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又拋棄了他!
「奴婢見過殿下。」
院內的幾個粗使婢女見他,連忙屈膝行禮。
宴承徽側眸望向她們,眉心微蹙。
淮皎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哭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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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令儀不會捨得他這樣哭。
他不曾理會那幾個婢女,緩步拾階而上。
「怎麼辦啊……」
「太子殿下回來了,肯定會大發雷霆……」
「我們說不定都會被連累,她也真是的,都離開過殿下一次了,還敢再跑……」
婢女們小聲議論,人人自危。
「小殿下,別哭了,這是岑奶娘留下的點心,你吃這個就當是見到她了,好不好?奴婢求你了……」
大陳奶娘抱著宴淮皎,急得在殿內直轉圈圈。
岑令儀走了七日,這小殿下就哭了七日。
除了吃點東西,和哭累了睡一下,睜開眼就開始鬧騰。
她們幾個近身伺候的,都快被鬧死了。
太子妃娘娘聽說小殿下一直哭之後,也不親自來管,只又送了幾個下人來偏殿。
頂什麼用啊?誰也哄不住小殿下。
唉,岑令儀都已經當上偏殿的姑姑了,小殿下也離不開她,她怎麼就想不開又偷偷走了呢。
小陳奶娘在一旁抹眼淚,哄不住小殿下,她們可真無用啊,會不會很快就被趕出去?
「奴婢拜見殿下……」
她無意間抬眼,看到宴承徽嚇了一大跳,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
大陳奶娘陡然見了宴承徽,也是大吃一驚。
「岑令儀呢?」
宴承徽冷聲問。
他從大陳奶娘對宴淮皎說的話中,已然聽出端倪。
「岑姑姑走了……」
大陳奶娘咽了咽口水。
宴承徽眼底殘存的點點熱切瞬間凍住。
第一次,他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再說一遍?」
他眼尾漸漸紅了,抿唇盯著大陳奶娘。
「奴婢不敢撒謊,太子殿下去定州當晚,岑姑娘便帶著她的姐姐還有靈芝一起走了。」
大陳奶娘也嚇得跪下來,連忙說出實情。
宴承徽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手指收起,骨節蒼白,捏出數聲輕響。
她又走了!
又一次拋下他走了!
她還挺會找時機,知道趁著他出遠門的時候走。
臨走時,她說的那些話,她看他的眼神……
原來不是知道錯了,不是想與他和好,是為了麻痹他,不叫他起疑心!
岑令儀,你可真是好樣的!
「爹爹……」
宴淮皎閉著眼睛哭得滿臉淚花,聽到他的聲音睜開眼,委屈地撇著小嘴朝他伸手。
宴承徽心底一澀,走上前俯身抱起他,眼眶通紅。
不過短短几日,小傢伙瘦了一圈,面露菜色。
「娘……」
宴淮皎朝外伸手,哭著示意他去找岑令儀。
宴承徽替他擦拭臉上的淚水,看著眼前小人兒可憐兮兮的模樣,一種再度被拋棄的委屈遏制不住的翻湧上心頭。
她不是最疼這孩子麼?怎麼捨得讓他哭這麼多天?
岑令儀就是天底下最狠心的女兒家!
「殿下,妾有罪,請殿下恕罪!」
夏青和快步走進殿內,上前屈膝跪下,惴惴不安地望著他。
她掐著手心。
出門七日,他回來對任何人都沒有隻言片語,沒有去見孫良媛,也不曾進宮述職,反倒先奔了偏殿。
不是急著見岑令儀,還能是什麼?
看來,孫良媛沒有岑令儀重要?
「太子妃何罪之有?」
宴承徽抱著宴淮皎,垂眸注視她,目光凜冽。
「殿下奉命遠行,妾管理疏漏,叫岑妹妹找了機會離開了東宮,犯下大過,妾願意任憑殿下懲處。」
夏青和低下頭,一副任由他處置的模樣。
宴承徽冷冷望著她,一言不發,周身氣場凜冽駭人。
「娘,找娘……」
宴淮皎抱著宴承徽的脖頸,小手朝外指著,皺著一張小臉,急得不得了。
爹爹回來了,怎麼還不帶他去找娘呢?
「殿下。」夏青和抬起頭來,看向宴承徽:「妾斗膽替岑妹妹說幾句話,她一心牽掛家人,志不在東宮,這一次淮皎也算是斷了奶。事已至此,殿下又何必揪著過往不放,折磨自己呢?不如放手讓她走,既往不咎,各自安好吧。」
若比起來,她的家世、能力,如今哪一樣不在岑令儀之上?
除了樣貌上,她略遜於岑令儀,但她端莊識禮,規矩更是全上京無人能及。
連向來挑剔的父親,都誇她有母儀天下的風範。
殿下為何就不珍惜眼前人呢?
「孤沒有說她可以走。」
宴承徽雙眸猩紅,字字森冷。
他可以丟棄她,她休想自己走。
放手?既往不咎?
做夢。
他早已不是她第一次捨棄他時,那個無能的皇子。
這一回,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他也要將她抓回來!
「殿下,您……」
夏青和還待再勸。
「退下,孤不想再聽。」
宴承徽姿態疏離,打斷她的話。
「是。」
夏青和僵了一下,緩緩起身,低頭退了出去。
「雲闕。」
宴承徽喚了一聲。
「殿下。」
雲闕走進殿內行禮,心中亦是戰戰兢兢。
旁人不知殿下有多在意岑姑娘,他卻是清楚的。
殿下看似厭惡岑姑娘,只是咽不下當初被岑姑娘捨棄的那口氣。實則,殿下將姑娘看得比誰都重。
岑姑娘這陡然走了,殿下肯定生了惱。
誰被拋棄兩次會不生氣啊?
但說實話,他對岑姑娘離去這事兒並不是太意外。
岑姑娘性子倔強又有主見,殿下待她又不好,岑姑娘在殿下面前受了不少委屈,加上一心牽掛家人。
他早料到會有今日的。
「盯著她的人怎麼說?」
宴承徽已然冷靜下來,沉聲詢問。
「岑姑娘在殿下離開當晚,便去尋了太子妃,讓東宮侍衛放行,岑姑娘帶著岑二姑娘和靈芝離開東宮後,便去了宋大將軍府。」
雲闕如實道。
「他們沒有跟上去?」
宴承徽問。
「跟上去了,但從宋府里出來五輛同樣的馬車,應該是宋小將軍的主意,咱們的人不夠,跟丟了。」
雲闕低著頭回道。
當初派人守著岑姑娘,只是方便殿下隨時知道岑姑娘的消息,並沒有做其他打算。
宴承徽一時沒有說話。
「殿下,可要調動所有暗衛、巡防兵力,封鎖全國水陸要道,全境搜查?」
雲闕小心翼翼地問。
現在,不知岑姑娘去了何處,只能這樣廣撒網。
這法子,相當於大海里撈針。
不過,也就是速度慢一些,早晚是能將人找出來的。
「不必。」
宴承徽心中已經瞭然。
她要去找家人,她的終點,從來都是隴右。
「派水師順著淮河一路向西,逐處渡口仔細盤查。」
「抽調三千精銳鐵騎即刻奔赴隴右,全線把守所有通往隴右的關口與山路,尤其是山野小路,盡數封死。」
他說罷,將宴淮皎交給大陳奶娘。
「爹爹……」
宴淮皎撇撇小嘴又要哭,揪著他衣襟不肯鬆手。
「不許哭,男兒大丈夫,有淚不輕彈。」
宴承徽訓斥他。
「嗚嗚,娘……」
宴淮皎委屈極了,張嘴就哭。
爹爹說什麼他聽不懂,反正爹爹凶他了。
他想娘。
「爹爹去給你找娘,你不可以再哭。」宴承徽難得無奈,替他擦去眼淚:「再哭下去傷了身子,娘回來看到了要心疼。」
明明不是他的孩子,他竟很心疼這孩子。
他怎麼在這個小傢伙身上看到了岑令儀的影子?
一樣的倔強難纏,讓他沒有法子。
定是她養大的,性子就隨了她,討人厭!
宴淮皎聽了他的話,扁著小嘴不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聽話。」
宴承徽摸摸他的小臉。
宴淮皎乖乖的不哭出聲來,眼淚卻往下掉。
看著更可憐了。
宴承徽狠狠心,轉身往外去。
「殿下,您去何處?」
雲闕連忙跟上去問。
「進宮述職。」宴承徽回了一句,又吩咐道:「你派人去一趟宋府,跟宋大將軍說,晚些時候孤會登門拜訪。」
*
「此地平緩,不如就地歇腳吃午飯。」宋明馳跟在驢車邊,四下觀望:「乾糧不多了,我恰好去林中獵些野物。」
「好。」
岑令儀在驢車上應了他。
她抱著岑弛曜,下了驢車。
數十日下來,這小傢伙對她已經生出了幾分信賴。
宋明馳尋了一處開闊草地,生了一堆火。
「你們在此地,不要胡亂走動,方灼在暗處守著,有事就叫他。」
宋明馳囑咐幾句,背著弓箭進山林去了。
岑令儀三人逗著孩子閒談,連日趕路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下來。
一個多時辰後,宋明馳背著弓箭自密林深處折返回來。
「令儀,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天氣晴好,少年郎桃花眼彎起,腰負一隻野兔、一隻野雞,背著弓箭,一身勁裝沾染了些許塵土,手中舉著一束色彩斑斕的野花走向她,通身的少年意氣。
他俯身將花遞到岑令儀面前,眉目之間皆是笑意。
「真好看,謝謝你。」
岑令儀驚喜地接過,放在鼻下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香氣。
「客氣什麼?路途乏味,給你消磨消磨時間。」
宋明馳說著話,解了腰間獵物。
岑婉柔含笑看著二人。
宋小將軍倒是個頂好的人。
只是小妹此生,恐怕不想再嫁人。
「唔……」
岑弛曜好奇地看那兩隻獵物。
「兔兔。」
岑令儀笑著教他說話。
「兔……」
岑弛曜學了一個字。
他說話沒有宴淮皎早。
方灼忽然快步朝幾人走來:「小將軍。」
「何事?」
宋明馳取出匕首,準備處理兩隻獵物。
「借一步說話。」
方灼看了岑令儀幾人一眼,眉目之中有幾許焦急。
「你們等等我。」
宋明馳囑咐了一聲,隨著方灼往密林處去了。
一進林子,便被幾個軍士一擁而上,反剪了雙手。
等他抬頭,一眼便看到自家老爹鐵青的臉。
「爹?」
他只來得及喚了一聲。
「孽障!」
「啪」的一聲脆響,宋大將軍甩了他一巴掌。
「把他帶回去。」
宋大將軍氣得半死。
這個逆子,早和他說了不要再管岑家的事,他是不是沒長耳朵?
岑令儀回頭看了一眼,宋明馳怎麼還沒回來?
她總覺得四周靜得可怕,後背一陣陣發涼。
她不知,一刻鐘前,宴承徽手下的數千鐵騎已經悄然將整片山谷合圍。
草地被馬蹄碾出簌簌聲響,坐在火堆邊的三人不由循聲望去。
看清來人,岑令儀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縮,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一時僵在那裡,不能呼吸。
朗朗天日之下,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的人赫然是宴承徽。
他眼尾薄紅,烏濃的眸底泛著著點點戾氣與惱恨,正定定將她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