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可有的心疼呢


  「當初,孤是怎麼同你說的?」

  宴承徽掀起眼皮看她,面無表情。

  「殿下說,只和妾做表面夫妻,等時機到了,便領養一個孩兒,充作妾和殿下的嫡子。殿下借著這門親事成全妾的父親,妾的父親也盡全力輔佐殿下……」

  夏青和跪在地上,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聲音在顫抖。

  那日的事情她都記得,且記得清清楚楚。

  「你可曾應下?」

  宴承徽又問她。

  「妾答應了。」

  夏青和舉目看向他,眼眶紅了。

  她是答應了,可她心裡沒有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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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嫁給他的時候,是抱著僥倖之心的。

  岑令儀已經拋棄了他,他總不可能一輩子都不碰女人吧?

  她以為,她做了他的正妻,總有一日,他們會做真正的夫妻的。

  所以她才會答應。

  「管不好這後宅,便退位讓賢吧。」

  宴承徽淡漠道。

  「不,不。」夏青和拼命搖頭,「殿下,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們說好的,殿下說過輕易不會動我的。」

  「你做下這些事,孤還動不得你?」

  宴承徽微微挑眉。

  「殿下,殿下明明知道我對您的一片心意啊!我從小、從懂事起就愛慕殿下了,要不然我怎麼會答應那麼離譜的約定?做夫妻哪有不行周公之禮的?可這幾年,殿下全然把我當做空氣,連後來孫佩環都得了殿下的寵幸,我怎麼甘心,怎麼甘心……」

  夏青和掩面哭泣起來。

  宴承徽面無表情,並不理會她。

  「我知道,我知道殿下這麼對我,都是因為岑令儀,都是因為她!」

  夏青和歇斯底里,眼淚不停得往下流。

  她從小端莊守禮,鮮少有這般失禮的時候,這會兒是徹底克制不住了。

  沒了太子妃之位,在這東宮怎麼活下去?娘家也不會接納她,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聽她提到岑令儀,宴承徽目光微微動了動。

  「可是殿下,她是怎麼對您的?過去的事情您都忘了嗎?岑令儀當年想著攀高枝,義無反顧地拋棄了殿下嫁去陸家,還給陸懷宥生下了一個孩子。殿下不是說過,此生最痛恨、最厭惡的就是岑令儀了嗎?您現在對她,是恨嗎?」

  夏青和跪在地上,仰頭看著他,語氣幾乎是在質問。

  「孤本就憎惡她。」

  宴承徽頓了片刻,垂下眼睛拿起面前的公文。

  「你沒有,你不是!」夏青和高聲哭道:「你若真的憎惡她,又怎會總去見她,和她待在一處?東宮裡這麼多女子,你偏偏要碰她。你若真的厭惡她,又怎麼會和她做夫妻之事?那是多麼親密的事?你分明,分明是忘不了她……你要奪我的太子妃之位,是打算給她嗎?」

  「啪!」

  一聲巨響。

  宴承徽猛地拍下手中的公文。

  夏青和嚇得蜷起身子,不敢出聲。

  宴承徽眼眶發紅,胸膛微微起伏。

  忘不了岑令儀?

  他怎會忘不了她?

  她背信棄義、拜高踩低、喜新厭舊,他最厭惡的就是她!

  他和她做那樣的事,是為了懲罰她、羞辱她,他不可能給她任何名分,更別提太子妃之位!

  「你下去吧,身子弱,閉門靜養,早上請安也不必叫她們去了。」

  宴承徽閉了閉眼睛,面色恢復一貫的清冷,淡淡吩咐。

  「是。」

  夏青和啜泣著答應了,心底一片絕望。

  太子妃之位是保住了,可卻真正成了有名無實,她原來還想著等手臂養好了,就拿回掌宮之權。

  現在看,只怕是想從寢宮出來都不容易。

  宴承徽說她「身子弱」,讓她「閉門休養」,說白了就是讓她禁足。

  「妾還有一事相求,求殿下看在妾對殿下一片心意,和父親對殿下一片忠心的份兒上,成全妾。」

  夏青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理清思緒,一個頭磕了下去。

  只是禁足而已,至少她還是太子妃,父親不會放棄她的。

  只要父親不放棄,她很快就會有機會從寢宮出來的。

  想到此處,她心底燃起了希望,面色好看了些。

  宴承徽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妾在寢宮,平日裡也無事可做,想將淮皎養在身邊,親自教養。」

  夏青和頭抵在金磚上,緩緩開口。

  她確定了,宴淮皎是岑令儀的兒子。

  將宴淮皎搶過來,岑令儀定然會心神不寧,終日煎熬。

  加上又是宴承徽親口准了,將宴淮皎給她,岑令儀不恨宴承徽才怪。

  這樣一來,即便她被禁足了,岑令儀和宴承徽也不可能和好。

  宴承徽想起來宴淮皎窩在岑令儀懷中,比親母子還親昵的模樣。

  岑令儀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心中有些氣悶。

  「你那麼喜歡淮皎?」

  他審視夏青和。

  「殿下不能給妾一個孩子,妾一直拿淮皎當親生的孩子一樣對待,他是妾後半生的保障。」

  夏青和低著頭道。

  「准了。」

  宴承徽瞧了她片刻,輕輕啟唇。

  「謝殿下。」

  夏青和心口一松,又磕了一個頭,起身快步去了。

  *

  天將黑未黑之際。

  「靈芝,來,你把這一碗喝了。」

  岑令儀抱著宴淮皎,招呼靈芝。

  「姑娘,我沒有難受,回來換了衣服就好了。」

  靈芝怕苦,不太情願喝湯藥。

  「不行,要預防著些,若夜裡睡下得了風寒,可有你受的,快喝。」

  岑令儀催著靈芝。

  「好吧。」

  靈芝勉強答應,捧起碗來。

  「瞧你那臉色,給你。」

  岑令儀給了她一顆糖。

  靈芝笑著接過。

  「糖糖,我要。」

  宴淮皎瞧見糖,眼睛亮了。

  「小殿下有糖水,你看,來張嘴,啊。吃了這一口,奶娘就給你喝這個糖水。」

  岑令儀摟過宴淮皎,給他餵藥。

  落水之後,小傢伙雖然沒生病,但有些流鼻涕。

  她擔心他寒氣入體,還是讓人煎了一副藥來,哄著小傢伙吃。

  偏殿內燒了地龍,很是暖和。

  宴淮皎穿得單薄,扭著小腦袋躲那勺子裡的湯藥。

  「苦。」

  他這麼大,已經知道湯藥不好喝了。

  「只有一點點苦,這裡面加了甘草的,小殿下乖,來,喝一口。」

  岑令儀輕聲細語的哄他。

  「唔……」

  宴淮皎還是不願意,張嘴要說話,卻被她藉機餵了一勺子藥。

  「啊,苦。」

  宴淮皎咽下去,小臉皺成一團,苦得一哆嗦。

  岑令儀和在邊上的靈芝、硃砂都笑起來。

  硃砂捏著帕子給宴淮皎擦拭唇角。

  「吃一口糖水。」

  岑令儀忙舀了一勺紅糖水,餵給小傢伙。

  宴淮皎自是不推辭的,張口喝了。

  「還要。」

  他咂咂小嘴,意猶未盡。

  「你倒是不傻。」

  岑令儀好笑地睨他,又給他餵了一勺糖水。

  「甜。」

  小傢伙笑起來。

  「來,再喝一點。」

  岑令儀繼續哄他喝藥。

  「妹妹在給淮皎餵什麼呢?」

  夏青和走了進來,笑意和煦。

  「太子妃娘娘。」

  岑令儀放下勺子,抱起宴淮皎起身行禮。

  「不必客氣。」夏青和走近了,看了一眼桌上的湯藥:「這是風寒藥?」

  「小殿下有點流鼻涕,怕是落水寒氣入體,奴婢就讓人煎了一副藥來。」

  岑令儀和她解釋,心中不安。

  夏青和這個時候來,恐怕沒什麼好事。

  「壞,走!」

  宴淮皎一眼認出夏青和,就是那天夜裡非要留著他的壞女人。

  他有些害怕,緊緊靠在岑令儀懷中,小臉上滿是警惕。

  「小殿下,這是娘親,不可以這樣說。」

  岑令儀小聲教導他。

  「也不怪他,怪我這個娘親總是不陪他,才讓他和我生分成這樣。」

  夏青和拉過宴淮皎的小手。

  「哼!」

  宴淮皎凶她,猛地抽回手。

  「小殿下,不可以對娘親這樣。」

  岑令儀低頭勸慰。

  宴淮皎卻用力抱著她脖子,扭過小臉不肯看夏青和。

  岑令儀察覺到他在害怕,一陣心疼,不由抱緊了他。

  「好在殿下思慮周到,說我身子弱,讓我閉門修養,怕我孤單,又讓我把淮皎接過去,養在身邊,親自調教。」

  夏青和笑吟吟地道。

  「娘娘的身子怎麼了?」

  岑令儀怔了一下,才若無其事地關切了一句。

  她是聽說,宴承徽下午將夏青和叫到明德殿去說話。

  說了什麼,不得而知。

  但宴承徽居然又一次決定,將她的孩子送給夏青和。

  他真是混帳!

  「沒什麼大礙,養些日子就好了。」夏青和伸手:「來,把淮皎給我吧。」

  「不要……」

  宴淮皎極為抗拒她的觸碰,扭著小身子躲她的手。

  他不要,不要跟著這個壞女人走。

  他要奶娘!

  「娘娘等一下。」岑令儀攔住夏青和的動作:「馬上也到小殿下入睡的時辰了,娘娘這樣,他肯定是要哭的。不如等小殿下睡著了,再……」

  她將話說的含糊。

  淮皎很聰明,什麼都能聽懂,她說的太直白了,小傢伙肯定立刻就哭了,保管不肯睡的。

  「也好,聽你的。」夏青和在一旁坐下,笑著道:「你對這孩子,是真的疼愛,我都看在眼裡,比我這個娘親還要盡職呢,可以說不是親娘勝過親娘。」

  她看穿了岑令儀的秘密,眼底暗含著得意。

  不知岑令儀用了什麼手段,居然把她的孽種弄到東宮裡來了。想在不知不覺間鳩占鵲巢嗎?

  她將宴淮皎握在手中,量岑令儀也不敢對宴承徽說出真相。

  這一局,岑令儀破不了。

  「娘娘說笑了,小殿下身份尊貴,奴婢哪敢這麼自比呢?」岑令儀垂眸看著懷裡的宴淮皎,輕聲道:「不過,小殿下是奴婢親手帶著,一點一點長大的,奴婢對小殿下的心疼是真的。」

  「我知道的,你以後得空,可以多去我那裡看看他。」

  夏青和笑著理了理宴淮皎額前的髮絲。

  她在心裡冷笑,親生的,岑令儀能不心疼嗎?

  這以後啊,岑令儀可還有的心疼呢。

  宴淮皎偏過小腦袋躲她。

  他吃飽喝足,起初還很是警惕,在岑令儀懷裡窩著,沒多大會兒工夫便撐不住睡著了。

  「給我吧。」

  夏青和伸手。

  岑令儀面色平靜,將孩子交給她,看著她抱著孩子去了。

  她擔心宴淮皎因為鼻子不通暢,夜裡睡不好。問過太醫之後,太醫在那副藥里,加了一些安神的草藥。

  這一夜,淮皎應該不會醒來哭鬧。

  而她,只有一夜的時間,去求宴承徽,將宴淮皎還給她。

  打來熱水沐浴之後,她選了一身質地輕薄、顏色明艷的羅裙,從臥室走了出來。

  「姑娘要去哪裡?」

  靈芝只一眼便覺得不對,忙迎上來問。

  「去找他。」

  岑令儀嘆了口氣,拿過斗篷。

  「姑娘要不要披一身衣裳?」

  靈芝愣了一下,旋即瞭然。

  姑娘定然是為了小殿下被太子妃抱走的事。

  她也不多問,只關切她會不會凍著。

  「路途不遠,沒事。」

  岑令儀披上斗篷,戴上帽子,走進寒冷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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