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她的孩子,就是孤的孩子
「出了何事?」
宴承徽皺眉詢問。
硃砂是專門照顧淮皎的,他眼見硃砂的神態不對,便知事情不好。
「奴婢失職,小殿下……小殿下不見了……」
硃砂低下頭,忍不住又哭起來。
姑娘出了這樣大的事,死裡逃生。
她卻連小殿下都沒有守好,她真是罪該萬死!
「什麼時候的事?」
宴承徽豁然起身,側眸看了岑令儀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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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她有多疼那個孩子,那是她的孩子。
倘若她醒來,不見了淮皎……
他想到這裡,腦中嗡嗡作響,抬手扶著額頭,一時幾乎不能思考。
「是殿下帶人上山之後約莫半個時辰。」
硃砂擦著眼淚回話。
「事情是如何發生的?詳細道來。」
宴承徽重新坐下,抬手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這一夜發生的事情太多,他在此之前,從未遇到過這般叫他無助之事,今日一遇便是兩樁。
「殿下帶人上山之後沒多久,太子妃娘娘跟前的年年就進了小殿下的帳中,年年說太子妃娘娘要負責餘下人的安全……」
硃砂忍住哭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想事情發生的經過,細細道來。
這個時候,她說的越詳細,越有利於殿下找回小殿下。
她後來和大陳奶娘她們也分析過。太子妃娘娘將她留下說話時,有一個人冒充她抱走了小殿下。
天底下沒有這麼巧合的事,小殿下失蹤,恐怕和太子妃娘娘脫不了關係。
原本,她是不敢來告知殿下的,只怕殿下一怒之下要了她的命。
可小殿下不見了,她早稟報一刻,小殿下被找回來的希望便增加一分。
她沒看好小殿下,是她失職,殿下要處死她,她也無話可說。
「孤知道了,你先下去。」
宴承徽沉默片刻,吩咐她。
「殿下,奴婢想看看姑娘……」
硃砂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開口,眼底滿是祈求。
她不放心姑娘,靈芝在外頭等她,也不放心姑娘。
宴承徽微微頷首,側眸看向床榻上的人兒。
岑令儀昏睡著,鴉青長睫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臉兒煞白,唇比才回來時好了一些,沒有那麼青了,卻也白得駭人。
他心又揪著痛了一下。
硃砂走近,看到岑令儀的慘狀,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姑娘這一夜在山上,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現在,小殿下也不見了,真是禍不單行。
她要怎麼和姑娘交代啊?
「你和靈芝留下照顧她。」
宴承徽忽然改了主意,丟下一句話,起身往外走。
「殿下。」
顧濯清迎面而來,屈膝行禮。
「有事?」
宴承徽頓住步伐,眼底有幾分不耐。
「殿下。」顧濯清左右瞧了瞧,走上前壓低聲音道,「夜裡,我看見有人抱了小殿下,進了太子妃的大帳。」
那日,她與人私會,被岑令儀瞧見了。
她本以為,岑令儀會在宴承徽面前告她的狀,沒想到岑令儀隻字未提。
她昨夜偶然撞見那一幕,特意來告知殿下,小殿下找回來,岑令儀這個奶娘就不用受責罰了。
她不喜歡欠人人情,這也算是投桃報李吧。
「我沒有別的事了,殿下去忙吧。」
顧濯清讓到一邊。
宴承徽多看了她一眼,闊步去了。
他竟不知,岑令儀什麼時候和顧濯清交好了?
硃砂對於宴承徽的決定又驚又喜,忙叫了靈芝。
靈芝就等在門口,讓在一邊,待宴承徽走出去後,便快步進了中帳。
她瞧見床上的岑令儀,又忍不住和硃砂抱在一起哭了一場。
「要是我沒有上山,留下來守著小殿下就好了……」
她心裡比硃砂還要難過。
硃砂不知道小殿下是姑娘的孩子,她卻是清楚的。姑娘一向以來將小殿下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
這要是醒來,得知小殿下丟了,豈不又要昏過去了,甚至……
她不敢往下想了。
太子殿下神通廣大,無所不能,一定能找回小殿下的!
「不怪你,你也是上山去找姑娘,歹人盤算周密,就算是你沒有上山,他們也會有別的法子……」
硃砂替她擦著眼淚,寬慰她。
「我對不起姑娘……」
靈芝再次看向岑令儀,眼淚流得更快。
姑娘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呢?
宴承徽一路直奔右側邊夏青和所在的大帳。
「太子殿下……」
歲歲守在門口,看見他嚇了一跳,正要行禮。
宴承徽瞧也不瞧她,一把掀開門口的帘子。
大帳內,夏青和端坐在桌邊。
年年正從食盒裡取出飯菜,一樣一樣往桌上擺。
夏青和看到宴承徽先是一驚,旋即站起身,露出端莊得體的微笑朝他行禮。
「殿下這個時候怎麼過來了?可曾用過午飯?我才聽說岑妹妹受傷之事,正準備用過飯之後去探望……」
她的神態動作和往常一樣,看不出絲毫破綻。
宴承徽走到她跟前,停住步伐,定定望著她。
墨眸漆黑如寒潭,沒有半分溫度,森然可怖。
年年見狀,忙放下最後一盤菜,提著食盒退了出去。
「殿下怎麼這麼看著我?」
夏青和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是儘量擺出自然的神態。
但她還是忍不住想,宴承徽是知道宴淮皎丟了,到她跟前來興師問罪的?
「淮皎在何處?」
宴承徽冷冷問出一句話。
「殿下說什麼?」夏青和眨了眨眼睛,很是不解:「淮皎不在他的帳中嗎?」
她心跳了一下,他果然是來找她算帳的。
不過,她並不意外。
以宴承徽的智計,很容易就能猜到這件事。
「還用孤再問一遍?」
宴承徽闔了闔眸子,語氣更冷。
夏青和眨了眨眼睛,正思量自己該如何應對。
宴承徽忽然抬手,一把掐住她的脖頸。
「孤問你,淮皎在何處?」
宴承徽嗓音沙啞,手中力道猛地一收。
夏青和面上的從容瞬間土崩瓦解。
「殿下……」
她艱難出聲。
脖頸處的劇痛與窒息感席捲全身,胸腔悶痛到幾乎要炸裂,她不由弓起脊背,下意識抬手去掰他的手腕。
「說,宴淮皎在何處?」
宴承徽雙眸赤紅,眼底滿是殺意,手中力道再次收緊。
岑令儀成了那樣,他已經難以承受。
夏青和竟還抱走了淮皎。
她真該死。
夏青和已經不能呼吸,耳中嗡嗡作響,眼前的人變得模糊起來。
她臉頰漲紅,幾乎要昏厥過去,拼命拍打宴承徽的手。
宴承徽猛地將她往後一推,鬆開了手。
夏青和跌坐在凳子上,脖頸上出現了一圈清晰可怖的指痕。
她彎下腰大口呼吸,因為新鮮空氣的湧入而劇烈地咳嗽。
她心有餘悸地看了宴承徽一眼。
她能感覺到,宴承徽剛才是真的想殺了她,她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夏青和手撫著脖子,忽然笑起來。笑著笑著,她又流下淚來。
宴承徽不言不語,只是垂眸望著她,神色陰戾,眼底殺意未絕。
「這是殿下第一次碰我,竟然是想要了我的命……」
她流著淚,手撫著脖頸上被他勒出的痕跡,有一點點凸起。
曾經,她幻想過無數次和宴承徽在一起,做最親密的事,他碰她,會是什麼樣的。
竟然是這樣,好生可悲。
宴承徽無動於衷,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殿下明知道,淮皎不是你的孩子,那是岑令儀用了手段放進東宮來的,還這麼在意那個孩子?」夏青和淚流滿面,看著他:「殿下既然對岑令儀念念不忘,那我幫殿下處理了她和別人的孩子,殿下難道不應該感激我嗎?」
她說完,又癲狂地笑起來。
幸好啊,宴淮皎是岑令儀的孩子。
宴淮皎一死,就成了岑令儀心裡永遠邁不過的坎。
等岑令儀活過來,她就說是宴承徽示意她這麼做的——畢竟哪有兒郎不在意自己喜歡的女子生下別人的孩子?
處理了,也很尋常。
以她對岑令儀的了解,她不會再理宴承徽了,絕對不會。
這樣不是挺好?
反正,她得不到宴承徽,岑令儀也別想得到。
這也就是她為什麼明知道宴承徽會查到她頭上,還是做了這件事,大家一起活在痛苦之中吧。
「既是她的孩子,便是孤的孩子。」
宴承徽泠泠出言。
「殿下說什麼?」夏青和驚訝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殿下要認那個孩子,做自己的孩子?」
她懷疑自己的耳朵。
宴承徽愛岑令儀,已經愛到將岑令儀生的野種當親生的這種地步了嗎?
「孤說了,岑令儀生的孩子,就是孤的孩子。」
宴承徽面無表情,重複一遍。
不管她是跟誰生的,往後,淮皎就是他的孩子。
「殿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夏青和又哭又笑,瘋癲了一般。
太好笑了,真是太好笑了,堂堂太子殿下,放著東宮裡這麼多女子不生孩子,居然要認外面的野種做自己的孩子?
他瘋了嗎?
更好笑的是她自己,她居然愛了這樣的太子殿下這麼多年。
一個那樣愛著岑令儀,對岑令儀寬容到沒有限度的太子殿下!
她覺得她像要瘋了。
「孤的耐心有限。」
宴承徽皺眉催促。
「死了,殿下,宴淮皎已經死了。」夏青和瞪大眼睛湊近,淚中帶笑,很是滲人:「等岑令儀醒過來,只會以為是你有意除去她之前和別人的孽種,不管你多愛她,她都不會愛你了,太子殿下可還滿意嗎……」
她說著哈哈大笑起來。
「夏青和,謀害皇嗣乃滿門抄斬之罪。」
宴承徽垂著眼睫冷睨著她狼狽不堪的模樣,眼底沒有絲毫情緒,只剩淬骨的寒涼。
淮皎若真有個好歹,他要整個夏家陪葬。
夏青和宛如回魂了一般,笑聲頓時止住。
她看了宴承徽一眼,再次笑起來:「宴淮皎在後面的林子裡,都五六個時辰了,你以為他還能活?去收屍吧,都死吧,一起死吧!」
他以為,滿門抄斬她會害怕?
夏家,那個禮部尚書之家,早就該死了!
從小給她立規矩,讓她規行矩步,從來不許有絲毫錯漏。
但凡錯了分毫,迎接她的便是一頓毒打。
爹娘從小就念叨,是拿她當太子妃、當一國之母培養的。
她都照做了,吃了那麼多苦,她全都做到了啊,而且做到了極致,誰不誇她的規矩好?而且,她也如願以償當上了太子妃。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宴承徽從不碰她,對她沒有絲毫情意?
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雲闕,將她押回東宮。」
宴承徽轉身疾步向外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