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嬌嬌,我們吃藥
宴承徽抱著岑令儀快步往中帳走。
迎面遇上宴清辭和孫駿馳。
「見過太子殿下。」
孫駿馳拱手行禮。
「太子弟弟這是打算回東宮?」
宴清辭卻捻著佛珠含笑問了一句。
「二皇兄有事?」
宴承徽停住步伐望向他們二人。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一路從山上走下來,路途並不算近,足夠他沉下心來。
此刻,他已然恢復了一貫的矜貴清冷,眼下的青黑和衣衫的襤褸,都絲毫不影響他的氣勢。
「人還有氣?」
宴清辭走近了一些,偏頭打量他懷裡的岑令儀。
宴承徽將懷中的人兒抱緊了些,眉心微皺。
岑令儀危在旦夕,他一息工夫都不想耽擱。
但北狄之事才安排下去,還需要一點時間,他必須耐心一些,將這二人打發了。
「也沒有別的事,我就是來提醒太子弟弟一句,春狩一共十五日,今日才第九日,太子弟弟就要回東宮去,這恐怕不合規矩。」
宴清辭笑吟吟地道。
「是啊。」孫駿馳緊跟著附和:「太子殿下在朝中素來有持正不阿的美名,從不徇私,此番總不會為了一介下人,壞了規矩吧?」
「我覺得,太子弟弟還是要以大事為重,父皇和百官都看著呢。」
宴清辭面上笑意更濃,眼角眉梢都帶著淺淺的得意。
「孤並未打算回東宮,不知二皇兄從何處得來的消息?」
宴承徽淡聲問。
此言一出,宴清辭和孫駿馳都愣住了。
他們算定了宴承徽帶岑令儀回東宮去,畢竟,這營帳內不適合重傷之人休養。
所以他們才特意來攔住宴承徽,好多耽誤一會兒。
說不定岑令儀這一耽誤就死了呢?
可是,宴承徽居然說他不打算回東宮去?
「不回去也好。」宴清辭很快反應過來,再次看了一眼岑令儀:「太子弟弟後宅中有妻有妾,還和這個婢女牽扯不清,也不怕有損清譽?」
「母妃視岑令儀如親女,孤救她,二皇兄覺得不合理?」
宴承徽微微挑眉,反問一句。
他這話並未承認自己和岑令儀有關係,只拿蕭貴妃說事。
「怎會?那快進去吧。」
宴清辭聞言乾巴巴的笑了起來,不敢再攔。
朝中上下,誰人不知蕭貴妃最得父皇寵愛?
蕭貴妃復寵之後,深得父皇寵愛,想將宴承徽拉下太子之位,蕭貴妃那裡,也得下點功夫。
如果岑令儀真的因為他的阻攔而死在這裡,蕭貴妃恐怕不會放過他。
那將是一個極大的麻煩。
「將孫佩環提來,孤有話要問她。」
宴承徽掃了孫駿馳一眼,吩咐下去之後不再停留,抱著岑令儀進了大帳。
孫駿馳臉色鐵青,站在原地,胸膛起伏。
他妹妹傷成那樣,宴承徽一句關心沒有,還要提審?
宴承徽把他妹妹當什麼?
「孫兄,稍安勿躁,小不忍則亂大謀。」
宴清辭拍拍他肩膀。
孫駿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火:「殿下說得是。」
中帳內,以顧梅疏為首的幾位太醫早已候著,個個都是被侍衛拖著奔來的,氣才喘勻。
宴承徽俯身,輕輕地將岑令儀安置在軟榻上。
「顧院正,請。」
雲闕忙邀請顧梅疏上前。
宴承徽將岑令儀手拉了出來,細嫩白皙的手背上,擦傷和泥污尤為顯眼。
他看在眼中,眼眶發澀,一時心如刀絞。
這一夜,她到底吃了多少苦頭?
他真的不敢細想。
顧梅疏走過去,將手搭在岑令儀手腕上。
其餘幾個太醫也圍了上去。
「哎呀,這姑娘腿上有這麼深一個傷口!」
「這腿上的傷都看見骨頭了,額頭上也有傷!」
「看樣子,是失血過多……」
其餘太醫都不認識岑令儀,看過岑令儀的臉色和傷之後,小聲議論起來。
宴承徽聽得胸口憋悶,呼吸不暢。
他生平從未怕過什麼,此刻卻不敢看她的傷口。
看一眼,他便想拿劍在自己腿上也劃開這樣一道傷口,好和她一起痛。
但他又不能,他要照顧她。
她若有個好歹,他絕不獨活!
片刻後,顧梅疏收回手,緩緩搖頭。
「她如何?」
宴承徽盯著他問。
顧梅疏又查看了岑令儀額頭和腿上的傷口,斟酌片刻才開口道:「回殿下,姑娘傷勢很重,左腿處系刀傷,深至筋骨,好在及時捆住傷口,否則恐怕早已……即便如此,姑娘還是失血甚巨,元氣大耗。」
「可有性命之憂?」
宴承徽眸底閃過焦灼,手不禁攥緊。
顧梅疏嘆了口氣:「姑娘額顱受硬物撞擊,可以說性命堪憂……下官觀其脈象,腦間應當存有淤血,蒙閉神魂。不過,腦中病症,下官並不擅長,還是請許太醫診斷一番,再做定奪。」
那位許太醫上前,將三指搭在了岑令儀的脈搏上,閉上眼睛診斷。
宴承徽骨節捏出輕響,心中如同點著了火一般,五臟六腑都在灼痛,雙眸更是充了血,一片血紅。
「太子殿下,這位姑娘腦中的確有撞擊所致的淤血。」
許太醫收回手,退後一步朝宴承徽稟報。
「可有法子診治?」
宴承徽問。
許太醫摸著鬍鬚道:「下官只能試試針灸,不過當務之急是先處理了這位姑娘腿上的傷。」
「好。」
宴承徽往後讓了一步。
「殿下,要不要叫婢女進來,下官們都是男子,這……」
顧梅疏遲疑著詢問。
旁人不知這姑娘是誰,他卻是知道的。
之前,他曾去東宮給岑令儀診斷過,又知道太子和這姑娘之間的過往。
他見識又廣,當然能猜到宴承徽對岑令儀與旁人不同。
再看岑令儀這一受傷,宴承徽一下子叫來這麼多太醫,要說他不在意岑令儀,怎麼可能呢?
所以,岑令儀可以看作是太子的女人。
他們怎麼能碰呢?
「不必,快些。」
宴承徽打斷他的話。
此刻,他哪裡還在意這些?
「是。」
顧梅疏安了心,這才帶人上前,給岑令儀清理傷口,上藥包紮。
宴承徽看著她傷口處翻捲髮白的皮肉。
任憑太醫們如何沖洗清理,她動也不動一下。
她從來嬌氣,最是怕痛,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看著看著,心頭湧起一股恐慌,紅著眼睛偏過頭去。
處理傷口,上藥這些事太醫們做來極是熟練。
「殿下,姑娘這傷太深了,得縫針,但是……」
顧梅疏再次開口。
「但是什麼?」
宴承徽皺眉問。
「如果不縫也可以,就是恢復得慢,不容易痊癒。但是縫合,會留下疤痕。」
顧梅疏繼續道。
他得將事情說清楚,如何選擇,那就看太子殿下自己了。
岑令儀生的好看,腿上留個疤,白玉有瑕,確實可惜。
這姑娘醒來,自己看了恐怕也不願意。
「縫。」
宴承徽只說了一個字。
太醫們又忙碌起來,將傷口縫合,上了藥,又仔細地用洗白紗布包紮。
而後,又將她額頭上的傷也處理了。
「額頭上的傷口深不深?」
宴承徽看著岑令儀煞白的臉。
她真的好瘦,臉還沒有他的巴掌大。
「傷口倒不深,只是撞擊傷到了內里,腦中有了淤血才會昏迷。」
許太醫回話。
宴承徽道:「給她施針。」
他沒有忘記,許太醫說要給她針灸。
「是。」許太醫看向顧梅疏:「顧院正,你寫藥方吧,是不是先用補血的方子?」
「嗯。」顧梅疏點點頭,朝宴承徽道:「殿下,姑娘失血太多,下官要為她開兩個方子,第一方為獨參湯,可以急補耗散的氣血,迅速拉起生機。待姑娘脈象穩住,改用通竅活血湯,散淤安神。這裡頭要加一味麝香,但是麝香耗氣,失血過重之人又不可多用,藥量極難拿捏,下官只能試探著用藥。」
「有幾分把握?人何時能醒?」
宴承徽沉默片刻,問他。
「下官可以保住姑娘的性命……」
顧梅疏說到這裡頓住,看向許太醫。
保命倒是能做到,可醒過來?這腦子裡的事,誰也不敢保證。
「淤血一日不散,人便一日難醒,姑娘能不能撐過這一關,尚是未知之數,只能先施針看看,下官並無十足把握。」
許太醫也是搖頭。
「先給她施針。」
宴承徽垂眸看她昏睡的臉,心底頭一回生出一種無法掌控的無力感。
許太醫從藥箱中取出針包,讓人點了蠟燭,將銀針過火之後,開始給岑令儀施針。
一炷香的工夫,許太醫施了針。
「好了,殿下,往後一日施針兩回,早晚各一回,要按時吃藥。」許太醫囑咐,又道:「若有這姑娘牽掛著人,可常常和她說說話,這個時候,也靠傷者自己的意志力和求生欲。」
「你和顧梅疏留下,其餘人回太醫院去。」
宴承徽頷首,吩咐一句。
「是。」
眾人齊應,預備退下。
「顧院正,勞煩您也給殿下診個脈吧,殿下在山上吐血了。」
雲闕終於等到開口的機會。
「孤沒事。」
宴承徽一心只在岑令儀身上,並不在意自身如何。
「殿下,您身子不好,怎麼照顧姑娘?您說是不是?」
雲闕一邊勸說,一邊朝顧梅疏使眼色。
顧梅疏會過意來,走過去拉起宴承徽的手,手指搭在他脈搏上。
片刻後,他道:「殿下無礙,只是急火攻心,吐了血反而心頭要順暢些。」
雲闕這才放了心。
他即刻派人回城去抓了藥,迅速煎好。
他端了湯藥進帳:「殿下,有些燙,要再晾一晾。」
宴承徽接過,擱在一旁。
「孫良媛來了,正在門口候著。」
雲闕稟報。
「讓她候著,打熱水進來。」
宴承徽面無表情。
雲闕很快讓人打了熱水送進中帳。
宴承徽將人打發了,擰了帕子浸了熱水,一點一點擦去岑令儀臉上的藏污,露出她明淨乖恬的臉兒。
「嬌嬌,我們吃藥了。」
他端過碗,含了湯藥在口中,大手扶著她冰涼的臉兒,俯首湊過去,溫柔而堅定地抵開她的齒關。
他將湯藥渡了小半口進她口中,抬起頭來,扶著她下巴。
岑令儀昏迷之間,毫無意識,喉嚨動了動,本能地吞咽。
他看著她將湯藥咽下去,才放心地再次俯首餵她。
如此,一碗湯藥餵起來倒也順利。
餵過湯藥之後,他又喚人進來換了熱水,起身取來一身嶄新的中衣。
「嬌嬌,我給你擦身子,我們換一身乾淨的衣裳。」
他解了她的衣裳,細緻地替她擦拭身子。
這是他第一回面對不著片縷的她,毫無慾念。
他替她穿上中衣,系好衣帶,瞧見她手指有一點髒污不曾擦拭乾淨,又重新拿過帕子。
他捏著她細細的手指,輕輕擦拭,看著她失了血色白得過分的手心,忽然悲從中來。
他將臉貼過去,讓她微涼的手心貼著他的眼睛。
他哽咽,眼淚一滴一滴,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掉。
許久,他才抬起頭來,替她擦拭手指,掖好被角。
「雲闕,讓孫佩環進來。」
再開口,他的語氣又恢復了一貫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