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渾身濕漉漉
東宮蓮池邊,還堆積著前些日子下的幾場殘雪,池面上的厚凍像一塊巨大的琉璃,配著岸邊盛放的紅梅,很是賞心悅目。
岑令儀早命人打點好了邊上的涼亭,除了朝南的一面,其餘幾面都懸上了厚帘子,用來防風。
亭子的角落處,擺著兩隻炭盆,裡頭燃著上好的銀絲炭。
夏青和正坐在桌邊,好整以暇地品著小爐子裡新煮的熱茶。
李奉儀坐於下首,姿態謙卑。
她一向是如此的,與世無爭。
「李妹妹,你怎麼不去耍一耍?」
夏青和起身,將東側的帘子撩開一個角。
這裡,能看到蓮池的大半面貌。
孫佩環正足蹬冰刃鞋,玫紅羅裙束起,白色披風翻飛,在冰面上逐風嬉滑,笑語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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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邊,陳雁雁顯然不太會嬉冰,正由婢女左右攙扶試著往前滑。
岑令儀帶著幾人,正圍著宴淮皎,在蓮池的一角團雪球。
宴淮皎穿著一身絳紅錦襖,小臉邊圍著半圈雪白的狐裘,像個福娃娃似的,煞是可愛。
秦洛水則腳踩冰刃鞋,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身邊。
看起來一派悠然美好的景象。
夏青和無聲地笑了笑。
「娘娘也不是不知道妾的身世。」李奉儀低下頭,小聲道:「妾不會這些。」
「不會可以學嘛。」夏青和回頭朝她一笑:「走吧,我們也去看看。」
李奉儀答應一聲,忙上前攙扶她。
「小殿下,這樣。」
岑令儀蹲在宴淮皎身邊,手把手教他團小雪團。
「嘶哈——」
宴淮皎小手凍得通紅,口中直哈氣。
「太冷了是不是?那咱們不玩這個了。」
岑令儀好笑地拿過他手中的小小雪團。
「要,要玩。」
宴淮皎卻又到她手中搶雪團。
「真是犟,你不嫌冷啊?」
他捏著雪團,岑令儀兩手捧著他的小手,給他手哈著熱氣取暖。
「丟!」
宴淮皎學著她,將雪團丟向靈芝。
但他太小了,根本丟不遠,那雪團掉的靈芝腳邊,逗得靈芝直笑。
硃砂也跟著笑。
「奶娘,奶娘……」
宴淮皎急了,拉著岑令儀的手直晃,要岑令儀幫他拿雪球丟靈芝。
「等著啊,看奶娘的。」
岑令儀起了玩心,團了一個大大雪球。
靈芝見狀故意逗宴淮皎,轉身便跑。
「小殿下,看好了!」
岑令儀抬手一甩,那雪球正中靈芝的後心,雪花四濺。
宴淮皎拍著小手咯咯笑起來,拉著岑令儀的手,讓她再去團雪,還要玩。
岑令儀眼角餘光留意到,秦洛水在緩緩逼近他們。
秦洛水的動作看起來像是不經意,但眼神似乎一直在盯著他們,不懷好意。
她心中警惕,牽著宴承徽往前走:「小殿下,我們到那邊去玩。」
有手爐那件事之後,她知道了秦洛水的心思,自然時時刻刻留心提防她。
尤其今日嬉冰,她們腳上穿的都是冰刃鞋,跟刀片一樣鋒利,更要多加小心。
要說起來,秦洛水也沒比孫佩環好多少,臉上的傷疤還在呢,就是不長記性,還想算計淮皎。
秦洛水看著她越走越遠,眼底反而有了幾分得逞笑意。
她在幫孫佩環,將人往孫佩環設計好的圈套處驅趕呢。
她跟得不算太緊,怕岑令儀起疑心。
而那邊,在冰面上滑來滑去的孫佩環,則一直在暗暗留意秦洛水的動靜。
她今日一定要叫秦洛水知道知道她的厲害!
夏青和被李奉儀攙扶著,也走上冰面。
她看了片刻冰上一眾人的動靜,忽然出言吩咐:「歲歲,你去叫岑令儀過來,就說我找她說話。」
「是。」
歲歲應了一聲,便要過去。
「讓她自己過來便可,淮皎給下人帶著吧。」
夏青和看著岑令儀的身影,又補充了一句。
歲歲點點頭去了。
岑令儀聽了歲歲的話,不由回頭看夏青和的方向。
她心存疑慮,夏青和喊她過去,不會是想把她支開,從而對淮皎不利吧?
正當此時,她看到宴承徽雙手負於身後,闊步而來,走到了夏青和的身側。
夏青和露出驚喜的神色,含笑屈膝朝他行禮。
「太子殿下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
孫佩環和秦洛水都朝宴承徽的方向滑去,一個比一個動作快。
陳雁雁也連忙吩咐下人,扶著她走了過去。
畢竟,太子殿下近來太忙了,難得能見一面。
她們都想著能和宴承徽說上話。
「你們守好了小殿下,就在這裡玩別亂跑,我馬上就回來。」
岑令儀見狀鬆了口氣,還是細細叮囑了靈芝和硃砂,這才朝夏青和走去。
孫佩環和秦洛水都只顧纏著宴承徽了,總歸沒空算計淮皎。
陳雁雁和她沒有交集,暫時沒看出她有沒有惡意。
至於夏青和,她還要維持她的偽善形象,總不會當著宴承徽的面,對孩子動手。
岑令儀這般思量著,總算稍稍安心。
她走上前去,屈膝行禮,不曾出言,也沒有看宴承徽一眼。
昨日的事,她歷歷在目,還是不想看他。
自己孩子,他都不知道疼!
宴承徽早在走過來時,一眼便望向她。
此刻看她,卻見她垂著卷翹的長睫看著眼前的冰面,好似他不存在一般。
他盯著她倔強的臉,有些牙痒痒。
昨日朝他發那麼大脾氣還不夠,今日還給他甩臉子?
「岑妹妹,快過來。」夏青和笑著拉過岑令儀的手:「我記得,那麼嬉冰技藝極高,近日大家都聚在一起,難得殿下也來了,不如妹妹也換上冰刃鞋,玩一把?」
她笑看著岑令儀,真如同看著自家的妹妹一般,神色間看不出絲毫作偽。
「娘娘抬愛。」岑令儀抽回手,抿唇笑了笑:「奴婢好多年不碰這個,早都忘乾淨了,哪裡還會?就不獻醜了。」
嬉冰是為東宮的主子們準備的。
她一個下人,怎會那樣沒臉沒皮,也穿個兵刃鞋上去滑?
夏青和也不是真心邀她,這是做給宴承徽看,好讓大家都覺得她的寬和。
她還要照顧淮皎呢,可不想成就夏青和的美名。
「我可是聽說,太子殿下才滑得一手好冰,殿下,你和我一起滑吧。」
孫佩環嬌嬌地開口,伸手去牽她的手。
宴承徽手下意識往後一縮。
孫佩環只捉住了他的袖子。
宴承徽原想抽回袖子,下意識看岑令儀。
卻見岑令儀仍然低著頭,對孫佩環親近他的舉動無動於衷。
他心底生出幾分惱怒來,便任由孫佩環牽著自己的袖子。
陳雁雁在一旁,正要出言附和,被孫佩環瞪了一眼。
她忙低下頭,不敢出聲。
「孫良媛快別說笑了,殿下日理萬機,能來看一眼已是賞光,你就別耽誤殿下的時間了。」
秦洛水站在宴承徽另一側,故意開口。
她得繼續刺激孫佩環,這個沒腦子的才會迫不及待要對她動手啊。
正好太子殿下來了,讓殿下親眼看著。
她看孫佩環這次要怎麼脫罪?
「殿下都沒說話呢,你怎麼就知道殿下沒有時間?」
孫佩環一聽他說話就來氣,高聲出言反駁。
她和殿下說話,關秦洛水什麼事?用得著她插話?沒臉沒皮。
為了引起殿下的注意,秦洛水還真是不錯過任何機會。
「孤是不得空。」宴承徽看著孫佩環淡淡道:「比起體諒,你還需多向秦洛水學習。」
孫佩環一聽這話,頭髮幾乎都氣得立起來。
她要跟秦洛水學習?秦洛水也配?秦洛水算個什麼東西?
「秦良媛,你敢不敢和我比嬉冰,看誰滑得快?」
她心裡頭本就對秦洛水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一聽宴承徽這樣說,更是氣的理智全無。
當即便要對秦洛水下手。
「我可比不過孫良媛。」
秦洛水笑了一下,雙手背在身後,姿態優美地朝宴淮皎所在的方向滑了過去。
她看,宴淮皎現在所站的位置,應該是正好的。
孫佩環不甘示弱,也追了上去。
秦洛水腰肢扭成這樣,擺出這般搔首弄姿的姿態,不就是想勾引殿下嗎?
她緊隨在秦洛水身後,正好可以擋著宴承徽的視線,還能繼續接下來的事。
「我看到這情景,就想起來我們小時候。岑妹妹是很小的時候,就會嬉冰了,我記得你那時披著大紅披帛,在風中飛揚,比她們風采更盛呢。」
夏青和看著她們的背影,語氣里有幾分感慨。
岑令儀抿唇不語。
她可比夏青和記得清楚多了,從在宮裡遇到宴承徽之後,岑家出事之前的每一個冬日,她都是和宴承徽一起度過的。
他們什麼沒有一起玩過呢?
那時候,下過大雪之後,宴承徽會在園子裡修一個長長的雪道,讓她坐在木板上,從上往下滑。
她頭幾次滑沒經驗,每回都摔,在雪地里滾的渾身都濕漉漉的。
後來,宴承徽便坐在她身後,將她摟在懷裡,帶著她一起往下滑……
宴承徽也沒有說話。
此時,秦洛水已經滑到接近宴淮皎的地方,她腳下放慢了速度。
孫佩環看準時機,猛地往前沖了數步,腳上穿著的冰刃鞋直接向秦洛水腳下掃去。
秦洛水身側好像長了眼睛一樣,猛地擰著腰肢往邊上一閃,成功躲開了孫佩環的攻擊,但腳下也站不穩了!
孫佩環使得力氣太大,在她躲開之後根本停不住,直直衝向宴淮皎,還有牽著他的靈芝。
「快滾開!」
她尖叫,猛地將腰肢往後擰,想撤回使出的力氣。
她即便再蠢,也知道不能當著宴承徽的面傷到宴淮皎。
這個孽種,站在什麼地方不好,非要站在她準備好的地方,壞了她的大事!
靈芝連忙護著宴淮皎往後躲。
只聽腳下咔嚓一聲,冰面裂開了!
而閃過秦洛水攻擊的孫佩環,也因為閃躲的動作過大,一下跌倒在冰面上。
下一瞬,她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孫佩環回撤之際,不經意之間冰刃鞋的鞋尖切開了她的臉頰。
那一邊,宴淮皎和靈芝則雙雙掉進了冰窟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