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維耶芙小隊
直到第二天下午,在參與「淨化者」的行動時,夏洛特都還在反覆思索「扮演」的含義。
馬車沿著鋪有完整石板的寬敞街道向市政廳駛去,車廂規律的晃動讓她身下的坐墊隨之起伏,本就因為思考而有些出神的夏洛特腦袋越發昏沉。
如果掌握魔藥力量的關鍵是讓自己的言行與魔藥名稱逐漸契合,那「仲裁人」究竟該怎麼扮演?裁決糾紛?維護秩序?判斷對錯?還是像嚇退流浪漢和棕斗篷那樣,用威嚴讓別人服從?總不能每天去街上找人判案吧,那不是應該叫「法官」嗎……夏洛特在心裡嘀咕著,旋即意識到現在正在行動途中,收斂思緒,將視線投向坐在她對面的維耶芙。
這位「淨化者」今天沒有穿那身顯眼的白色修女袍,而是披著一件樸素的灰色亞麻長袍,領口略高,胸前的太陽聖徽扣在衣領內側,只露出一點金色邊緣,她柔順的金髮被一條素色絲巾包住,兩側臉頰及耳朵都被陰影遮擋,像一位沉默寡言的貼身女僕。
夏洛特注意到對方長袍之下並非層層裙擺,而是一條便於行動的深色長褲,哪怕近些年便於行動的女式下裝開始流行,普通女性也絕不會在公開場合這麼穿,維耶芙顯然是為了遮掩這一點,才用亞麻長袍把全身罩住,可馬車晃動時,下擺偶爾掀起一點,仍能露出她緊繃的修長小腿線條。
維耶芙女士果然不管穿什麼都好看……唔,我夜間行動時也可以考慮穿上褲子,畢竟沒人能認出我的身份……夏洛特腦中剛冒出這個念頭,便立刻發現自己這次注意得更多的竟然不是維耶芙本人,而是那身方便行動的裝束,突然有些後怕。
我居然主要在欣賞她的衣服,而不是欣賞她本身?難道變成女性之後,心理也在一點點發生變化……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她強行收回目光,直了直腰,假裝自己剛才只是在思考行動計劃。
維耶芙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短暫的走神,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提醒道:
「等進入市政廳後,按我們之前說好的做,你負責敲門,表明身份,但不要對他露出敵意。」
夏洛特點了點頭,追問道:
「如果他認識我呢?」
「那就記住他的反應,這說不定有助於你回想起那晚的事。」
出發之前,夏洛特已經知道了自己在這次行動里的任務,她會藉助貴族小姐的身份敲開目標辦公室的門,讓對方在第一時間放鬆警惕,同時觀察那位市政廳官員是否認識自己,是否會在看見她時產生恐懼、驚訝或別的反應。
更重要的是,「淨化者」們希望這次見面能夠刺激她想起那天晚上被遺忘的重要記憶,要是能記起其他參與祭祀儀式的邪教徒的臉,那就更好了。
至於真正動手抓捕,則由以維耶芙為隊長的三位「淨化者」負責。
想到這裡,夏洛特不由得看了眼維耶芙藏在長袍下的手。
直到今天,她才真正知道這位年輕修女的序列和大致能力,對方是「歌頌者」途徑的序列7,「太陽神官」,能憑空製造聖水,也能像燒死那個失控「窺秘人」一樣召喚聖光,能念誦神聖誓約,將烈陽的力量附著在武器或肢體上。除此之外,她還能通過讚美與祝福短暫增強同伴的狀態,讓他們在恐懼、疲憊和污染面前保持清醒。
另一輛馬車裡坐著的則是維耶芙小隊的另外兩名成員。
曾在夏洛特面前張開雙臂讚美太陽的耶倫·伯恩斯是同途徑序列8的「祈光人」,可以祈求光明降臨身旁,能召喚稍弱一些但仍能殺傷鬼魂死屍的陽光,提供祝福和一定程度的淨化效果,據說如果準備好儀式魔法,他也能完成一些「太陽神官」維耶芙才能做到的事,比如製造聖水。
至於喬爾·沃恩,則屬於「律師」途徑的序列8,「野蠻人」,這個名稱聽起來和律師毫無關係,甚至站在了法律和秩序的對立面,但居然繼承了「律師」擅長言辭、利用規則、攻擊弱點的特質,還額外擁有可怕的力量、體魄,以及出類拔萃的精神抵抗力。
上次在印刷廠外攔截跳窗逃走的灰衣邪教徒的就是這位用拳頭代替言辭的野蠻律師。
直到這時,夏洛特才知道為什麼亨麗說如果埃蒂安是序列8,她當時連逃跑機會都不會有。
當然,現在她也是非凡者,是「仲裁人」了,擁有出色的格鬥能力,不至於被一位野蠻人直接撲倒打暈帶走,但這次行動面對的很可能是同樣擁有非凡之力,甚至得到過邪惡的存在「恩賜」的邪教徒,與擁有豐富戰鬥經驗的「淨化者」相比,她最多算是個有些許自保能力的柔弱女性。
好在,淨化者們臨時給了她一件額外的保障。
夏洛特的右手輕輕碰了碰左手袖口內側,那裡固定著一隻刀鞘,藏著那把尚未獲得正式編號的3級封印物匕首。
在擅長近戰的「仲裁人」手中,它能發揮最大的作用,而在實戰中測試封印物的效果,撰寫詳細的報告,也是本地官方非凡者的任務之一。
只是得注意戰鬥中不能握持太久,否則會變得跟埃蒂安一樣因為自大而忽視危險……她正思索著,馬車突然放慢了速度,車廂頂板被從外面敲響。
市政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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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蘇希特市的核心區域,距離王路大街不遠,也是她穿越來的第一天晚上原本想要求助的地方。現在回想起來,那天若真在夜裡跑到市政廳門口,面對的恐怕只有緊閉的大門、值夜的看守和無數解釋不清的麻煩。相比之下,古斯塔夫男爵當時的「熱情好客」雖然讓她緊張了很久,卻已經算得上非常幸運。
市政廳位於博爾斯區的核心區域,背靠橫貫城市的王路大街,占據了被稱作太陽廣場的市政廣場一整條邊,是一棟三層高的長條形建築,外牆由淺灰色石塊砌成,中央大門兩側各立著四根巨大的石制立柱,撐起三角形門楣。門楣內雕刻著代表王室的香根鳶尾花以及兩位神靈的聖徽。
正門面對的廣場中央立著一座青銅雕像,那是一位身披斗篷、單手按劍的年輕男子,據說是某位為蘇希特市做出過卓越貢獻的王子,夏洛特不記得他叫什麼,只知道一定姓索倫。
馬車緩慢繞過兩隻皮鞋被行人摸得發亮的索倫王子,停在了市政廳正門前,載著另外兩位淨化者的那輛則繼續前行,繞到建築後方。
現在已接近市政廳結束一天工作的時間,正門附近不斷有書記員、僕役和辦事的市民進出。車輛停穩後,維耶芙先一步在門邊等候,伸手自然地扶住夏洛特的手臂,讓她平穩地落地。
後者今天穿著一身不算繁瑣、卻仍能看出質地精緻的淺色長裙,她抬頭看了眼即將暗下來的天空,走進不斷有工作人員下班離開的大門。
盡職的看門人原本想要上前詢問,但在看清她的裝束和身後隨行的女僕後卻有些遲疑。
「我來見分管老城區治安事務的先生,」夏洛特先發制人,利用仲裁人讓人信服的能力解釋道,「他知道我今天會來。」
看門人顯然並不清楚「那位先生」是否真的知道,但他更不願意得罪一位貴族小姐,因此稍有猶豫後便讓開了路。
這就是身份的好處,也是教會讓她參與行動的理由之一。
兩人很快沿著樓梯來到二樓東側,這裡比一樓大廳更加安靜,走廊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腳步聲,一側是面對廣場能看到王子雕像的窗戶,另一側則是一扇扇關閉的房門,牆上掛著幾幅描繪蘇希特港口、科魯斯山風車的畫作。
哪怕此時走廊上無人,維耶芙也維持著「女僕」的形象,只是低聲提醒道:
「倒數第三間。」
夏洛特沒有回頭,只輕輕點了點頭,一路來到目標所在的房間外,門上掛著一塊黃銅銘牌,寫著負責老城區治安與公共秩序事務的職稱,以及該官員的姓名。
朱利安·萊特……祭祀儀式當天曾以恰當的名義調動過老城區的警戒力量,恰巧讓某些區域成為了死角,雖然做得很巧妙,但還是被教會發現了……夏洛特默念著銘牌上的名字,瞥了一眼身後的維耶芙,見對方沒有制止,深吸一口氣,敲了敲房門。
「請問萊特先生在嗎?我是阿貝爾子爵家的瑪蒂爾達。」
她冒用了一個和自己同齡的本地貴族小姐的名字,以免對方聽到「索倫」這個明顯已經和官方非凡者站到一起的姓氏而應激逃跑。
當然,夏洛特更怕對方早已得到消息逃跑,因為那意味著消息可能泄露。教會內部知道行動的人不會太多,而在教會之外知道此事的更少,其中就包括她的父親拉烏爾。
想到這裡,她屏住了呼吸。
短暫的沉默後,門內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略顯疲憊的聲音:
「我在,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