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給孤生十個
岑令儀看著宴承徽,心驚了一下,旋即坦然。
他只是占有欲在作怪罷了。
他以為她生下了陸懷宥的孩子,因為她不肯懷他的孩子而氣惱。
他只是不服輸、不甘心。
她相信,若動真格,他不會希望她懷上他的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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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買了幾副避子湯?」
宴承徽走到床邊,目光落在靈芝身上。
「五……五副……」
靈芝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拿來。」
宴承徽冷聲吩咐。
靈芝快步去了。
「殿下……」
岑令儀想勸他。
「你別說話。」
宴承徽氣惱,偏過臉去不看她。
岑令儀只好閉上嘴巴,思量著怎麼好好和他說。
片刻後,靈芝提了幾副藥回來,用油紙包著,方方正正的。
「殿下,藥取來了。」
她看了岑令儀一眼,小心地開口。
宴承徽接過來,手一伸。
那提藥包掉進了炭火盆中。
火舌舔開油紙包,裡頭各樣草藥露了出來,起了點點白煙。
「端出去。」
他冷聲吩咐。
「是。」
靈芝不敢遲疑,端了炭火盆出去。
宴承徽踱到床邊,垂眸望著岑令儀。
「殿下。」岑令儀撐起疲乏的身子,對上他的視線:「你捫心自問,是真心想要我替你誕下孩兒嗎?」
宴承徽不說話,逼近了一步,俯身看著她,眸光一片暗沉。
她心底驚懼,忍著不曾往後躲。
他不會又想……
都折騰大半夜了,不可以再來。
再說,孩子還在旁邊,他不要臉,她還要呢。
她思量之間,他忽然抬起手伸向她。
「殿下,殿下,我也是替你著想。」
岑令儀捉住他手腕,趕忙道。
宴承徽感受到手腕處她軟綿綿的力道,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在床沿上坐下。
「倘若奴婢真的懷了殿下的孩子,且不說太子妃娘娘她們怎麼看奴婢,單是陛下那處,殿下要怎麼解釋?」
「陛下一直疑心奴婢想勾引殿下,為岑家復仇,奴婢懷了孩子,豈不坐實了陛下的懷疑?」
岑令儀定下心神,和他分析利弊。
她抓著他的手不敢鬆開,黑眸霧蒙蒙地望著他。
宴承徽不置一詞。
「還有,二皇子一直盯著殿下的錯處。」岑令儀接著道:「若我真有了身孕,二皇子一定會鼓動言官,弄得滿朝風雨,加上陛下的疑心,殿下要如何是好?」
她咬著唇,烏眸濕漉漉的,很是憂心。
「這麼說,你在擔心孤?」
宴承徽抽出手,挑起她下巴。
「殿下的品行在朝中人人稱道,不可為了一時之氣,壞了自己的名聲。」
岑令儀垂下濕噠噠的眼睫,軟著語調,我見猶憐。
屋內燭火搖曳,暖光落在她眉眼之間。
她眼尾還泛著淡淡的粉,唇瓣被方才船上的糾纏揉得嫣紅飽滿,色澤明艷,襯得一張臉愈發動人。
烏黑的髮絲散落下來,順著下頜垂落輕動,勾得他心神動盪。
明明今日不打算再動她的。
「你倒是能言善辯。」
他輕嗤一聲,大手鎖住她脖頸,將她摁回枕頭上。
他起身,俯首貼過去,便要吻她。
「殿下,該更衣進宮了。」
雲闕敲門。
宴承徽動作頓住。
「殿下快去吧。」
岑令儀鬆了口氣,輕輕推了他一下。
她了解他的。
他不是耽於美色之人。
朝堂之事,他一丁點也不會耽誤。
宴承徽望著她,沉寂了片刻。
「替孤告病。」
他淡淡吩咐。
雲闕在外頭應了一聲。
「雲闕,別去!」
岑令儀連忙道。
她當真驚訝。
「從此君王不早朝」,她只在書上看到過。
宴承徽怎能為她這樣?
在他這個位置,沒有錯處旁人尚要找出錯處來害他。
何況眼下,他讓二皇子吃了天大的虧,二皇子正等著抓他的把柄呢。
他不能這樣。
「怎麼?」
宴承徽微微挑眉。
「我……奴婢不是不願意為殿下生孩子……」
岑令儀纖細的手臂勾住他脖頸,臉不由紅了。
宴承徽定定望著她。
「只是奴婢沒名沒分,生下來對孩子不公平。」
岑令儀暗暗咬牙,將話說出來。
她知道她說這句話,會換來什麼。
果然,他輕哼了一聲。
「你是在暗示孤,給你一個名分?」
他語氣一如既往的淡漠。
但她沒有留意到,他眉目間的霜雪已然悄悄化去了。
就算她在騙他,至少她肯花心思騙他。
總比捨棄他總想著逃跑要強上許多。
「奴婢不敢。」
岑令儀偏過臉去。
她就知道,他會這樣說。
太子妃之位已經是夏青和的了,其他什麼側妃、良娣的,說起來位分不同,但不都是妾室嗎?
他就算給她,她也不想要。
像如今這樣也挺好的,他日她想走,悄悄帶著淮皎走就是了。
真要是被身份綁著,想走可沒那麼容易。
「那你打算,給孤生幾個?」
宴承徽指尖勾了勾她衣領,呼吸滾燙。
「生一個吧。」
岑令儀臉兒滾燙。
為了快點打發他走,違心地說了這話。
已經生了一個淮皎了,這輩子再也不想生孩子了。
多生一個,就多一份牽掛。
她實在受不住尋不見孩子的煎熬。
「重說。」
宴承徽掰過她的臉兒,抵著她額頭,極黑的眼珠子盯著她的眼睛。
「殿下想要幾個?」
岑令儀纖長的眼睫扇了扇,輕聲問他。
她說幾個,他大概都不滿意。
不如讓他自己說。
「十個。」
宴承徽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語氣難得繾綣溫柔。
「十個?就算是小豬、小狗也生不了那麼多。」
岑令儀驚訝,發笑,忍俊不禁。
也許是他的語氣太過溫柔,她的話兒脫口而出。
話說出來,她心跳了一下。
眼下這場景太過溫馨,像極了從前事後的耳鬢廝磨。
她貪戀這樣的場景。
「我不許你這樣罵自己。」
宴承徽蹭著她的臉笑。
她遏制不住,也跟著笑起來。
「你快回明德殿更衣,去早朝吧。」
趁著他心情好,她推了推他。
「那你說,生幾個?」
宴承徽纏著她不鬆手。
「十個。」
岑令儀咬咬牙,昧著自己的良心開口。
快走吧。
別說十個,就是二十個,她也說得出口。
反正,說得出和做得到是兩回事。
「你說的。」
宴承徽抬起頭,很是認真地望著她。
「是,殿下快走吧。」
岑令儀錯開目光,不敢對上他的視線。
「那你不許沐浴。」
宴承徽貼到她耳邊低語。
岑令儀羞的臉紅,說不出話來。
他要不要臉?
這麼無禮的要求。
不沐浴她身上不舒服!
「能不能做到?」
宴承徽不依不饒。
「好。」
岑令儀被迫答應。
宴承徽這才起身,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才去了。
靈芝在偏殿門口守著,看他走出門去,心裡暗暗嘀咕。
殿下這一步三回頭的,對姑娘也不像是無情的樣子,這一時好一時壞的,唉。
確定宴承徽走後,岑令儀還是忍著渾身的酸痛,下床洗了個澡。
等她回到床上才躺下,宴淮皎已然醒了。
小傢伙睡眼惺忪的看她,笑嘻嘻的朝她抬手:「奶娘。」
「好寶寶,你醒啦。」
岑令儀抱起他,在他額頭上親了親。
宴淮皎也伸出小手抱著她脖頸,同她親的不得了。
「肚肚餓不餓?」
岑令儀摸摸他的小肚子。
他癢得咯咯直笑。
岑令儀拖著疲憊之軀,給他穿上衣服,又讓靈芝送了早飯進來,餵他吃了。
靈芝將小傢伙哄出去,她才得以重新躺下,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
「奶娘,奶娘,奶娘……」
睡夢中,小傢伙稚嫩的聲音一直響在耳邊。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便見宴淮皎站在床邊,小手扶著床沿,另一隻手抓著她的被角。
小嘴喋喋不休,不知疲倦,一直喚她。
「寶寶。」
岑令儀摸摸他的小腦袋。
「吃飯飯。」
宴淮皎拉她手,示意她下床。
「這麼快就到吃午飯的時候了?」
岑令儀坐起身看了看外頭,冬日的陽光透過冰格窗,落在窗下的案几上。
「小殿下,讓奶娘更衣好不好?」
靈芝牽過宴淮皎。
宴淮皎也乖,就在一旁一邊玩一邊等奶娘起床。
岑令儀穿戴妥當,外頭午飯也拿回來了。
她帶著孩子在桌邊坐下。
硃砂進來:「姑娘。」
「今日如何?該分發下去的東西,可都發下去了?」
岑令儀問她。
硃砂做事妥帖細緻,進東宮沒多少日子,便儼然成了她手底下第一得力的幹將。
「都發下去了。」硃砂道:「只是新來的那兩位,院子裡的銀炭不夠,秦良媛還想要一些冬日的花草,我讓人去買了,帳單在這裡。」
她交了兩頁帳單上去。
岑令儀接過來放在手邊。
「吃飯吧。」
三人圍著桌子,照例先餵宴淮皎吃東西。
小傢伙胃口好,養得白白胖胖的。
岑令儀光看著他吃東西,都比自己吃東西心中還要舒坦,眉目間的疲憊都散去不少。
「姑娘,秦良媛來了。」
梅香在門口匆匆稟報。
顯然,人已經快要進來了。
「靈芝,曲領。」
岑令儀聞言,放下筷子伸手指著熏籠上的方心曲領。
她和宴承徽之間的事,估摸著夏青和她們心裡都已經有數了。
但她們知情和親眼看到她脖頸的痕跡,那是兩回事。
宴承徽沒輕沒重的,她不用照鏡子都知道,她的脖子不能見人。
不只脖子,耳朵後也不能見人。
她將鬢髮弄散了些下來,遮在耳後。
靈芝忙拿過來,替她圍上,正站在她身後繫著曲領帶子時,秦洛水進來了。
「見過秦良媛。」
岑令儀抱著宴淮皎起身,行了一禮。
「岑姑姑客氣了。」
秦洛水上下掃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她身量不高,著緋色繡折枝海棠夾襖,腰間系赤金鑲寶石宮絛,簪著赤金鑲珠花,紅寶石耳墜。
手中提著一具鏨刻寶相花的鎏金手爐,一身裝束很是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