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難道是嫁妝?


  雖然早就想找機會將這件事告訴父親,但被對方直接點破,夏洛特還是身體一僵,滿腦子金幣瞬間滾滾溜走,只剩下驚訝。

  男爵嘆了口氣解釋道:

  「我從你能毫不費力端著裝滿金幣的盒子就看出來了。」

  因蒂斯王國目前流通的價值24費爾金的金幣因為印有國王路易六世的側像,又被稱為「金路易」,重量7.6克,價值48費爾金的「雙金路易」大小和重量都恰巧是它兩倍。

  因此夏洛特手中裝滿金幣的盒子重量超過7千克,普通的貴族少女哪怕能將其拿起,也無法輕鬆地維持同一個姿勢,而她剛才甚至單手關上了盒蓋,毫無疑問地彰顯她非凡者的身份。

  見她沉默不語,拉烏爾搖了搖頭,繼續道:

  「剛才你教訓女僕的時候用了非凡能力?我能感覺到那種自信滿滿、無比威嚴的氣質,那肯定不屬於我的女兒。」

  「只是嘗試了一下,因為魔藥的名稱是……」

  

  夏洛特老實承認,正準備在不違反保密原則的前提下介紹魔藥的能力,父親卻擠出一絲笑容,打斷了她:

  「好了,我知道有些事你不能說,我也沒打算深入超凡世界,給自己惹來麻煩。」

  夏洛特悄然鬆了口氣,低頭看了眼懷裡的木盒,故意用輕鬆的語調說道:

  「所以,您這是提前準備好的嫁妝嗎?難道因為我成為非凡者,父親終於決定把不聽話的女兒趕出家門了?」

  拉烏爾瞪了她一眼:

  「這是我獨立於家中的財務支出額外存下的錢,本想著你要成為非凡者,可能會有很多額外的支出,打算在你生日那天交給你。」

  原來家裡錢不是全被父親花掉了,而是存起了一部分……要不是剛才使用非凡能力進行扮演被發現,恐怕我要半個月之後才能變成有錢人吧……夏洛特看著盒中整齊疊放的金幣,對家中財務狀況的長期怨念消散了不少。

  拉烏爾繼續道:

  「至於索倫家的其他東西,不管你最終嫁給誰,最後都會是你的。

  「等你成年後,我們需要去一趟特里爾,在白楓宮面見國王陛下,完成索倫旁支成年繼承人的登記與確認。」

  嫁給誰……夏洛特心中一緊,腦中瞬間浮現剛才學到的社交禮儀,以及自己和男人共同起舞的模樣。

  「去白楓宮只是走個流程,不需要緊張,」男爵看出她的反應,卻猜錯了答案,「當然,你最好在那之前學會不要在重要時刻走神,也不要隨便翻牆離家。」

  夏洛特表情有些僵硬,懷疑父親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但拉烏爾很快轉換了話題:

  「既然你已經服下了魔藥,我也沒法阻止你,但最好就此停止,不要繼續向上晉升了。」

  「為什麼?」

  夏洛特下意識反問。

  她剛剛摸到「扮演」的訣竅,正因為一次次正確的行為帶來的反饋而暗自欣喜,可拉烏爾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直接澆在了她心頭。

  「因為太過危險了……你以為那些公爵、伯爵,那些真正掌握土地和產業的大人物不知道非凡世界的存在,不知道魔藥能帶來超越普通人的力量?」

  拉烏爾緊盯著女兒的臉,表情嚴肅地說道。

  「他們大多數都不會親自服食魔藥,因為他們可以僱傭非凡者,可以向教會捐贈,請官方非凡者提供保護,甚至培養家族中具備天賦的支系成員。既然如此,為什麼一定要自己承擔失控和瘋狂的風險?」

  父親的話讓夏洛特心中的興奮慢慢冷卻下來。

  她之前總覺得非凡世界隱藏在日常生活之下,只有少數被捲入事件的人才知道它的存在。可仔細想來,真正的大貴族怎麼可能完全不知道這些事?

  維耶芙那樣的「太陽神官」,一個人就能在合適條件下對付一整隊普通士兵,而亨麗埃特那種能隱身、操縱無形絲線的「刺客」,更是可以隨意潛入大多數宅邸,如入無人之境。

  如果大貴族們對這些力量毫無防備,他們的金庫早就被掏空了,自身安全也無法保證。

  蘇希特的富萊斯伯爵就是個明顯的例子,他能與「淨化者」們合作,幫官方非凡者隱藏行動線索,哪怕自身不是非凡者,身邊也一定有類似的人。

  「我明白了。」她低聲回答,這次稍微發自真心。

  拉烏爾望著她,神情稍微緩和了些:

  「我不是讓你放棄這條路或者遠離教會,但也別因為輕易獲得力量,就覺得自己是特殊的、幸運的,許多非凡者死去之前,都以為自己獨一無二,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我剛才還覺得自己一年內就能晉升……夏洛特心虛地想著,那點因為扮演進展而過度膨脹的信心稍有收斂。

  不過她很快又低頭看了眼懷中的木盒,閃閃發光的一千金路易,足以讓剛被父親訓誡過的心情重新明亮起來。

  看著女兒怎麼努力都壓不住嘴角的模樣,拉烏爾臉上也露出一點笑意。

  ————

  又一個周末,莫爾萬·杜朗的工作間裡,《蘇希特周報》的幾位合伙人再次聚在了一起。

  這位對歷史很感興趣的律師拆開蒙布,看到那個模樣古怪的燭台時,灰藍色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他戴上布手套將其拿起,觀察著不對稱的支架、倒置的底座,以及表面的鏽蝕紋路,片刻後評價道:

  「圖鐸帝國時期的風格,很可能是某位大貴族宅邸的用物,而且保存得非常好,除了金屬本身的氧化,幾乎沒有額外的損傷。」

  「所以它是真品嗎?」夏洛特小心地確認道。

  「至少從外觀判斷,它很像真品。」莫爾萬沒有把話說得太滿,「但如果它真來自第四紀,恐怕不是地下挖出的文物,而是從某座舊城堡或古宅中拆卸下來的。」

  說到這裡,他忽然抬頭看向夏洛特,又看了眼羅塞爾,問道:

  「你們有人長時間觸碰過它嗎?有沒有感覺到不適,或者遇到什麼異常?」

  異常?剛買下它就殺死了一名邪教徒算不算……夏洛特嘀咕著,搖了搖頭,看向羅塞爾,發現對方在稍加思索後也做出了同樣的反應,並追問道:

  「說實話,我對第四紀的古董興趣不大,比起這種倒置的燭台,我還是更喜歡先進的機械……莫爾萬先生,這燭台有什麼問題嗎?」

  莫爾萬語氣鄭重地解釋道:

  「有些第四紀遺留下來的物品確實會具備奇特的力量,傳聞中有人因為接觸一幅壁畫而倒霉透頂,家族沒落,也有人得到一枚古代金幣後身邊親友接連遭遇不幸,自己也難以倖免。尤其是那些與所羅門、圖鐸或特倫索斯特帝國大貴族有關的物品,常被認為帶有強烈的詛咒。」

  工作間裡一時安靜下來。

  格林帶著客套微笑的表情有些僵硬,夏洛特和羅塞爾則回憶著自己這段時間學到的神秘學知識,推測這種傳言有幾分真實性。

  最後還是格林先笑了起來,打破了沉默:

  「杜朗先生的博學完全可以用在我們的周報上,讀者們除了嚴肅的新聞和準確的消息,也會需要這種能在餐桌上談論的趣事。」

  莫爾萬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

  「我確實有個不算成熟的想法,比如撰寫一個故事,描述南大陸古拜朗帝國的王子流落到北大陸,受到詛咒不斷死去又重生,以不同身份經歷人生的故事,每期寫一點,留下懸念,或許能讓讀者願意繼續買下一份周報。」

  羅塞爾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贊同道:

  「這個主意很好,非常好。固定連載,留下懸念,讓讀者為了能看到下一期內容而持續購買……杜朗先生,這會成為《蘇希特周報》最重要的欄目之一。」

  連載小說嗎?這確實是吸引報紙讀者的有效手段,這個世界文娛項目相當貧乏,而莫爾萬的故事聽上去很有趣……夏洛特思索著,對這個點子頗為贊同,但她並沒有如羅塞爾和格林那般興奮地與莫爾萬交流更多細節,而是對之前對方的提醒有些在意。

  對方剛才詢問對燭台的接觸和是否發生異常時,看向了夏洛特與羅塞爾,直接忽視了格林,這當然可以解釋為燭台經過他們兩人之手,格林只是旁觀者,可參與過抓捕邪教徒,又在維耶芙的小冊子中看到過排查線索的她總覺得有些不對。

  一位普通歷史愛好者,會這麼自然地認為第四紀古物可能具備神奇力量和詛咒嗎?

  他是在提醒我和羅塞爾要小心接觸這類物品,還是在對我們的另一個身份,也即「非凡者」做出警示?

  要不要向「淨化者」們舉報,讓他們查一查這個律師……夏洛特腦中剛浮現相應念頭,莫爾萬就看了過來。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笑容,可灰藍色眼眸里卻沒有半點笑意。

  夏洛特後背一涼,立即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很不理智。

  如果莫爾萬隻是普通的歷史愛好者,那幾句話不會造成任何困擾與傷害,自己的舉報只會害對方變成嫌疑人,被宗教裁判所盯上;而如果他是真正的非凡者,能看出夏洛特與羅塞爾身份的強大非凡者,那自己的莽撞反而會惹來更大麻煩。

  再看看……她收斂思緒,回以一個符合禮儀的微笑。

  莫爾萬眼中的冷漠也隨之淡去,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審視從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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