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測試與舞會
夏洛特有些意外地看著遞到面前的「裁決之匕」。
她這段時間撒過的謊、隱瞞過的事可不少,比如穿越者的身份,私下去地下交易會,對父親遮遮掩掩,最嚴重的自然是直接造成了兩個人的死亡。現在要握住一件「會審判持有者內心罪孽」的封印物時,自然心生幾分遲疑。
不過那本能測謊的聖典都沒有發現最大的問題,這把3級封印物也未必有效……夏洛特在心裡安慰自己,隨即又意識到這種測試機會確實難得,便帶著一絲好奇伸手接了過來。
新配的具有永恆烈陽教會風格的皮鞘觸感有些溫潤,她握住刀柄,確認靈性沒有發出預警,才緩緩將匕首拔出。
刀刃已經和她記憶中有了明顯不同,它不再是純粹的黑色,而像被做舊的磨砂般呈現出灰色,邊緣看起來甚至有些鈍,根本不像能輕易刺穿人類心臟的利器。
夏洛特松垮垮地握著它,準備一有任何問題就將其丟下,但屏息等待了將近半分鐘,直到自己忍不住呼吸,也沒有出現任何維耶芙所說的「懊悔」的心情。
她疑惑地看向維耶芙。
維耶芙也疑惑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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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有什麼不舒服嗎?」夏洛特終於忍不住問道。
維耶芙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直接用白皙修長的手指捏住刀柄,將「3-1452」接過。
最初幾秒她的表情沒有發生變化,可很快夏洛特就注意到對方的眉頭微微皺起,嘴唇抿緊,像是有某種厭惡的情緒從內心深處湧出,而對象正是她自己。
不到二十秒,維耶芙便將匕首重新放回桌上,另一隻手按住胸前的太陽聖徽,低聲念誦起祈禱詞。
直到幾句自述罪孽、讚美太陽的禱詞結束,她臉上的神情才恢復正常。
負面效果居然這麼強,一位序列7的「太陽神官」半分鐘都拿不住……喜歡自省,總覺得自己有罪的神職人員根本沒法用這把匕首……夏洛特看著這一幕,心中隱約有了預感。
維耶芙長舒了幾口氣,說道:
「所有淨化者都嘗試過使用它,反應各不相同,但都很難在這種狀態下正常戰鬥。」
「沒有辦法應對這種負面效果嗎?」
夏洛特追問道。
「有人推測一直拿著它,那種額外的自滿或許會抵消罪惡感,但沒有人願意嘗試。反而是幾名被關押的罪犯在短暫握持時,反應沒有那麼劇烈。」
但罪犯又不可能使用教會的封印物,而且我猜那裡面包括之前被抓的邪教徒,又或是遭到拘禁的野生非凡者,他們拿到武器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對準「淨化者」……夏洛特思索著,試探著問道:
「所以……這把武器要分配給我嗎?」
如果能把一件副作用不大的封印物帶在身邊,那她的自保能力會立刻提高一個檔次,而容易吸引陰影生物的特性,夏洛特覺得可以通過隨身攜帶聖水來解決。
可惜維耶芙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她的幻想:
「3級封印物的使用需要隊長申請,且在三人以上的正式行動才能動用,上次讓你攜帶它,是因為你需要接近朱利安打消他的疑慮,拿著它能用於自保,長時間分配給某個外圍成員並不符合規定。不過……」
夏洛特原本已經失望地垂下眼眸,但聽到最後一個詞時又有所期盼地看向對方。
「……這件封印物剛發生變化,正式的資料還在編纂之中,比如副作用的具體起效時間、召來陰影生物的機率……都需要有人勇敢地進行試驗。
「既然你握持時沒有明顯副作用,可以暫時由你協助撰寫這部分內容。」
這不就是借給我使用麼……夏洛特立即明白過來,只是她能聽出維耶芙真正感興趣的並不只是這些試驗內容,而是她為什麼能夠握住封印物卻沒有任何不適。
為了確認,她乾脆直接問道:
「維耶芙女士,你其實是想知道我為什麼沒有那種負罪感?」
這位淨化者坦然地點了點頭。
看來她剛才的負罪感並非出於撒謊……夏洛特思索片刻,斟酌地說道:
「也許是因為我幾次面臨『犯罪』的情況都屬於正當防衛,埃蒂安想綁架我,朱利安想殺死我,而狩獵場小溪邊的失控非凡者也主動發起了攻擊,因此哪怕我重創或殺死他們,內心也不認為那是罪孽。」
維耶芙看著桌上的匕首,若有所思。
「但正常人在那種情況下很難完全沒有罪惡感,很多信徒來教堂告解僅僅是因為在爭執中打了對方一拳,哪怕是他人先動的手。」
她探討似地說道。
這讓夏洛特想起朱利安倒下時自己那種仿佛完成裁決般的滿足感,略微心虛地移開視線。
「或許和『仲裁人』的特殊性有關,」維耶芙繼續道,「或許在這種事上,你更堅定地認為自己做的是正確的?」
聽起來像是在說我道德感比較低,不過穿越之後,我確實對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都缺少一種真實感……夏洛特無聲嘀咕著,卻不願在這種事上與對方發起辯論。
好在維耶芙也只是表達了疑惑,她將封印物重新裝回那個似乎能隔絕負面影響的小匣中,再次看向夏洛特:
「總之,這件事暫時定下,不過我必須向特里爾的聖心大教堂遞交申請,說明由你協助記錄封印物作用與副作用的原因。」
「好的。」
夏洛特倒不是很著急,她知道從蘇希特市到特里爾的郵政馬車要走足足三天,哪怕兩邊的處理都以最快速度進行,收到「淨化者」總部的回覆也要一周後了,更何況從宗教裁判所的文職人員忙碌程度來看,並不緊急的事務等上幾天甚至一周應該是常態……
只是她注意到維耶芙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觀察一個配合的實驗對象,這讓她想起自己還有一件事沒有上報。
莫爾萬·杜朗對第四紀古物與詛咒表現出的熟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以及自己對他可能是非凡者的猜測……嚴格來說,她作為外圍成員都該主動告訴維耶芙。
但說出來可能會威脅到我,也可能會讓《蘇希特周報》的小團體因此解散,不說的話,在蘇希特待了幾十年的杜朗先生不太可能做出什麼壞事……夏洛特明白這其實是在逃避責任,是一種完全自私的想法。
但奇怪的是,她對此並沒有什麼負罪感。
————
4月13日,周日傍晚,夏洛特乘坐馬車來到博爾斯區一座占地廣闊的豪華莊園前。
這裡距離市政廳不遠,周圍有聖宮醫院,蘇希特大劇院,以及很可能也有「淨化者」駐紮的永恆烈陽教堂,是整座城市最核心的區域。德里洛塞子爵能在寸土寸金的地方擁有一大片城市宅邸,甚至建有獨立的花園,足以證明這個家族在本地的財富與影響力。
至少比住在老宅中的索倫男爵家強得多。
還沒下馬車,夏洛特就注意到這裡的道路被額外修整過,石板平整乾淨,馬車輪經過時幾乎沒有顛簸。道路兩側已經停了不少掛著貴族紋章的四輪馬車,僕役們穿梭其間,引導來客下車,另有專人負責及時清理馬糞,避免影響賓客們的心情。
博爾斯區本就比老城區和碼頭區乾淨許多,可子爵宅邸附近又格外整潔,四月的春意已經讓花園中的枝葉舒展開來,修剪整齊的灌木與新開的花朵在夕陽中顯得相當宜人。
光是這條街道和莊園的維護,恐怕一年都要10萬費爾金吧……夏洛特恨不得把頭探出窗外去欣賞難得一見的、沒有這個年代混亂與骯髒氛圍的場景,但注意到坐在對面的黛莉亞·佩里女士正盯著自己,只得作罷。
成年之後,哪怕父親依然是監護人,女兒在正式社交場合中也不適合再像孩子一樣與家中男性長輩同乘一輛馬車,因此她今天與這位兼任禮儀教師的女性長輩坐在一起,而拉烏爾·索倫則乘坐另一輛。
本來這個位置應該屬於母親,至少也是出嫁了的姐姐,可惜……夏洛特心中閃過一絲黯然的情緒,很快調整過來,在馬車停穩後下了車。
她今天穿著一身為成年亮相準備的華麗長裙,黃色綢緞上繡著細密花紋,袖口和裙擺處點綴著精緻的蕾絲,腰部收得比平時更緊更高,勾勒出她遠勝一般同齡人的身材,胸口則是現今流行的方形低領,展現著白皙肌膚,那頭棕紅色長髮編成髮辮盤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
與父親會合後,三人通過鋪著地毯的台階進入中央主廳,這裡的牆壁上鑲有金線,枝形吊燈垂下層層燭光,正對大門的樓梯兩側立著造型精美的浮雕,幾個穿禮服的男僕站在兩側,將賓客們引向二樓。
信仰永恆烈陽的貴族似乎都很喜歡用黃金裝點門面,當然,可能只是給喜歡炫耀財富找了個體面的理由……夏洛特評價著子爵奢侈的行為,臉上卻保持微笑,步伐不急不慢。
很快,拉烏爾帶著她來到門口迎客的德里洛塞子爵夫婦面前。
「這是我的女兒,夏洛特。」
「索倫小姐,生日快樂,也祝你正式踏入蘇希特市的社交界。」
「謝謝您,子爵閣下。」
類似的對話不斷重複,夏洛特依次向那些男爵、子爵、夫人與小姐們行禮、寒暄,在這樣的社交場合中,黛莉亞的存在很快顯出價值,她會在夏洛特忘記對方身份時輕聲提醒,也會在某位年輕人表現出對夏洛特的過度興趣時悄然引開話題,讓笑容逐漸變得僵硬的她得以喘息。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有一道視線持續盯著自己,疑惑地向主廳深處望去。
那裡站著萊昂·古斯塔夫男爵夫婦,以及一位同樣盛裝打扮的年輕人。
穿著深色禮服,頭戴假髮,手裡拿著三角帽的羅塞爾·古斯塔夫趁父母與旁人交談的間隙,偷偷朝她擠了擠眼睛。