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去床上跪好
亥時未過,明德殿燈火通明。
宴承徽還在處置公務。
「雲闕。」
岑令儀行至廊下。
「姑娘,有什麼吩咐?」
雲闕瞧見她,有些驚訝,低聲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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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見殿下,勞煩你幫我通傳一下。」
岑令儀走上前,輕聲道。
「姑娘稍等。」
雲闕點點頭,敲開門進去稟報。
岑令儀盯著那扇合上的門,片刻後又緩緩打開。
「姑娘,殿下請您進去。」
雲闕返回,含笑道。
「多謝你了。」
岑令儀點點頭,謝過他。
她邁過門檻,雙手在身後合上門。
宴承徽端坐於書案之前,正奮筆疾書。
她進來,他並未抬眼。
岑令儀看了他一眼,咬住唇瓣,抬手解開斗篷丟到一邊。
「殿下。」
她提起裙擺,緩緩朝他跪了下去。
「何意?」
宴承徽手中的筆頓住,看向她。
「奴婢想求殿下一樁事。」
岑令儀垂著卷翹的長睫,看著眼前的金磚,輕聲開口。
她沒有聽到他的回應。
「奴婢想求殿下開恩,讓奴婢將寄養在二姐姐那處的孩兒接到東宮來。奴婢實在想念他,殿下請放心,奴婢絕不會讓他出現在殿下面前,污了殿下的眼睛。」
她維持著冷靜,繼續道。
殿內沒有絲毫聲響,片刻後,筆洗上發出一聲輕響,是宴承徽擱下手中的筆。
他起身,緩步走到岑令儀面前,居高臨下地看她。
良久,他才開口。
「岑令儀,你抬眼看看孤。」
岑令儀僵了片刻,抬起頭來看他,正對上他的視線。
他眸光深沉,極具威壓。
岑令儀強行壓下心虛。
她當然不是真的要接岑弛曜進東宮,只是以退為進,想要回宴淮皎。
「孤像不像廟裡的佛菩薩?」
他雙手負於身後,唇角勾起幾許嘲諷。
把那個野種接進東宮,讓他幫她養野種?
他沒有那麼寬廣的胸襟。
「太子妃娘娘接走了小殿下,奴婢帶慣了小殿下,實在離不開孩子,奴婢想著……」
岑令儀說著蹩腳的藉口。
這藉口,她自己都不太自信。
但是,她沒有退路了,即便知道沒有希望,她也想試一下。
「孤問你。」宴承徽卻不理她的話,手指勾住她下巴,俯首逼視她:「淮皎是不是你的孩子?」
他望進她眼底。
岑令儀聞言大驚,漆黑的瞳仁驟然一縮。
他起疑心了!
「殿下在說什麼?奴婢聽不懂。」
她鎮定自若,裝作無事,漆黑的眸中露出幾分無辜與疑惑。
不行,這個時候,她一定要從容些,不能露出馬腳。
宴承徽輕哼一聲,鬆開手。
他單手背於身後,緩步圍著她轉,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先提出一個不合理的要求,以退為進。」他不緊不慢道,「再退一步,提出要淮皎回到你身邊,孤自然會答應。」
岑令儀咽了咽口水,沒有說話。
她心在狂跳,緊張到無以復加。
他猜對了。
她就是這樣盤算的,她篤定他不會讓她接岑弛曜進東宮來,她再退而求其次,或許還有幾分希望。
他居然猜到了!
那他知不知道,淮皎其實也是他的孩子?
「岑令儀,你用了什麼法子?竟將你與陸懷宥的野種,送進了孤的東宮?」
宴承徽在她身前蹲下,再次挑起她下巴。
他眼眸紅紅的,偏頭望著她,眼底泛著點點怒意,胸膛微微起伏。
淮皎的樣貌那樣像她,又和她格外親近,他早已起了疑心。
今日,夏青和又跟他要淮皎,他便猜到,夏青和或許也已經知曉淮皎是誰的孩子。
他答應,就是等岑令儀來找他。
她果然來了。
宴淮皎就是她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東宮,我也找了他很久。」岑令儀漆黑的眸中迅速泛起水光,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其實,淮皎是你的孩子,當初我離開你時,就已經懷上……」
她是不想讓他知道,淮皎是她所生的。他會因為她,而厭惡淮皎。
但事情已經瞞不住了,他已經猜到了。
他現在還以為,淮皎是陸懷宥的孩子。
既然他猜到了,她就告訴他,淮皎是他的孩子。
這樣,淮皎至少不是他所以為的野種。
他就算因為她不喜歡淮皎,也不至於將淮皎當做陸懷宥的孩子來對待。
這樣,對淮皎來說更好。
「你離開之前,就已經與陸懷宥暗度陳倉,甚至一度想要孤的命。事到如今,你還想再欺騙孤一次?」
宴承徽不等她說完便一把甩開她,豁然起身。
他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她。心口的舊傷在此刻泛起一陣劇烈的痛。
這傷在提醒他,她曾如何傷害過他。
岑令儀被他甩得跪坐在地,淚水滾滾而下。
「我沒有騙你,淮皎就是你的孩子,我也從來沒有對你起過……」
她仰起臉兒看他。
他怎會這般誤會她?她盼他好尚且來不及,何曾想害過他?
「閉嘴。」
宴承徽無情地打斷她的話。
岑令儀噎住,大顆的淚珠直直往下掉。
她不信他。
也是。從她背棄他那一日起,在他心裡,她就是一個不值得信任的人了。
那日,在教坊司,他親眼看著她跟陸懷宥離去。
自那時起,他對她就沒有絲毫信任了。
「哭什麼哭?」
宴承徽指尖動了動,忍住替她拭淚的衝動,錯開目光。
她以為她哭,他就會憐憫她了嗎?
「我沒有騙你,淮皎真的是你我的孩兒……」
岑令儀哽咽著,說話斷斷續續,意識到他根本不會相信,她哭得更凶了。
她就那樣跪在他身前,細碎的啜泣斷斷續續,一顆顆淚珠砸在衣襟上,也好似砸在誰的心上,撓得人心尖發麻。
衣裳是她精心挑選的,鮮亮灼人的緋紅,很襯她稠麗的臉兒,薄薄的布料勾勒出纖細身段,哭得單薄的肩輕顫,脆弱得不堪一擊。
明明是她錯了,卻全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忘了你今日來的目的了麼?」
宴承徽撩起衣擺,再次蹲下身平視她。
岑令儀哭聲頓住,她隔著淚光看他。
是啊,她來時就想好了,來這一趟就是為了討好他、取悅他,讓他答應把淮皎還給她。
「殿下能讓小殿下回到奴婢身邊嗎?」
她冷靜下來,擦去眼中的淚水。
他不信孩子是他的,她哭也無用。
現在她要做的,是努力讓淮皎回到她身邊。
其他的,日後再說。
「看你表現。」
宴承徽盯著她瞧了片刻,嗓音低沉。
岑令儀濡濕的眼睫眨了眨,面上泛起點點紅暈。
她綿白的手搭在他雙肩上,緩緩朝他湊去。
兩人唇瓣即將觸碰之時,宴承徽卻忽然推開她,站起身來。
岑令儀愕然,睜大濕漉漉的眸子看著他,臉兒因為羞憤而更紅了幾分。
他……不是他讓她「表現」的?他又推開了她。
他是在戲耍她?
「去床上跪好。」
宴承徽垂眸看著她,冷聲吩咐。
岑令儀起身,逃也似的跑進內殿,一把拍上了門。
她靠在門上,忐忑不安。
看他的語氣和神態,不知道又要如何折騰她。
這倒也罷了,只是累一些,她也不是不能忍。
但是,他還沒有答應她,只要她乖乖聽他的話,他就讓淮皎回到她身邊。
等會兒他進來,她要先跟他說好。
如果事先說的話,可能沒那麼容易。
或者做到中途,她再跟他提?
一般而言,他在那個時候心情都比較好,很容易答應她的話。
但他有時候會說話不算話,事後反悔。
可她好像除了乖乖聽他的話,也沒有別的選擇。
外面,半晌沒有動靜。
她站得有些累了,走過去在床前的踏板上坐下,怔怔出神,細細盤算著要怎麼讓他答應。
宴承徽坐回書案前,還有一摞文書不曾處置。
他翻開一冊文書,坐了好一會兒,也沒看進一個字去。
腦海之中,一會兒浮現出宴淮皎酷似她的小臉,一會兒又是她的話。
她說宴淮皎是他的孩子?
可笑。
事已至此,她竟還想誆騙他。
下一刻,眼前出現她哭得梨花帶雨的臉兒,嬌顫顫的,我見猶憐。
他身上的血往一處涌。
「啪嗒!」
他用力合上了文書,再如何也沒心思處理這些了。
他起身,推開內殿的門。
她正坐在床前的踏板上,兩手托腮,髮絲有幾許凌亂,看著有幾分可憐,卻更激起他的慾念。
岑令儀見他進來,一下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她不安地看他。
她不知道他會突然進來,沒有按照他要求的,在床上跪好。
他會不會藉機刁難,不肯將淮皎還給她?
宴承徽面無表情,徑直從她面前走過,看都沒看她一眼。
岑令儀舒了口氣,抬手輕輕拍了拍心口。
還好還好……
不料,才從她跟前走過去的人步伐卻頓住。
「還在等什麼?」
「沒有等……」
岑令儀不知怎麼解釋。
宴承徽沒有理會她,進浴室去了。
岑令儀探頭看了一眼浴室合上的門,嘆了口氣。
她低頭看看自己,猶豫了一會兒,脫了衣裙和鞋子。又看看自己的中衣,遲疑片刻,終究還是沒有脫去。
要她那樣光溜溜的在床上等他,她沒有他那麼厚的臉皮,暫時還做不到。
片刻後,她聽到他從浴室出來的動靜。
她往床里側挪了挪,但出了浴室的人卻沒有立刻過來。
她聽到他開了床尾處的紗櫥,不知在裡頭取什麼。
幾息之後,他走到床邊。
岑令儀看他一眼,臉不由一紅。
他沐浴妥當,渾身上下不著片縷,就這麼光明正大的站在她面前。
這人臉皮真是愈發厚了!
等一下,他拿髮帶做什麼?還拿了好幾根。
宴承徽手上拿著幾根正紅色的綢緞髮帶,緞面細膩亮澤,漾著淡淡的柔光。
她很困惑。
但很快,宴承徽就給了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