸透裡衣。
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扛住劇痛,踉蹌著步伐往外走。
「快,把水全部往窗口處澆,給殿下開出一條出路!」
夏青和已然站起身來,尖聲命令。
她不許宴承徽出任何事!
即便她不吩咐,眾人也曉得要這樣做。
大量的水澆上去之後,窗口處的火變得稀薄。
宴承徽自然看到了,快步沖了出去。
宋明馳抱著岑令儀亦邁動步伐,避開地面橫亘的燃燒斷木,步履蹣跚地朝著火光稀薄的出口奔去。
「太子殿下出來了!」
夏青和身邊的年年高喊了一聲。
所有人都瞧見了那道身影。
宴承徽高大的身軀自火場之中奔出,懷中抱著一身石榴紅裙的女兒家。
兩人身上的衣物都沾著黑灰。
宴承徽清雋的臉黑了好幾處,但絲毫不影響他的氣勢,看著反倒愈發威嚴。
「殿下!」
夏青和衝上去。
「姑娘!」
靈芝也沖了上去。
她認得,那是姑娘的衣裳,早上她還夸姑娘穿這一身,看起來好像回到了從前。
「殿下,你受傷了!」
夏青和眼淚奪眶而出,心揪著又酸又疼。
他後背衣料大面積破損,肌膚灼黑,有水泡,嚴重的地方滲出血跡。
為了岑令儀,他竟做到這種地步,這還是恨嗎?
宴承徽分毫不在意,似乎受傷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垂眸望著懷中的女子,想查看她的情形,抬手緩緩撩開她臉側的碎發。
孫佩環那張臉出現在他眼前。
他指尖僵住。
進寶雄大殿上頭香時,他明明看到岑令儀穿著這身衣裳,怎麼會在孫佩環身上?
「不是姑娘!」
靈芝驚呼一聲,扭頭看向禪房方向。
此時,宋明馳已然抱了岑令儀出來。
「奉儀!」
荷花和蘭花自然認得孫奉儀的衣裳,一眾人撲上去,瞧見的卻是岑令儀昏睡的臉。
「是岑奶娘?」
蘭花驚呼。
「姑娘!」
靈芝聽到了,拔腿便往宋明馳那處跑。
走近了,看見岑令儀的臉,身上看起來沒有什麼傷痕,臉上也乾乾淨淨的,雙眸緊閉,一身衣衫半潮。
「姑娘,姑娘?姑娘你醒醒!」
靈芝眼淚奪眶而出,哆嗦著手去探她的鼻息。
「我試過了,人還活著,應該是被煙嗆著了,叫大夫來。」
宋明馳吩咐手下。
他俯身,將岑令儀平放在鋪設好的軟墊上,自己則跪坐下來,讓她枕在他腿上。
「小將軍,謝謝您。」
靈芝也跪在岑令儀身旁,對他感激不盡。
太子殿下不顧太子妃娘娘的阻攔,就往火場裡沖。
她還以為,太子殿下是心裡還有她家姑娘,才會急成那樣。
不想是為了救孫奉儀。
姑娘選擇離開是對的。
孫奉儀犯了那麼大的錯誤,謀害小殿下,被貴妃娘娘親自責罰,太子殿下卻還對她這麼好。
以孫奉儀的跋扈張揚,姑娘要是繼續留下來,以後哪裡還有什麼好日子過?
「客氣什麼?我和她又不是外人。」
宋明馳接了隨從送來的水,扶起岑令儀。
「令儀,喝點水。」
岑令儀毫無知覺,只憑本能咽下一點水去,一些水順著下頜淌進領口。
靈芝抬著袖子替她擦拭。
「謝殿下救了奉儀!」
那邊,荷花和蘭花對著宴承徽連連磕頭。
殿下平日裡是偏心孫奉儀來著,但她們沒有料到,生死關頭,殿下居然會捨命救孫奉儀。
尤其蘭花,更是心驚。
她替岑令儀算計過孫奉儀。
孫奉儀這麼得殿下寵愛,萬一發現了她替岑令儀做的那些事,想要處死她……不對,是弄死她全家,株連她的九族,豈不是輕而易舉?
宴承徽站在人群之中,臉色鐵青,只覺一切喧囂都與她隔著一層。
後背傷口的灼痛此刻清晰無比,他方才一腔奔赴,救出來的人居然是孫佩環,簡直荒唐。
他抬手將孫佩環放在了軟墊上,轉頭朝岑令儀的方向望過去。
「快,先給殿下處理一下傷口。」
夏青和抬手招呼太醫。
她在邊上看得分明,宴承徽救出來的人不是岑令儀,而是孫奉儀。
她眼珠子一轉,便想通了其中的過節。
抵達法華寺時,她說岑令儀今日所穿的衣服和宴承徽相配的話,起了效用。
孫奉儀生了嫉妒之心,趁岑令儀在禪房抄經之時,用了什麼手段讓岑令儀和她換了衣服。
宴承徽不知此事,衝進火海之中,以為穿著石榴紅衣的是岑令儀,便將人抱了出來。
沒想到救出來的人是孫奉儀。
她思及此處,眼底閃過點點笑意。
這般倒好,她不用處心積慮的對岑令儀了。
岑令儀自尊心極強,從小生就一身傲骨,向來倔強又驕傲。
等她醒來,得知此事,只怕就是死,也是要走的。
至於孫奉儀,對宴承徽來說,似乎也沒那麼重要。
畢竟,在火海的生死之間,宴承徽還是選了岑令儀。
「先給孫奉儀醫治。」
宴承徽丟下一句話,目光落在岑令儀身上,闊步朝她走去。
「小將軍,這個專門給被煙嗆暈之人救急的藥水,可以緩解喉嚨灼痛,勞煩您先給這位姑娘餵下去。」
大夫給了宋明馳一隻兩指粗的小葫蘆。
「好。」
宋明馳拔了葫蘆的塞子,捏開岑令儀的唇,將裡面的藥汁給她灌了下去。
岑令儀嗆得咳嗽起來。
她眉心微蹙,意識還有些模糊。
靈芝忙著輕拍她的胸口,給她順氣。
她心裡大大的鬆了口氣。
姑娘還能咳嗽,說明人沒事,只是暫時被濃煙嗆暈了。
身後,忽然有一種被猛獸盯住的感覺,讓她汗毛直豎。
她不由回頭,便見宴承徽眸光沉沉,一步步朝這處走來。
「太子殿下……」
靈芝有點害怕,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太子殿下的臉色實在是算不上好看。
宴承徽走近,他身影遮落下來,目光落在地上的岑令儀蒼白的臉上。
周圍幾人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殿下不去照顧你心愛的孫奉儀,到這處來做什麼?」
宋明馳冷眼望他,語帶譏諷。
之前,他一直覺得宴承徽再恨岑令儀,總歸是難忘從前,畢竟兩人之前感情那麼要好,宴承徽對岑令儀總歸殘留著幾分情意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即便是恨,也該有愛,宴承徽應該不會對岑令儀太過分。
直至今日親眼見他捨棄岑令儀,捨命救了孫佩環。
他算是認清宴承徽了!
宴承徽只是垂眸望著岑令儀,對他的冷嘲熱諷恍若未聞。
他站了片刻,俯身便要將岑令儀打橫抱起。
「殿下且慢,下官有句話想請教。」
宋明馳抬手攔住他,劍眉斜挑,極具鋒芒。
宴承徽烏濃的眸冷冽清寒,與他對視,唇瓣抿得發白。
四目相對之間,兩人都從彼此眼中看出敵意。
「方才絕境之中,您以身擋住房梁,不惜自己受傷,也要捨命護住的可是您身邊最得寵的寶貝孫佩環,不是令儀。既然您心裡裝得是旁人,這會兒又何必來搶她?」
宋明馳眉眼帶著冷嘲,目光桀驁坦蕩。
宴承徽既然捨棄了她,就沒有資格帶走她!
「孫奉儀是孤的人,孤理應救她。」
宴承徽嗓音啞澀,冷硬的姿態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儀。
宴承徽想起,她當初走得那樣決絕,對他那樣狠心。
事已至此,他若說出認錯人的實情,不過是貽笑大方,自取羞辱。
何況,他想救她,不過是因為要留著她的命,讓她贖罪!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陪著你的孫佩環,別動令儀。」
宋明馳眼中騰起怒火,對他說話毫不客氣。
他看宴承徽就是色迷心竅!
孫佩環才跟了他多久?就比岑令儀的命都重要了?
他從前就是錯識了宴承徽,當他是什麼有擔當的正人君子。
早知他是這般人,當初他就是拼死也會阻止岑令儀和他定親。
「岑令儀是東宮的乳母。」
宴承徽劈開宋明馳的手,強行搶人,將岑令儀攏進自己懷中。
他雙臂收得極緊,帶著不容任何人覬覦的強勢,一把將岑令儀抱起,便要轉身離開。
「宴承徽,你不要太過分!她生死攸關時,你眼裡只有旁人,如今她九死一生逃出來,你又來霸占!東宮花銀子請她哺育小殿下,她是東宮請的奶娘,不是你的下人,憑什麼她要在被你捨棄之後,又繼續被你帶走霸占?」
宋明馳豁然起身,橫眉立目,高聲怒斥。
他本是熱烈意氣之人,性子急躁,見宴承徽這般不講理,自然惱怒,一把捉住宴承徽的手腕。
「放手,東宮之事,輪不到你置喙。」
宴承徽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面色愈發冷沉,唇瓣緊抿,氣勢凜凜。
「我偏不放!」
宋明馳怒火攻心,抬手一拳砸向他胸口。
宴承徽明明可以躲開,卻一動不動立在那處,硬生生受了他這一拳。
「殿下!」
「快攔著他!」
「小將軍不可!」
周圍眾人驚呼,那可是太子殿下,宋明馳怎麼敢動手打他?
宋明馳卻分毫不懼,下手毫不手軟,「砰砰」又兩拳砸了上去。
宴承徽身子晃了晃,仍然立在那處,喉間翻滾著腥甜。
不知為何,心口與後背處劇烈的疼,反倒讓他心裡好受了些。
「快攔著!攔著他!不能讓他傷害殿下!」
夏青和焦急不已,連聲吩咐。
殿下後背已經受傷了,不能承受宋明馳這樣的毆打。
宋明馳手下的方灼已然帶人快步上前,一擁而上。
四五人圍住宋明馳,抱的抱、拉的拉,這才將暴怒的宋明馳拽住,紛紛出言相勸。
「小將軍,您冷靜一點。」
「那可是太子殿下,您怎麼能對他動手?」
「要真是打出個好歹,明兒個言官就要將您和大將軍都告到陛下面前了……」
宋明馳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只對宴承徽怒目而視。
「宴承徽,你今日所為枉為太子!你若是個男兒,就放下她,別仗著東宮太子的身份磋磨她!」
他性子剛烈,力道悍勇,奮力掙扎,掙扎之間衣袍都撕破了。
他死死盯著宴承徽,雙眸泛紅,胸膛劇烈起伏。
「她一日為淮皎的奶娘,便一日是東宮之人。」
宴承徽說罷轉過身,徑直朝馬車方向走去。
他懷中的岑令儀緊閉著雙眸,長睫細細顫抖,一滴清淚順著眼角落下,悄無聲息地沒入烏髮之中。
其實,她早醒了。
宴淮皎走到她身邊時,她便有了知覺。
只是身上實在難受,她沒能睜開眼。
喉嚨間灼熱刺痛,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火燒似的疼,四肢酸軟發麻,提不起半點力氣來。
宴承徽和宋明馳的對話,她全都聽到了。
他捨命救了孫佩環,甚至用自己的身子替孫佩環擋住了房梁,那需要多大的勇氣?
他當真是愛極了孫佩環。
確認孫佩環安然無恙後,他便急著來和宋明馳搶奪她。
她知道,他不是在意她,而是恨她。
恨她入骨。
他這般強硬將她搶回身邊,壓根兒不是心疼,不是在意,而是怕宋明馳帶著她跑了。
他要把她留在身邊,好日日羞辱折磨,用以泄憤,報復她當年的捨棄。
又一滴清淚沒入發間,她心口酸澀發脹,鈍痛層層疊疊漫上來,竟隱隱壓過喉間的灼燒刺痛。
宴承徽抱著她上了馬車,在主位坐下。
他垂眸望著懷中的岑令儀,怔怔出神。
後背和胸口處的痛連綿,不知牽連到了何處,心口氣血翻湧,幾欲作嘔。
岑令儀僵著身子一動不動。
她不想讓他知道她醒了,也無法面對他。
他對孫奉儀那樣好,她心如刀割,怕自己看到他的臉,會忍不住哭出來。
這是她最後的倔強了,她不要自取其辱。
「殿下,火救下了,燒毀了六間禪房。」
雲闕上前稟報。
「徹查。」
宴承徽動作未變,冷聲朝外吩咐一句。
「是。」
雲闕應下。
「讓雲宮趕馬車,先回東宮。」
宴承徽又吩咐。
「是。」
雲闕又應了一聲。
「殿下,您傷著了,先給太醫看一下吧。」
夏青和撩開帘子,身子微僵。
她一眼就望見宴承徽滿身黑灰,臉也不曾擦一把,上了馬車也捨不得將人放下,緊緊抱著岑令儀坐在那處。
岑令儀可真是好福氣,那麼大的火都沒能燒死她。
宴承徽密直的長睫垂落,眼中只有懷中人蒼白的臉。
她唇瓣泛著淡淡的青灰,眉眼乖巧的垂落,像個琉璃做的人兒,脆弱到仿佛一碰就碎。
今日,若非宋明馳衝進火場,將她抱出來。
恐怕她已經……
思及此處,他喉頭一甜,來不及隱忍,猛地偏過頭去,嘔出兩口鮮血來。
夏青和瞧見那猩紅血跡落在眼前,刺目驚心。
「殿下,你吐血了,這是傷得太重了,太醫,太醫……」
她嚇了一跳,連忙轉頭招呼太醫。
宴承徽在火場之中受了傷,出來又受了宋明馳三拳,一定是有內傷了。
宴承徽懷中的岑令儀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先前,她還能忍住不動。
聽聞宴承徽吐血,她心中一急,身子便動了一下,喉間灼痛,像要咳嗽。
咳嗽是忍不住的。
「不必。」宴承徽看了她一眼,冷聲拒絕夏青和:「雲宮,走。」
他吐了兩口血,心頭鬱結好像消散了不少,比之方才要好受些。
「岑妹妹是不是醒了?我陪殿下……」
夏青和矮身進了馬車,欲落座。
岑令儀仍然闔著眸子,一言不發。
「秋祭法會尚未完成,勞煩你留在這兒照應一番。」
宴承徽抬眸望夏青和,淡然啟唇。
他唇角沾著一縷鮮血,猩紅襯得他面色慘白,看著慘烈,可那雙烏眸沉冷銳利,威壓懾人。
「是。」
夏青和不敢多言,起身下了馬車。
「殿下,坐穩了。」
雲宮揚起鞭子,催動馬車。
宴承徽目光落在岑令儀臉上,冷冷出言:「醒了就別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