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孤說話你聽不到?


  變故發生的極快,只在一瞬間!

  岑令儀聽到秦洛水悽厲的慘叫,心頭驟跳,猛地轉頭。

  「小殿下!不好了,小殿下掉下去了!」

  硃砂的驚呼之聲傳來。

  加上秦洛水和孫佩環的慘叫,冰面上一時混亂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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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硃砂的一聲喊,頃刻間擊潰了岑令儀所有的神智。

  這一刻,天地俱寂。

  她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腦中轟然一片空白,耳朵里聽不見任何聲音,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消失了。

  整個世界只餘下那句「小殿下落水了」。

  「淮皎!」

  她喊了一聲,如同瘋了一般,不顧一切地朝著冰窟方向發足奔去。

  在這一刻,什麼規矩、隱忍、不能暴露、自己的性命……統統被她拋之腦後。

  她眼中、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救淮皎,哪怕她死,也一定要救出淮皎!

  就在她看到那冰窟窿,再有兩三步,便要縱身躍進蓮池的剎那,一隻大手從背後抓住她的後領。

  「退後!」

  宴承徽聲音低,卻極具威嚴。

  「放開我!」

  岑令儀赤紅著雙眸,早已喪失理智,回身瘋了一樣捶打他。

  都怪他,都怪他!

  昨日,將她的孩兒親手送給別人。

  今日,孩子掉進冰窟窿之中,他又不許她去救。他是鐵了心,要害死她的孩子嗎?

  「在這待著!」

  宴承徽將她往後一推。

  岑令儀踉蹌著跌坐在冰面上,掙扎著要站起來,便見宴承徽沖了出去。

  他速度快得驚人,足尖輕點冰面,縱身往前一躍。

  隨即就是「噗通」一聲,水花濺起,他高大的身軀瞬間被冰窟窿吞沒。

  岑令儀一時怔住,她沒有料到他會有這般舉動。

  「殿下!」

  夏青和衝上來,驚叫一聲。

  她心中又悔又怕。

  精心設計這一局,是為了讓孫佩環和秦洛水狗咬狗,為了讓秦洛水對付岑令儀。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宴承徽會下水!他是為了岑令儀,還是為了宴淮皎?

  現在看來,岑令儀的反應已經說明一切。

  她那麼焦急,那麼是失態,脫口而出的是「淮皎」二字,而不是下人該稱呼的「小殿下」,就能說明一些問題。

  幾乎可以篤定,宴淮皎就是岑令儀親生的。

  但宴承徽這般是為了什麼?

  難道,這孩子和宴承徽有關係?

  不對不對,如若這孩子是宴承徽的,岑令儀不會到現在還和宴承徽鬧成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腦中還是有些混亂,一時理不清思緒。

  岑令儀站起身,深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夏青和關心的人果然只有宴承徽,一點都不顧淮皎的死活!

  她睜大眼睛,盯著冰窟窿里翻湧的水,她只有片刻的耐心。宴承徽若是還不能將孩子救上來,她就跳下去!

  隆冬的蓮池水冰冷刺骨,冰層碎塊浮沉,宴承徽一個猛子扎了下去。

  水下光線也不好,昏昏暗暗的。

  好在小傢伙穿著絳紅色的衣裳,掉下去的時間也不久,在水裡倒是顯眼。

  他手伸出去精準地將宴淮皎撈入懷中,另一隻手抓住浮浮沉沉的靈芝,用力往上一推。

  「嘩啦!」

  靈芝兩手扒住了冰面,嗆得直咳嗽。

  宴承徽也抱著淮皎浮出水面。

  「快,快把太子殿下拉上來雲宮動作快一點,快!」

  夏青和心中焦急,連聲吩咐。

  宴承徽抱著淮皎出了水。

  硃砂幾人也就救了靈芝。

  宴淮皎蜷縮在宴承徽懷中,咳嗽著吐了幾口水,哇哇大哭起來。

  他受了驚嚇,身上又冷,吐了也難受,一邊哭一邊打顫。

  岑令儀聽到他鮮活的哭聲,被嚇飛的魂魄終於回到身上,卻還是一陣後怕。

  「小殿下,不怕。」

  她立刻要解自己的衣裳,要給他裹住。

  「岑姑娘,用我的吧。」

  雲闕忙送上自己的披風。

  宴承徽接過披風,牢牢裹住懷裡的宴淮皎。

  他自己渾身也濕透了,臉色一片鐵青。

  岑令儀伸手想去接過孩子,見他沒有把孩子給她的意思。

  她的理智忽然回籠,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不由縮回手。

  她哪有資格理直氣壯的和他搶孩子?

  「隨我去明德殿。」

  宴承徽抱著啼哭不止的宴淮皎,吩咐她一句,當先而行。

  岑令儀毫無遲疑地跟了上去,心中後怕極了。

  她只是離開了幾步,就出了這樣大的事!

  她不放心孩子,一定要確定孩子平安了,她才能安心。

  「殿下,秦良媛這怎麼辦?」

  夏青和往前追了兩步,壓下心底的不甘,狀若無措地問了一句。

  宴承徽方才奮不顧身跳進了水中,上了岸了又二話不說,直接帶著岑令儀和宴淮皎回明德殿。

  這裡的爛攤子,他一概都不管。

  也不對,不是不管,是他眼裡只有岑令儀,根本沒有看到孫佩環和秦洛水之間發生的事。

  秦洛水捂著臉上的傷坐在冰面上,靠在婢女懷中,幾乎要痛得暈過去。

  孫佩環因為動作太過激烈,崴了腳,這會兒站也站不起來。

  「給她們請大夫。」

  宴承徽回頭,掃了一眼秦洛水和孫佩環二人。

  「是。」

  夏青和低頭答應。

  她掐著手心,幾乎咬破自己的嘴唇。

  他這麼急著帶走岑令儀和宴淮皎,足以證明他有多在乎這兩個人。

  宴承徽深深看了她一眼,轉頭快步去了。

  *

  岑令儀一路小跑,跟著宴承徽進了明德殿。

  宴承徽踢開浴室的門,走了進去。

  他素來愛潔,他的浴室里是常年不離熱水的。

  浴室里暖融融的,熱氣蒸騰。

  他走到浴池邊,頓住步伐。

  「我來。」

  岑令儀緊走幾步,上前接過宴淮皎。

  小傢伙雖然裹著披風,但身上穿著濕衣,這樣走了一路,還是凍的嘴唇發紫,又哭了一路,這會兒連哭都不怎麼哭得動了。

  岑令儀一瞧他這模樣,心都要碎了。

  她迅速脫了他身上的濕衣,便要將他往浴池裡放。

  「先用熱水給他拍一拍。」

  宴承徽在一旁解著身上的濕衣,見她動作,不由皺眉提醒。

  岑令儀忙收回手,單手掬了些熱水,在小傢伙心口和後背處拍了拍。

  她太緊張、太擔心孩子了,忘了讓孩子適應一下熱水。

  給小傢伙身上拍了幾遍熱水之後,她才將他浸進熱水之中。

  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

  她扶著小傢伙,掌心一遍遍揉搓他冰涼柔嫩的肌膚,溫柔的動作撫平了小傢伙心底的驚懼。

  小傢伙漸漸止住了哭聲,抬起濕漉漉的眼睛,好奇地四處打量。

  這裡,他之前沒有來過。

  岑令儀見他小臉紅撲撲的,逐漸精神起來,不由暗暗鬆了口氣。

  落水的時間短,又快快的泡了熱水澡,小傢伙應該沒有大礙。

  她不禁開始回想方才的情形。

  這場嬉冰是夏青和提出來的。難道這一切都是夏青和預謀的?

  但是,秦洛水不是個沒腦子的,怎麼也是太后帶大的人,怎會輕易聽夏青和差遣?

  還有孫佩環,因為縱火之事,她恨夏青和都來不及,更不可能和夏青和合作。

  她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這裡面的頭緒,但可以肯定的是,夏青和絕對不無辜。

  「洗澡澡……」

  他小手拍打著水面,濺起水花,轉過小臉,朝岑令儀露出軟糯糯的笑。

  他的笑中滿是孺慕,極純粹。

  岑令儀幾乎一下便被他治癒了。

  「真是沒記性的小傢伙。」

  她點了點他的小鼻子,見他確實無礙,一時幾乎喜極而泣。

  他這麼可愛,這麼討喜,哪怕他真是夏青和的孩子,她也不會忍心傷害他。

  夏青和她們,為何那樣狠心,要對這樣一個小小的、無辜的孩童出手?

  「奶娘……」

  宴淮皎和她親,小臉湊過來在他掌心蹭了蹭。

  岑令儀悄悄擦去眼角的淚珠。

  她的要求不高,只要他的孩兒平安就好,可他們還是咄咄逼人,三天兩頭便弄出事端來害淮皎。

  這東宮,怕是不能待了。

  宴承徽靜靜靠在玉璧上,隔著淡淡的霧氣看著她。

  她蹲在那處,滿心滿眼都是宴淮皎,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看他一眼,更別提問他一句「冷不冷」。

  他抿唇生悶氣。

  方才在蓮池那處,她甚至打算自己跳下水去救淮皎。

  她就這麼在意淮皎,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淮皎又不是她的孩子!

  還是說,在她心裡,任何人都比他來的重要?

  宴淮皎玩得興起,小手小腳齊動,拍的水面嘩嘩作響。

  「淮皎,到爹爹這來。」

  宴承徽開口。

  宴淮皎聽到他的聲音,停住動作扭頭朝他望去。

  岑令儀抿了抿唇,沒有理會宴承徽,就當不曾聽到他的話。

  這會兒知道自己是爹爹了?將孩子親手送給夏青和的時候,怎麼不知道?孩子受這樣的罪,也是和他有關係。

  那些女子要不是為了爭寵,會做出這樣的事嗎?

  「爹爹……」

  小淮皎不懂得爹娘之間的愛恨,抬起小手指著宴承徽的方向,提醒她。

  他是在告訴她,爹爹喊他了。

  「咱們不理他。」

  岑令儀湊近些,朝他耳語。

  宴淮皎只當她和他逗爹爹玩呢,咯咯笑起來,眉眼彎起很是歡快。

  宴承徽瞧她和孩子相處融洽,卻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心頭更是一陣發悶。

  「淮皎?」

  他又喚了一聲。

  宴淮皎安靜下來,睜大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岑令儀,等奶娘教他要怎麼做。

  岑令儀朝他搖搖頭。

  宴淮皎立刻抿緊了小嘴,睜大眼睛,不說話了。

  母子二人一點動靜也沒有。

  「岑令儀,孤說話你聽不到?」

  宴承徽叫她氣得不輕。

  她現在膽子越發大了,敢不理會他!

  「殿下叫得是小殿下,並不曾叫奴婢。」

  岑令儀嗓音清軟,語氣恭敬,說出口的話卻能噎死人。

  宴承徽幾乎被她氣笑:「淮皎在你手中抱著,難道你打算他自己游到孤這處來?」

  岑令儀不說話,「嘩啦」一聲,將宴淮皎從水中抱起來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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